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蘆葦盪殺人案|蘆葦盪殺人

  荀言站在一輛警車旁邊，襯衫的袖口挽得整整齊齊，露出白皙而又線條分明的手臂，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黑曜石似的眼睛，有戲謔的光芒一閃而逝。

  「你怎麼來了？」秦以川面子上有點掛不住，有點想解釋自己的嗅覺實在太敏銳，以至於不是很能接受這種程度的屍臭衝擊。

  但是這個時候說這些又總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只能硬灌下去好幾口礦泉水，接過一個派出所民警遞過來的口罩戴了兩層，才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

  「現在是什麼情況？」秦以川邊問，邊瞥了一眼帶上防護面罩已經踏進警戒線里的殷紅羽，小聲嘟囔：在法醫室混過的果然都是變態，作為從法醫轉到外偵的獨一份，紅紅對屍體比對待活的嫌疑人溫柔多了。

  「是工地的工人報的案。」給秦以川遞口罩的中年民警顯然也已經快受不了這種遮天蔽日的味道了，「這地方偏僻，前頭工地的工人實在沒什麼消遣，便想過來摸鳥蛋，不過一過來，隔著老遠就聞到有臭味，幾個人找了找，就在旁邊的蘆葦叢里發現了一個行李箱，行李箱是壞的，從裡面露出了一隻胳膊，幾個工人嚇壞了，就立刻報了警。我們所里的民警一看，這顯然是殺人拋屍的刑事案件，便上報給你們刑偵隊了。」

  「死者女性，年齡二十八左右，身高一米七三，體重在四十五公斤到五十公斤之間，死亡時間大概是三天前，體表無明顯外傷，初步判斷死因是窒息或溺水，具體的得回局裡做屍檢。」殷紅羽跟著一個禿了頭的法醫從警戒線中鑽出來，見了荀言眼睛一亮，「小荀警官也來了？」

  荀言微不可見地往後退了小半步，秦以川招招手，剛把現場拍過一圈照片的技術警員立刻跑過來，道：「秦警官，初步勘察已經基本完成了，這裡肯定不是第一案發現場，但是這附近的土地潮濕，最近幾天北邊一直下著小雨沒停過，現場找不到有價值的腳印或車轍，唯一遺留在現場的東西就是拋屍用的行李箱，但是上面也提取不到指紋。」

  

  「死者的身份能確認嗎？」秦以川眯了眯眼睛，隔著警戒線只能看到被白布蓋起來的人體的輪廓。

  殷紅羽搖頭：「死者身上任何證件都沒有，不過有一個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就是死者身上穿的是睡衣，這說明熟人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我們能確認死者的身份，就離揪出兇手不遠了。死者的生物信息已經送回局裡對比，尋人啟事也發了。」

  秦以川：「周圍的監控呢？這周圍沒有住宅區，兇手不可能拖著行李箱徒步走十幾里路來拋屍，一定有交通工具。把所有能從周圍村鎮通往蘆葦盪的監控全部調出來，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派出所的中年民警立刻點了兩個年輕的警員去查，秦以川眯著眼睛頓了頓，突然從一旁的警車裡拿了手套和鞋套穿好，掀開警戒線徑直往行里走，野鴨子的叫聲混著風從蘆葦中穿過的聲響落在耳邊，總讓人感覺到幾分不合時宜的淒涼。

  秦以川的腳步突然一頓，回頭，正瞧見了跟上來的荀言，荀言沒有看他，在屍體旁邊蹲下，伸手掀開白布的一角，露出一雙死不瞑目的猙獰的雙眼。

  荀言的手猝然一僵，濕漉漉的泥水浸透了死者的長髮，青白又僵硬的臉直勾勾地挺著，像是不甘心地想要掙脫開致命的水面，拼命地將頭探向天空。

  「是溺水。」荀言閉上眼睛，將白布重新蓋回去，聲音輕得像是囈語。

  「嗯？」秦以川一怔，「你怎麼知道？」

  荀言只覺得額角的神經再一次瘋狂地跳動起來，無數的模糊的影子都化作了地上這具屍體，尖叫著向他伸出手，巨大的船漂泊在海面上，血逐漸從船底蔓延開，染紅了大片大片的海域。他強制自己睜開眼睛不去理會這些荒謬的幻覺，沉沉地盯住秦以川的眼睛，道：「我見過。」

  秦以川只覺得荀言眼睛中仿佛有什麼猙獰的東西要掙脫束縛一樣，無端看得他心中一跳，慌忙道：「荀言你怎麼了？」

  荀言後退了一步，眼睛才重新凝起焦距，搖搖頭，快步走出警戒線。秦以川有點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對殷紅羽道：「紅紅，跟我去趟建築工地。」

  周圍沒有居民區，人員較多的場所就這一個工地。報案的幾位工人還在做筆錄，但是顯然在這個信息傳遞非常快速的時代，蘆葦盪發現屍體的消息已經滿城風雨了。

  建築工地的負責人是一個姓龍的中年男人，在他們之前應該已經有派出所的民警來過了，彩鋼房的會議室桌子上還放著兩杯沒喝完的茶，殷紅羽攔下又殷勤泡茶的男人：「龍經理，我們只有幾個簡單的問題，查完就走。」

  龍經理看起來是個十分會來事兒的，雖然已經被盤問了一遍，不過現在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點頭道：「警官有事只管吩咐，我們一定會盡全力配合。」

  「工地里有女性員工嗎？」殷紅羽打開記錄本，問。

  「有。」龍經理也不隱瞞，「我們工地雖然大多數工人是做體力活，但是後廚和施工升降機的操作員都是女人，一共六人，沒有人失蹤，所以受害者肯定不是我們工地的。另外我們的員工都實行封閉式管理，休假的員工出入都有記錄，最近三個月因為趕工期，我們員工休假極少，所以他們應該也沒有作案時間。」

  「雖然有點失禮，但是貴單位的管控措施，真的能夠嚴格到沒有空子可以鑽嗎？」秦以川問。

  龍經理笑笑，將放在一旁的電腦打開，屏幕上顯示的正是監控畫面：「我們在所有能夠出入的位置都安裝了攝像頭，不能說絕對沒有死角，但是但凡是人能過得去的地方，肯定都有監控。所有的視頻資料我們都保留著，警方有需要可以隨時調取。」

  看監控是一項非常費精力又毫無樂趣可言的工作。秦以川將三天前的視頻粗略掃了掃，看不出什麼線索，便將所有的視頻文件都拷了一份帶回局裡，又在工地里轉了一大圈，龍經理說的倒沒錯，但凡是人能出入的地方都安裝著監控攝像頭，只要這裡的工人出入，就都會被監控錄下來。

  「你怎麼看？」走出工地，秦以川那心疼地擦掉沾在鞋上的膠水似的紅泥。

  這鞋可是他特意定製的，原以為今天調休，這才趁著新鮮穿出來，哪成想竟然出了個殺人案，這鞋才剛穿就得報廢了。

  殷紅羽：「兇手應該不是工地的。且不說這兒的管理確實嚴格，工人出入不便，再說那個行李箱，別看那箱子舊了，但是那可是萬寶龍正品，就算是二手的也得小三千塊錢，你覺得在建築工地打工的能有幾個願意花三千多買個行李箱的？」

  秦以川剛要說話，就被殷紅羽打斷：「打住，富二代的金錢觀不在本案討論範圍之內，除非你要送我一個萬寶龍的旅行箱。」

  「……嘁。」被嫌棄的秦老闆翻了個白眼，將自己那句「三千塊錢的行李箱也能用？」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