風城（四更）

  自從春節過後從南門回來，他就再也沒這麼開心地笑過了，甚至上周大吵了一架之後，他更是每日都沉著一張臉。

  悄悄立在書房門邊偷偷看著他，戴著斯文的黑框眼鏡，深邃的眼睛此刻竟是笑眼彎彎。

  細聽之下，會議中有著嫵媚的女聲。

  殷雅霓雖說英文口語良好，但畢竟沒在美國生活過，且國內的英語教育一直是以英式口語為主。

  心中光聽著他們說的生活化的美式口語，也是費了一點勁才聽明白談話內容。

  女子標準的美式口語，其中夾雜著絲絲嬌嗔，她聽出來了。

  聽著沈流嵐稱呼的名字，「」她用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對方是參加訂婚宴時有過一面之緣的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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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再次穿梭，她想起去年，自己的小叔力勸沈流嵐與Emma喜結良緣

  冷了自己這麼長時間，一點笑臉都不給，這會兒卻跟老情人在視頻中打情罵俏！

  簡直不能忍！

  情敵雷達在殷雅霓的大腦里拉響警報，她用力推開書房的推拉門，怒氣沖沖地走到沈流嵐的書桌前。

  沈流嵐還在跟視頻中的男男女女交談著，全然沒有注意到她已經怒火中燒。

  必須要給那女人一點警告！殷雅霓當時的腦子裡只有這個念頭。

  她悄悄地走到沈流嵐身後，坐上椅子的扶手，雙手勾著他的脖子。

  「乖，別鬧，你先去睡。」沈流嵐推開她亂遊走的爪子。

  「老公，你不進去，人家睡不著。」爪子繼續往他下身撓去。

  似是感覺到她的異樣，沈流嵐這才匆匆結束**會議，轉過身，又沉著一張臉看她。

  「你還不休息，要幹嘛？」還是冷冷的口氣。

  「我幹嘛？我才要問你幹嘛嘞！我剛才站在門口聽了好一會兒了，你不是在工作，你只是在聊天！既然你有心情跟別人聊天調笑，為何每次都是臭著一張臉看我？你到底在不爽什麼你告訴我啊！」

  沈流嵐一愣，沒想到乖巧了幾天的她，狐狸尾巴這麼快露出來了。

  然而卻莫名的有一種開心的感覺在心口蕩漾開來，「你這是在吃醋？」

  「廢話！不然我是在喝醬油啊！我警告你，少跟那個Emma來往，上次我們訂婚的時候，她當場給我難堪你忘了嗎？我不喜歡她，你別跟她接觸。」

  原本有些暗自開心的沈流嵐，這會兒又沉下臉，「別鬧，Emma是集團的創始人之一，我能不跟她接觸嗎？再說，我和她只是工作上的關係。」

  「工作上的關係？工作上的關係，我小叔會慫恿你收了她？！你當我是傻子還是你自己是傻子？」殷雅霓吃過一次虧，現在對沈流嵐身邊的女人特別敏感。

  「我跟你說我和Emma是正常關係你不信，那你告訴我你和汪沅是朋友關係要我如何相信？」

  「這關阿沅什麼事情！你扯他幹嘛？我們一碼事歸一碼事！」殷雅霓情緒十分激動。

  「好了，我不想和你吵，早點睡吧。」沈流嵐放下這句話，便回房間洗澡了，徒留殷雅霓一個人睜著淚眼汪汪的眼睛站在書房裡。

  「他根本就不愛我對我這麼不耐煩，我這還沒跟他去美國呢，要是去了，還不知道要成什麼樣兒了！」殷雅霓打電話向林潔哭訴。

  林潔勸了她大半個小時，她都沒緩過來。

  掛了電話，她開始換衣服，準備當晚就離家出走。

  沈流嵐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正巧見她開了門準備出去。他一驚，連衣服都顧不上穿，只圍著一條浴巾就追了出去。

