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生命

  這仿佛是蘇葉做過最美好的夢境。

  母親死而復生！

  這一切都像一場夢，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美夢，蘇葉想要說點些什麼，話到了嘴邊，卻吐不出口。

  質疑壓在舌根，她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母親，你來了。」

  周慕雪鬆開蘇葉，雙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左右仔細地打量她。

  那目光貪婪又放肆，似乎要彌補是十幾年失去的時光。

  看著看著，周慕雪便眼圈泛紅，眼底似要盈滿眼淚。

  可蘇葉定睛一瞧，哪裡有眼淚？

  周慕雪的眼下干松無比，可她的神情確是恨不得嚎啕大哭。

  

  這詭異的衝突讓蘇葉微蹙眉頭，她察覺出某種微妙的詭異和不太對勁。

  蘇葉問：「母親，你怎麼了？」

  她沒頭沒腦的話讓周慕雪一愣，呆呆沒有反應。

  蘇葉更加直接一些：「你好像不會哭了。」

  在那瞬間，周慕雪的笑容僵硬了，僅有一瞬，可一眼不錯盯著她的蘇葉並沒有錯過這一異常反應。

  她驚愕脫口：「「母親，你——」便成了殭屍？

  話語戛然而止，蘇葉沒敢把話說完，生怕觸碰到周慕雪脆弱的神經。

  周慕雪察覺到蘇葉的體貼，她苦澀一笑，更覺得神經抽疼。

  她分明已死，卻還能時不時感受到疼痛。

  想到今日的計劃，周慕雪穩住心神，拉住蘇葉去跟後卿打招呼。

  「這位是後卿先生，我的……」她斟酌一下，溫和說道，「救命恩人。」

  不管後卿救她是否經過她的允許，無可否認的是，後卿的的確確救了她。

  沒有後卿，她死於18年前，今日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儘管對後卿有著諸多怨氣，周慕雪依舊選擇最體面的說辭來介紹後卿。

  可惜，後卿不能理解她的一片苦心。

  「不是救命恩人，是丈夫。」他不滿地解釋，攔過周慕雪的腰肢，將人緊緊摟在懷中。

  周慕雪試圖推開後卿，卻換來更加緊密的懷抱。

  她想要發火，可餘光看見沉著臉的蘇葉又生生止住。

  捏住後卿的腰間軟肉，周慕雪狠狠一擰，低聲警告：

  「別給我發|浪，我女兒還在這裡！」

  後卿自然感覺不到腰間軟肉被揉捏的滋味，但他看得出周慕雪不虞的神情，他意識到周慕雪真要生氣了，以及——

  「你放開她！」蘇葉怒目圓瞪，恨不得一刀剁下後卿那不安分的手臂。

  後卿無奈地鬆開手臂，連退了兩步，連聲說道：「好好好，我放手，你別怒，你別怒！」

  可蘇葉如何能不怒，她恨不得一劍砍了後卿，卻又在對上周慕雪哀求的目光時硬生生收斂怒火。

  她冷著臉，一字一頓地問：

  「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後卿還要裝無辜，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我問你，我母親的身體是怎麼回事？」蘇葉直接挑明，「她現在是什麼——」

  她想說「東西」可又覺得這形容實在傷人心，於是換成了「物種。」

  「殭屍！」後卿頗為自豪地回答。

  「那你也是殭屍？」蘇葉順勢追問。

  後卿點頭。

  「後卿是你的本名？」蘇葉遲疑地問。

  後卿自傲一笑，「除了我，誰還敢用著名字？」

  蘇葉：……

  的確沒有敢，後卿是上古四大殭屍之一，是不折不扣的凶神。

  母親活下來，很好；母親變成殭屍活下來，不好；母親被後卿轉化成殭屍活下來……

  「這便有些複雜了。」蘇葉呢喃。

  還沒等她細想，後卿忽然開始興奮地打招呼：

  「哎呀，我差點忘記告訴你了呀！我還為你找了一個弟弟！」

  蘇葉立刻看向周慕雪，驚愕脫口：「母親，你又懷孕了？」

  這無厘頭的猜測讓周慕雪失語。

  她扶住額頭，那張跟蘇葉一眼清雅秀麗的臉上出現了幾抹無奈。

  「阿葉，我是殭屍，怎麼可能懷孕？」

  「可……」蘇葉拋出轉折詞，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後卿，「是他說我有了新弟弟！」

  面對這份指責，後卿頗為無辜，甚至極其振振有詞：「收養的也算弟弟！」

  蘇葉：嚇死她了！

  等等，不對啊，為什麼要收養弟弟？

  這完全沒道理。難道只為了玩一場過家家？！

  沒等後卿理直氣壯的回答，一道細細小小的聲音冒出來。

  「姐姐，你是對我有意見嗎？」

  這聲音出現的毫無預警，嚇了蘇葉一激靈。

  她猛然提高警惕，連那抹不甚明顯的困意都被嚇得無影無蹤。

  後天踮起腳尖，試圖跟這位只聞其名，不聞其聲的姐姐平視，卻失望地發現，姐姐太高了，他根本沒辦法平視。

  「嘿咻，嘿咻……」

  後天撲閃著手臂，向撲棱蛾子那樣，緩緩地、顫顫巍巍地飛起來。

  他控制住高度，在兩人平視的瞬間停下。

  「姐姐，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他彬彬有禮地打招呼，舉止做派妥帖極了。

  蘇葉打量著他。面前的小男孩不過五六歲的模樣，身材矮小，皮膚青白，一雙炯炯有神的貓眼下是厚重的黑眼圈，就好像幾天沒睡覺的一眼。

  看得出他並不習慣飛翔，需要用雙臂輔助才能穩穩起飛。

  「你今年多大？」她問。

  後天反問：「你指的是身體年齡還是心理年齡？」

  「兩者都有。」蘇葉說。

  後天乖乖回答：「身體年齡一千歲，心理年齡六歲。」

  見蘇葉面露疑惑，他急忙補充解釋：「我死了一千年，可是這一千年一直在昏睡，不能算在年齡裡面。我六歲死，心理年齡自然是六歲呀！」

  說著，他揚起小臉，露出燦爛的笑容，「姐姐，你可以一定要好好待我呀！我還是一個孩子呢！」

  蘇葉沉默，蘇葉無語，蘇葉不知該如何反應。

  就在此刻，後卿牽著周慕雪的手緩步上前：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離開了！」

  離開？不行！

  蘇葉立刻擋住兩人的去路，「你不能帶她走！」

  「哦，為什麼不能？」後卿語調不緊不慢，話語卻極重，「她是我的妻子，理應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