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逃入山谷

  秦以川直直地看著荀言，覺得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荀言似乎與平日裡有些不一樣，可是具體差別在哪裡，他又說不上來。

  「山里如果真的是製毒工廠，他們一定會有武裝力量，槍枝彈藥其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難弄到。」荀言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平安出去，我們對這裡的地形不熟悉，夜間行進的經驗也比那些村民少得多，謹慎起見，先在這裡休息，等黎明時再想辦法出去。」

  秦以川點點頭，沒說過，過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一下。

  荀言奇怪地看他。

  「我還第一次聽見你說這麼多話。」秦以川笑著說，「其實我最開始見你，總覺得你這個人仿佛不是和我們活在一個世界的，總冷漠地排斥著外界的一切。現在倒總算比幾個月前好多了，起碼學會勸人講道理了。」

  

  荀言不搭理他。

  「過了這一遭，我們也算同生共死的兄弟了吧？」秦以川笑嘻嘻地看著荀言，「既然是兄弟，我就明說了，我對你非常好奇，我特別想知道你的來歷。」

  荀言不自然地別過頭去：「我的來歷有什麼值得好奇的。」

  「雖然你不想說，但我還是想問，你可以先把我的問題記著，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我隨時聽你說。」

  荀言垂著眼睛，沒應聲。秦以川只當他默許，問：「你原來應該不是警察吧？但凡是公安系統里的人，身上多少都有警校訓練後的痕跡，但是你完全沒有，年紀輕輕讀到博士，卻有看不出來路的利索身手，書卷氣和殺氣並存，挺值得人探究的矛盾體。」

  荀言沒說話，秦以川又說：「第二個問題，你有時候似乎總能先我們刑偵隊一步察覺到死者，真的是因為做夢夢到了？當然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預知夢這種事，乍聽起來有點不現實。」

  「夢的事，我也說不太清楚。」荀言的聲音微沉，「我最開始夢見的就是周月跳樓，最初我也很懷疑自己，但案發現場和我的夢有非常多的要素重合，所以我才確定，夢不是巧合。」

  「除了周月，你還夢到過其他人？」

  「還有緬因。我夢到了你的摩托車和一個村莊，所以才會提前在你車上安裝了追蹤器。」

  秦以川恍然，怪不得當初荀言幾乎是未卜先知，將線索告訴他們，只是那時候他自己不信任荀言，還曾懷疑荀言與犯罪分子有勾結。

  「你……」秦以川想說什麼，只是一轉頭，才發現荀言靠著生滿藤蔓的石壁已經睡著了。

  秦以川把還沒說出口的半句話咽回去，隔了好一會兒，才自言自語地說：「對不起。」

  九月深秋本就涼冷，山林之中氣溫更低。秦以川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有那麼幾個瞬間都分不清自己所處之地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只是一個夢境。

  後半夜風聲漸盛，原本有點陰沉的天空已經散盡了雲彩，半圓的月亮露出來，將整個山谷都染上白霜一樣的冷色。

  秦以川睜開眼睛，緩了一會才徹底清醒過來，後知後覺地發覺肩膀微沉，微微側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荀言已經將頭枕在他的肩膀上，他一低頭剛好可以看見一小半白皙的鎖骨。

  秦以川不自知地愣了一會兒，抬手看了看表，已經凌晨兩點零七分了。

  秦以川沒叫醒荀言，細細看了一遍周遭的地形，只能隱約看出這裡與其說是山谷，倒不如說是人工開掘出的小型盆地。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半山腰，再往下才是真正的山谷腹地，從這裡向下，看見濃密的榆樹林和一條河，不過四周都是山體，這裡的山是石山，穩定性很好，也易於開鑿，秦以川自問如果自己是販毒團伙的頭領，一定會把倉庫或者製毒場所設在山洞之中。

  只不過製毒絕對不是一個容易的事情，不僅需要大量的電力，而且大多數個人作坊沒有專業設備，製毒後的污水和廢棄物沒有辦法處理，所以製毒場所有一個明顯的特徵就是水污染嚴重，空氣中有非常濃烈的臭味，可是在這個地方，全然看不出這樣的痕跡。

  秦以川一時有些茫然，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到底是不是對的。

  正胡亂想著，秦以川冷不防瞧見遠處的半山腰上竟然出現兩個人。秦以川一驚，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忙揉揉眼睛，借著月色，能很清楚地看到的確是兩個人，其中一個長發女子明顯是被挾持了。兩人沿著山谷一路向下，直到快到谷底的時候一轉彎，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山隘之中。

  秦以川也顧不得打擾不打擾的事情，輕輕推了荀言一下，輕聲道：「荀言，陳姍姍被綁了！」

  荀言的眼睛猝然睜開，眼底有一絲剛睡醒的惺忪一閃而逝，就聽秦以川又說：「他們的窩點就在十點方向的山洞裡。」

  荀言沉默了一瞬間，秦以川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雖然我們還弄不清楚陳姍姍在這個案子中到底扮演了哪一種角色，但只要她還有一點良知，我們就得去救她，誰讓我們的使命就是為人民服務呢？」

  「你就不怕這是毒販內訌，你去了，別人沒救成，反而把自己搭進去？」

  「怕，我當然怕，但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警察這個職業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樣，趨利避害不是本能，是逃兵。」秦以川難得語氣正經了一點，「荀言，你本來不是個警察，來查這個案子，背後其實少不了范局趕鴨子上架，你留在這，殷弘寧那小子靠不住的話，就要靠你想辦法回局裡叫增援了。」

  荀言的神情一瞬間變得非常漠然，幾個小時前那種好不容易浮現出的鮮活再一次統統消失了，他一下子又變成了最初那個對一切都充滿排斥的人，看著秦以川冷笑：「這裡又沒有攝像機，你做出這幅大義凜然的模樣給誰看？」

  「這不是大義凜然，這是職責所在。」秦以川直視荀言的目光，「更何況你不要對我太悲觀，我自問還沒有那麼廢物，萬一我能順利搗毀製毒工廠，回頭范局可能得親自頒個二等功給我，警銜還能再升一升。」

  荀言：「既然如此，你隨意。」

  他話音極冷，頭也不抬地直接往村口的方向走。

  山谷草木茂盛，不過多久就徹底掩住了荀言的背影。

  秦以川深深吸了一口氣，循著陳姍姍被帶走的方向找過去。

  越往山谷腹地走，人類活動過的痕跡就要越明顯。

  幾個坡度較緩的地方已經被人踩出了羊腸小道，秦以川在一棵大榆樹下蹲下，從他的位置可以看見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山洞是人工開鑿的，如果不是在人跡罕至的山谷中，這個洞口看起來就和所有的公路隧道沒有兩樣。石壁上都砌了水泥加固，上頭掛著一個半新不舊的電燈泡，燈沒有打開。

  光線很暗，看不清山洞裡的結構，寂靜一片，看起來似乎沒有人。

  周圍沒有通過電線的痕跡，只有一個小型的發電機，大概率是給照明供電的。這裡沒有接入網線，也就沒有攝像頭，這省了秦以川很多麻煩。他在原地觀察了好一會兒，才確認附近沒有人看守，貓著腰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