  終於在電梯門關上之前，將她攔了下來。

  看著她腫得像桃子似的兩隻眼睛，心難免要軟下來。

  一把將她扯進懷裡，「寶貝，你是怎麼了，這麼晚要去哪裡？」

  殷雅霓掙扎著要出他的懷抱，他無奈，只好將她抱回家丟在床上。

  「我不跟你去美國了，我要離開你，你一點都不愛我，你現在開始學會凶我，對我不耐煩，你這樣對得起我們死去的寶寶嗎？寶寶經常託夢給我，他一直跟我說不能和你分手，不然他就再也沒辦法來找我們了。」

  沈流嵐煩躁地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眼見崩不住了，「我不愛你？我愛你愛到可以接受你心中的愛情，可以接受你心裡愛著別人！你說我不愛你？你知道我那日見到你要跟汪沅私奔，我有多痛苦多害怕嗎？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沒有了你，我哪有什麼未來可言。你說我不愛你？」

  他仰著頭，似乎努力在克制著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殷雅霓呆呆地看著他，仔細回想著他剛才說的話，「我心中的愛情？我心裡愛著別人？我哪有愛著別人？我的心裡一直都是你啊！我那日根本沒有想與汪沅私奔，我為什麼要和他私奔？」

  「我在那邊看著你們好一會兒了，他抓著你的手要帶你走，你一點都沒有拒絕。」他閉著眼睛說出這句令他心碎的話。

  「那天他來找我，說他在查林安琪失蹤的事情，說是查到你頭上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都呆了，才沒有及時拒絕他，但是我是絕對沒有想要與他走的！你相信我！」殷雅霓跑上去抱著他。

  沈流嵐閉著眼睛，極力在隱忍。

  「你怎麼會認為我要跟汪沅私奔呢？如果我想跟他走，我還會跟你在一起嗎？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就跟我表白過了，可是我已經明明白白地拒絕過他了。我告訴他，你對我很好，我很愛你。可是你現在這樣，我都不知道我們未來要怎麼辦了？如果你不愛我，你就告訴我，我不需要你負責。如果你愛我，你就不要再這樣冷我了，我受不了的，沒有了寶寶已經很痛苦了，感覺心被切走了一大塊。你現在又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殷雅霓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沒有邏輯的話，終於崩潰了，蹲在地上大哭不止。

  沈流嵐之前從來不敢在她面前提及汪沅，他一直以為她還愛著汪沅，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

  看著蹲在地上痛哭不止的殷雅霓，他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不僅沒有保護好她，還在她失去孩子之後，魯莽地誤會她，粗暴地冷淡她。

  仿佛是帶著無限的歉疚，他將蹲在地上的殷雅霓抱起來，愛憐地吻去她臉上的淚花。

  「寶貝，對不起，我錯了。雖然心裡介意你和汪沅，但是害怕聽到心碎的答案，所以我忍著不去問你，沒想到卻鬧成了這麼大的誤會。對不起，你這段時間受苦了。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我害怕你離開我，所以才想把你帶到美國，想把你綁在身邊。對不起，我太自私了，一點都沒有考慮你的感受。原諒我。」

