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自言自語的網吧老闆

  按理來說二十塊錢的包夜費只截止到凌晨六點，但是岳陽總拉不下臉趕人。

  在這個時代開網吧已經完全不賺錢了，雷霆網咖的盈利只夠他維持日常的基本開銷，不過岳陽活得懶散，沒有欲望，除了吃飯睡覺偶爾喝一瓶啤酒，再也沒有其他要花錢的地方，因此也能勉強維持生活。

  六點多的時候，趕時間的乘客已經陸陸續續走了不少，網咖又開始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空曠起來，岳陽泡了一桶泡麵坐在網管的座位上邊吃邊看手機，新聞頭條大多在報導東郊廢棄公寓的一樁殺人案，他對這些社會新聞完全沒有興趣，掃了一眼便劃了過去，十幾秒後，卻不知為何，又將一條從直播間裡截出來的短視頻滑回來，認認真真地從頭看到尾。

  周圍沒有人，岳陽窩在網管的座位里輕輕嘆了口氣，說：「這種新聞你看他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岳陽將短視頻畫面暫停在兩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上，像觀察藝術品似的看了好一會兒，語氣帶遺憾說：「手法有點生澀，嘖，可惜了。」

  這是一個與岳陽剛剛的音色截然不同的聲音。

  明明是從一個人的嘴裡說出來的話，聽聲音卻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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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吧中控台的電腦屏幕上能映出岳陽的臉，神色在冷漠和譏誚中飛快地切換了一下，表情看上去有點猙獰。

  岳陽將泡麵吃完，左手戀戀不捨地反覆觀看被錄屏的直播，岳陽有點無奈：「慶陽，這東西晚上你再看，我現在有點事情，需要出去一趟。」

  岳陽又等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自言自語地說：「真沒意思，岳陽，你活的真沒意思。」

  岳陽不以為意，將剩下的泡麵湯倒掉，垃圾分門別類收拾好，洗了把臉，對著洗手間的鏡子輕聲道：「什麼有意思沒意思的，反正能活著就行了，我今天去談個客戶，她想把雷霆網吧買下來，你不要出來搗亂。」

  岳陽：「你要把你爹留給你最後的家當都賣了？岳陽，你真是廢物。」

  岳陽：「我本來就是廢物，並且還會繼續廢物地過一輩子，我就這麼大本事。」

  沉默了一會，岳陽的另一個聲音道：「那個人我去替你……」

  「不用。」岳陽打斷自己，「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用自己的方法解決。」

  鏡子裡的岳陽神色猙獰了一下，最後還是安靜下去，住在他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本想大罵他放屁，就他這窩窩囊囊的樣子，想要替人家報仇，這輩子連門都沒有，所有的事情要想了結，指望岳陽是不可能的。

  雷霆網咖的洗手間在後門，挺顯眼，有的時候路過的人著急借用，他也不介意，還特意掛了一個醒目的牌子以作提醒，一些對這裡不熟悉的旅客經常以為這裡是公共洗手間。

  一直到岳陽轉身穿過長長的樓道，洗手間的一個隔間門才打開，秦以川盯著岳陽的背影一直看著他顯示在走廊盡頭，才終於確信剛剛無意中聽到的兩人對話，其實只有一個人，

  岳陽，這個年紀不大的網吧老闆，是精神分裂，還是雙重人格？

  兜里的手機響起來，秦以川按了一下藍牙耳機，道：「荀言，怎麼了？」

  耳機里傳來荀言習慣性的冷淡的聲音，道：「現場勘查已經結束了，有個人想要見你。」

  秦以川的心裡冒起一個問號，不過沒有再追問，將關於這個網吧老闆的事情暫時拋開，整理好衣服出去。

  今天的天氣乍暖，車裡都不用開空調，荀言把一杯熱咖啡遞過來，秦以川接過喝了兩口，說：「速溶的呀？」

  一旁傳來一個老而持重的聲音：「怎麼的，速溶咖啡入不得您秦大公子的眼了？」

  秦以川連忙將車窗搖下去：「范局？您怎麼來了？」

  范局穿著很老氣的波司登羽絨服，一張臉拉得老長，哼道：「你看看電視和網絡，鋪天蓋地的全都是這個案子，說什麼的都有，死者的臉雪片兒似的滿天飛，網警刪都刪不過來，大半夜的我就接了上頭三個電話，我不來，陪著你們一個一個被撤職？」

  秦以川撓撓頭沒說話。范局又問：「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帶我去趟現場。」

  秦以川道：「現場勘查還在進行，昨天半夜雖然查了一遍，但是畢竟夜間視線受阻，怕萬一落下什麼，所以天亮之後又重新勘查一遍。」秦以川看了一眼市局裡的五菱宏光，道：「范局，前頭路窄，稍微大一點的車都過不去，您直接坐我們車過去吧。」

  范局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荀言，荀言像是沒有看見范局似的，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范局也不客氣，鑽進后座。

  這車偏小，但是座椅設計非常高級，范局往後靠了靠，暗暗在心裡嘆了口氣，有錢任性，自己的工資要是也能買得起這種車，腰間盤突出說不定都能治好了。

  東郊廢棄公寓距離客運站只有十多公里，只是路還是土路，坑坑窪窪不好走。

  秦以川的小跑車像個蛤蟆似的好不容易蹦到了廢棄公寓，在警戒線前站崗的警察放他們又走了不到一千米，總算是到了廢棄公寓的門口，距離巫小巫發現屍體的地方還有二百米。

  警戒線外蹲守了一大批各種記者和蹭熱度的主播，調來了十幾個警察攔著才沒讓他們靠近。

  秦以川下了車，范局往那邊張望了一下，凝眉道：「屍體還在這？」

  秦以川點頭：「這個屍體的情況有點複雜，要想完整運走有點困難，所以就叫法醫帶齊了傢伙什，到現場來驗屍。」正說著話，秦以川看見案發現場的草地邊兒站著一個挺眼熟的人。

  還沒等他憑背影把人認出來，就見那人已經回過頭來，是鄭陽。

  秦以川驚了一下，下意識問范局：「鄭所怎麼在這裡？」

  范局唔了一聲，沒接他的話，看著鄭陽道：「鄭所已經正式調到市局刑偵支隊了，這個案子是我讓他來幫忙的，你們既然打過交道，以後合作起來應該更默契些。」

  他們正說話間，鄭陽已經向他們走過來，向范局打了個招呼後，沖秦以川和荀言頷首一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秦以川只覺得鄭陽這一閃而過的笑容顯得有一些意味深長，禮貌打招呼的背後，似乎還藏著什麼更深的東西。

  他很想問顧隊的消息，但是又想起那通電話中鄭陽謹慎的語氣，分明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雖然秦以川不想將范局也歸到任何人的那一類去，但到底還是將疑問忍住了。

  范局帶上鞋套和手套，又帶上鄭陽遞過來的口罩，剛要往屍體那邊去，被鄭陽伸手攔了一下，玩笑著說：「范局，我聽嫂子說你這兩年的心臟不太好，這兩個死者的死狀說不太好都是美化了，您可別有什麼問題，回頭嫂子拿燒火棍追著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