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做夢

  蘇葉乖巧做好，眼神含著一汪秋水，極其清澈，透出純然的無辜。

  「徐醫生，你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的。」

  徐醫生極為詫異，或說故作詫異地看眼她，反問道：

  「你也會不好意思？」他摸了摸下巴，滿臉不解地反問，「這不是你肆無忌憚想要溜出去的時候了？不是你為了逃避做檢查不擇手段的時候了？到了現在，你跟我說不好意思？」

  他嘲諷地笑了笑，「我還想像問問，你的腦袋出了什麼問題，你的身體是怎麼得罪你了，讓你這樣不擇手段地去糟踐它？」

  蘇葉垂下眼眸，蒼白的小臉上露出幾分楚楚可憐。

  「我不是故意的。」

  

  徐醫生氣到失語。

  不是故意的？

  舊疾復發不是故意的？

  再度搞進醫院不是故意的？

  到底什麼才算是故意的！

  算了，他想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便頭腦發昏。

  徐醫生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別說了，你再說下去，我一定會窒息的。」

  「趕緊去拿藥，別在我面前戳著。」

  蘇葉對徐醫生的遭遇分外愧疚，她對天發誓，以蘇雲鶴的性命發誓，她絕對沒有故意糟蹋身體。

  她跟傅景行共享生命，她珍惜還來不及，又怎麼敢隨意糟蹋。

  只是……蘇葉眼神飄忽一瞬，頗為心虛地想到，是最近事情讓她勞心費力，才會導致身體惡化，這絕對不能怪她，她……他絕對是無辜的！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年晚上，蘇葉又做夢了。

  夢中，周慕雪身披霞光，立在岐山山腳，靜靜地垂下腦袋。站

  小小蘇葉邁著小短腿相脫韁的柯基向母親興沖沖地奔去。

  「母親！母親！」奶里奶氣的聲音迴蕩在灰暗的岐山霧氣中，如落入湖水的石塊，激起了一層層的漣漪。

  周慕雪半蹲下來，張開懷抱，將迎面而來的蘇葉抱個滿懷。

  「母親，我好想你。」蘇葉奶貓般蹭了蹭母親的胸口，抓住母親的衣袖，低聲呢喃道。

  周慕雪憐愛地看著懷中的孩子，輕柔地撫摸著蘇葉硬硬的頭頂。

  「母親也很想你。」周慕雪摟著蘇葉，溫聲問道，「你這些日子過得好嗎？」

  聞言，小蘇葉的眼淚唰地下來。「母親，我、我……」

  她哽咽幾聲，忽然不顧形象，放聲大哭，「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不到你了，嗚嗚嗚……」

  如果換成正常心智的蘇葉，她絕不會放聲大哭。

  可惜，她目前的心知只是小孩。小孩字無法控制自身，她忍不住心中的委屈，自然要對母親哭訴。

  周慕雪聽著女兒的哭聲，心中酸楚，眼眶同樣發酸。

  她緊緊抱住女兒，如同抱住最後一根稻草，「寶貝，寶貝，是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對不起你……」

  母女倆抱頭痛哭，半晌，才各自恢復平靜。

  坐在母親腿上，摟住母親的脖頸，蘇葉紅腫著雙眼，喏喏地問：「母親，你去了哪裡？我為什麼一直找不到你？」

  周慕雪微微一笑，指著身旁的岐山說：「我就在山裡啊。」

  事後回想起來，蘇葉都不清楚，當初已經降級成小孩心智的她是如何說出接下來的這段話。

  小蘇葉問道：「可我去了山里，沒有找到母親？母親是被人藏起來了嗎？」

  聞言，周慕雪面露詫異，似乎驚詫於蘇葉敏銳的直覺。

  出於莫名暫時不能明說的目的，她說道：「是的，有一位先生帶走了母親。」

  「那那位先生能不能將母親還給我？」小蘇葉收緊手掌，將周慕雪的衣服揪著皺皺巴巴，「比起那位先生，我更需要母親的陪伴。」

  她的話讓周慕雪心中酸楚不已。她何嘗不知道此事，但生命握在後卿手中，她除了沉默，別無他法。

  周慕雪只能沉聲安慰她，「阿葉莫哭，母親、母親……」

  話說到這裡，她卻再也說不下去，將臉埋在掌心中，低聲嗚咽起來。

  小蘇葉立刻慌了，她不能明白母親為何忽然哭泣，也不能明白母親的哭泣是為了什麼，她只知道不能讓母親哭下去。

  於是，她伸出稚嫩的小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像母親安慰她一樣，學著母親的語調，沉穩而耐心地說道：

  「莫哭，莫哭，阿葉在的，阿葉會保護母親的。」

  可她寧願不要這保護！周慕雪在心中尖叫。

  無數秘密如同一座山，壓在她心頭，壓得她說不出話，壓得她不斷地痛苦掙扎，恨不得直接殺了自己才好。

  可看著小蘇葉鄭重的小表情，周慕雪卻簌簌留下眼淚，內心遲疑不定的想法緩緩落定。

  她反手握住蘇葉的小手，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阿葉，母親會保護你。」她重複到，眸底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母親一定會從那個人渣手中將你保護好！」

  小蘇葉不能理解母親沒頭沒尾的話，窩在母親懷中，聞著母親身上洗衣液的芬芳，她稚氣未脫地問：

  「母親，你又重新開心了嗎？」

  「嗯。」周慕雪溫聲回答，「母親非常開心，阿葉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也要開開心心的。」

  話音未落，她便幻化成一團迷霧，消失在岐山的霧氣中。

  「啊——」

  蘇葉猛然驚醒。

  驚叫聲同樣驚醒了同床的傅景行。他嗖得躥起，警惕地瞪著四周，「怎麼了？怎麼了？」

  緊接著，他注意到陷入沉默的蘇葉。

  「出了什麼事？」

  蘇葉看向他，眸中帶著些許狂熱：

  「我想去岐山。」

  對於她忽如其來的決定，傅景行並沒有多加質疑，而是沉默地開車送她去岐山。

  到了岐山山腳，他跟著蘇葉下車，卻被蘇葉制止。

  「你待在車裡等我，我有預感，這是我自己的場合。」

  傅景行深深地看眼她，倏地低頭，幫她整理一下外衣。

  「去吧，記得注意安全。」

  蘇葉頷首，緩步走進茫茫大霧。

  此刻，傅景行的心臟忽然狂跳，好似未知的遭難已經降臨，叫住蘇葉的話語到了舌根，又被他咽下。

  傅景行一言不發，望著蘇葉走進迷霧深處。

  那場大霧猶如要將她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