  殷雅霓前一刻還在嚎啕大哭，後一秒聽見沈流嵐的這段剖白，才破涕為笑，窩在他懷裡捶著他的胸膛。

  兩個深愛的人，兩個害怕失去對方的人，在長達一個多月的冷戰里，終於因為一次痛哭而解開彼此的心結。

  第二日，沈流嵐帶著殷雅霓、凌楚楚還有八個保鏢，一起離開中國，前往美國風城。

  芝加哥由於受密西根湖影響，常年多風，所以這才有了風城的稱號。

  常居風城的沈流嵐十分了解這裡春天的氣候，所以上機前已在海門機場的免稅店替殷雅霓買了一件巴寶莉的風衣，和自己身上的男士風衣剛好是同款。

  凌楚楚則顯得比殷雅霓聰明多了，早已經做好了功課，行李及身上穿的衣服都很恰當。

  只是，沈流嵐體貼入微地替殷雅霓穿衣戴圍巾的樣子，還是刺痛了她的心。

  一下機，沈流嵐就將八個保鏢解散了，林氏家族的勢力還遠到不了美國，所以一回到這裡，他的心情立刻鬆弛了許多。

  特助早已在機場外等候，沈流嵐將三個行李箱交給他之後，便和殷雅霓上車回他位於風城北部的別墅。

  至於凌楚楚，他另外安排了一輛車和一個住所給她。

  兩輛車往著相反的方向駛去，仿佛預示著凌楚楚和他們的命運永世不可交匯一樣。

  而沈流嵐與殷雅霓緊牽著的手，則預示了他們生生世世永遠糾纏不休的命運。

  前來接他們下機的是沈流嵐在美國的助理梁星，他的職能和國內的陳煒一樣，協助沈流嵐在美國的一切事務。

  梁星和沈流嵐同是海門人，同畢業於南加大，同鄉之情讓沈流嵐在眾多應聘者中錄取了他。

  而優秀的梁星亦沒讓沈流嵐失望，這麼多年，儼然已成為他事業生活上的左膀右臂。

  梁星早已從陳煒口中獲悉，boss在海門追到一位十分漂亮並且優秀的姑娘，由於沈殷訂婚日，他駐守集團總部，無緣見識到陳煒口中的最美海門大學校花，今日一見，果然驚為天人。

  梁星邊開車，邊從後視鏡偷偷打量著殷雅霓，雖是偷偷打量，但卻被機警的boss抓了個正著，「梁星你不好好開車瞎看什麼？」不悅的聲音，飄進梁星耳中，嚇得他閃了個神差點與前車追尾。

  連忙收起自己的目光，正了正身子，梁星尷尬地乾咳一聲，將注意力轉回方向盤。

  沈流嵐的別墅位於芝加哥市區的北部，美國西北大學與植物園附近，是芝加哥富人居住的地方之一，比鄰密西根湖，綠樹成蔭，十分適宜休養居住。

  他之前一直住在位於盧普區的warship集團附近的高層公寓，倒也不是說他在美國買不起更好的屋子，而是覺得實在沒必要一個人住一幢大宅，反而距離公司近的公寓更得他的喜愛。

  而現在這幢位於西北大學附近的獨立別墅，是他認識殷雅霓後才購入的，似乎冥冥之中，他早已知道他們很快會回到美國生活。

  雖然沈流嵐也熱愛南城和海門，但人際關係清爽的風城，更得他的歡心。

  在這裡，沒有那些討厭的閒雜人等，沒有那些對殷雅霓不利的危險，甚至她更能感受到自己對她強烈的愛意，因為分散注意力的因素消失了。

  想起這些，沈流嵐就覺得滿心歡喜，他已經開始在心裡暢想與殷雅霓的甜蜜生活了。

  沈流嵐對風城有歸屬感，因為他的事業在這裡，而殷雅霓，此時卻愁雲慘霧。

  背井離鄉，依附自己的未婚夫，沒有事業、沒有工作、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她覺得有些無助和彷徨。

  似是讀懂了她臉上的全部情緒，沈流嵐溫柔地將她擁進自己的懷裡，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髮絲上，她難為情地擋著，「別，坐了一天飛機，頭髮髒著呢。」

  「不髒，香香的，跟小霓的頭髮一樣香。」沈流嵐低沉地旖旎著。

  小霓的頭髮讀懂了這句閨房蜜語，殷雅霓整個臉都紅了，火辣辣的。

  眼看著沈流嵐要往她的耳垂吻去，她趕緊將身子調整為背靠他懷抱的姿勢，臉面對著車窗的位置。

  芝加哥是美國除紐約和洛杉磯之外的第三個大都市，更是美國的第二大商業中心區，當車子駛入盧普區，經過世界第一幢摩天大樓——西爾斯大廈的時候，殷雅霓忍不住驚呼出聲。

  沈流嵐指著西爾斯大廈不遠處的另一幢大廈說，「看見那幢屋頂有五角星造型的藍色大廈了嗎？」

  「嗯，看到了！」

  「那就是你老公上班的地方。」

  聽他這麼一說，殷雅霓整個人起身往窗外伸出頭，仔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驚喜地說，「我看到啦，你在第幾層上班呀？」

  沈流嵐愣了一下，轉而詢問正開車的梁星：「星，我們在第幾層上班？」

  梁星也愣住了，這都幾年了，老大還不知道自己在第幾層上班？也對，誰讓他都乘董事長直達電梯呢，「boss，我們在58層的。」

  梁星話一說，這下輪到殷雅霓驚訝了，「哇，在58層耶，租這麼高的樓層，月租金一定很貴吧？」

  沈流嵐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解釋，倒是梁星反應快，「夫人，不需要月租金的，因為整幢大樓都是屬於warship集團的。」

  殷雅霓再單純，也不可能不知道擁有位於盧普區CBD中心一幢58層高的大樓，代表的是什麼財力。

  她轉頭陌生地看著沈流嵐，「叔叔，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這麼有錢你在盧普區有一幢50幾層的大樓耶。」

  從不喜歡炫耀自己財富的沈流嵐有些尷尬了，「也沒有多有錢，集團還有其他股東的，雖然我的股份是比較多」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只是在美國租了一層寫字樓，然後在國內幹些倒買倒賣的生意，賺了些錢而已。」

  沈流嵐從不知道殷雅霓是這樣定位自己的，看來她連warship集團都不曾用心去了解過，僅憑著在RM集團內了解到的隻字片語來揣測自己的男人。

  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解釋，只能抱著她低語，「寶貝，你放心吧，老公能供得起你和寶寶們衣食無憂，所以你就安心過日子，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錢老公會去賺，不會苦了你們的。」

  他聲音雖小，但車內空間畢竟小，剛才說的話，倒是一字不落地被梁星聽到了。

  此時正開著車的梁星，驚得快掉了下巴，他龜毛嚴肅低調的那個boss哪去了？boss什麼時候這麼溫柔地跟別人顯示過他的實力了？

  看來他現在載著的這位漂亮妹紙，將來妥妥的是董事長夫人啊！

  從奧黑爾機場到沈流嵐位於市區北部的別墅不過40分鐘的車程，梁星將行李幫忙拿進別墅後，就返回公司了。

  沈流嵐牽著殷雅霓的手走進別墅里，帶著她參觀了整個屋子。

  和大部分的美式別墅一樣，裝修設計風格充滿自由、活潑、人性化的味道，殷雅霓很是喜歡。

  他們來到二樓的主臥室，兩米寬的現代風格木質雙人床上鋪著米白色的床品，壁紙是杏色調，地板是天然桃木地板，家具亦是清一色的桃木色，看上去非常乾淨溫馨。

  主臥室的一邊是陽台，從陽台望出去，剛好可以看見別墅區內的超大綠色草坪，遠處有孩子在踢足球。

  陽台相鄰的另一面牆有個拐角，通往的是衣帽間，衣帽間裡已經掛滿了沈流嵐平時穿的衣服，梁星整理過來的。衣帽間裡還有一座超大的梳妝檯，一看就知道是給她準備的。

  衣帽間一側通往浴室，殷雅霓一看到浴室里那個超大的雙人按摩浴缸，臉不爭氣地紅了，燒得荒。

  她知道沈流嵐很喜歡在浴缸里做那個事情，他說那叫做水乳交融。

  其實她不知道，沈流嵐有這個愛好，是因為他第一次碰觸到她的身體，是在酒店的浴缸里。

  別墅的頂層是閣樓，置放著沈流嵐的一些閒置書籍筆記等，殷雅霓不敢上去，因為她有閣樓恐懼症。

  說起這個閣樓恐懼症，也有一番年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