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個秘密

  殷紅羽看著吳寧巴掌大的臉幾乎瘦脫了相，嘆了一口氣，撕開一包紙巾遞到吳寧面前，吳寧沒有接，殷紅羽恨鐵不成鋼地替她擦了眼淚：「哭有什麼用？既然我們找上門來，你也知道是為了什麼，有哭的力氣還不如好好配合警方，想想到底該怎麼解決。」

  吳寧依舊只是哭不說話。

  「邵峰說你有抑鬱症，但是抑鬱症不是犯罪的藉口，都是成年人了，總得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殷紅羽接著說。

  一聽到邵峰兩個字，吳寧很顯然瑟縮了一下，抬起頭來：「邵峰知道我住在這？」

  這話問得殷紅羽也有點意外：「怎麼，你沒有把地址告訴過他？」

  吳寧的臉上浮現出厭惡又恐懼的神情來：「他一直在跟蹤我，無時無刻，我在學校的時候，每天只要睜開眼睛就看見他躲在樓下，晚上無論多晚，無論我在哪個自習室，他都一定站在門口，他的心思我知道，可是我不喜歡他，更不喜歡他宛如監視我一樣，隨時隨地出現在我身邊，他這樣讓我特別害怕，只能偷偷找個房子搬出來，可是，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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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紅羽:「你沒有報過警嗎？這種程度的追求已經夠得上是騷擾了。」

  吳寧的眼淚又落下來：「我報警有什麼用呢？警察找過他，可是他說他是我男朋友，我報警只是和他鬧脾氣，警察聽了便也懶得管。警察走了之後他用自殺威脅我，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好幾刀，我怕他真的做出什麼事情來，便只能忍耐躲避著。」

  秦以川聽著都覺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被這種看似情深義重實際病態偏執的人喜歡，上輩子得做多大的孽？

  殷紅羽拍了拍吳寧的肩膀，嶙峋的骨骼硌得手疼，心裡不由對吳寧生了幾分憐憫：「能帶我們去你家嗎？我們有一些問題要問你。」

  吳寧坐在地上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借著殷紅羽的手站起來，帶著他們上到二樓，打開最拐角處的房門。

  那是一間簡陋的公寓，一室一廚一衛，空間很小，一個人住倒還好，現在荀言他們三個人一進來，整個房間便擁擠起來。

  「抱歉沒有椅子。」吳寧的聲音細微，像個被囚禁久了的鳥兒，她不安地坐在床邊，下意識點燃了一支煙，見荀言的眉頭不自知地皺了皺，又連忙將煙熄了，打開窗戶通風。

  荀言將裝在透明袋子中的四葉草吊墜拿出來，秦以川便接口問道：「認識這個嗎？」

  吳寧不解何意：「這是周月的。」

  秦以川：「這是在邵峰身上發現的，他說是你給他的。」

  吳寧覺得簡直匪夷所思：「怎麼可能！月月特別喜歡這個吊墜，平時旁人就是看一眼她都會緊張好半天，生怕被碰壞了，根本從來不肯離身，我們……我們的關係又早就大不如前，她怎麼可能把墜子給我。就算給了我，我也不可能給邵峰。」

  秦以川沖荀言使了個眼色，荀言卻看向了殷紅羽，殷紅羽被那雙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看得一怔，差一點就忘了自己該問些什麼。

  「我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會有點尖銳。」殷紅羽斟酌了一下措辭，「但是這關係到一宗很重要的案子，你必須據實相告。」

  吳寧的心裡湧上一絲不好的預感，她不敢細想，只能點點頭。

  「周月跳樓了，但是我們懷疑她是被別人誘導自殺的。」殷紅羽盯著吳寧的眼神變得鋒利而又充滿壓迫感，「溫老師很有可能是兇手。」

  吳寧的神色在一瞬間徹徹底底地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一雙本就大得過分的眼睛宛如失去生機的玩偶一般，模樣看上去竟有幾分駭人。

  「不可能！」吳寧尖叫著站起來，歇斯底里，「我都還活著呢，她又憑什麼去死呢？不，不對，那個人不可能會忍心讓她死的，你們一定搞錯了！」

  「這一串數字，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殷紅羽將一張紙在吳寧面前展開，紙上列印的正是周月手機里查到的數字。

  吳寧死死咬著牙不肯讓眼淚落下來，看著那串數字，神情從最初的茫然漸漸變成不可置信的呆滯：「不對，她怎麼會知道這個……這不可能，羽凡不會將這個東西交給她的！」

  秦以川：「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秦以川的耳朵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羽凡兩個字，只是他的問題卻刻意避開了這個可能會引起吳寧抗拒的名字。

  「這是……一個秘密。」

  吳寧呆了好一會，才終於回過神來，眸色詭異地看向秦以川，「我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指什麼，這串數字是他一時不慎被我和月月無意中看到的，但是他不肯再提起，也不許我們再問，只說這個東西關係到他的前途甚至命運，我最初以為這只是他玩笑的說辭，可是……可是這個東西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月月這裡？周月怎麼可能毫無徵兆地跳樓呢？」

  「她跳樓並不是毫無徵兆的。」秦以川道，「你們洛科大早就有人發帖子，說人文院的研究生院有人時常在教學樓的樓頂走動，那個人可能就是周月。

  她不僅預先為自己找好了終結生命的方法，而且還特意選擇在了一個獨特的位置，就是你的宿舍窗戶剛好能夠看到的地方。她是……」

  秦以川說到一半，就被殷紅羽撞了一下，打斷了還沒有說完的後半句，但是這也已經晚了，吳寧單薄的身體一晃，下一瞬間就已經倒了下去。

  秦以川和殷紅羽手忙腳亂地將人抱起來，殷紅股還見縫插針地埋怨：「秦大公子你還真是單身一輩子的命，就算再怎麼著你也考慮考慮人家小姑娘的精神承受能力行不行？」

  「我怎麼知道她的承受能力這麼弱？」秦以川底氣不足地反駁，「紅紅你別忘了，這個吳寧很可能親手殺死了自己剛出生的孩子，這樣的人心理承受能力比我都強，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你找到吳寧殺人的證據了嗎？」殷紅羽不樂意了。

  秦以川偷偷撇撇嘴，倒是也反駁不出什麼，將吳寧放在後車座位上，對殷紅羽道：「紅紅你先送她去醫院，把人看住了，我和荀言去吳寧的出租屋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秦以川率先進了樓道，重新回到吳寧不足十五平米的小臥室，荀言跟在秦以川的身後上到二樓。

  荀言已經細細觀察過這個簡陋的臥室，這裡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之外什麼都沒有，連換洗的衣服也就只有一套。

  但即便這樣，床頭柜上依舊擺滿了書，荀言翻了兩頁，發現都是非常冷僻的心理學理論研究。

  吳寧身為中文系的研究生，這顯然並不是她的專業課教材，而且其中有兩本書的理論因為過於激進，早就被業內批判為異端，就算是心理學的專業研究者，也大多會將這兩種理論視作反面教材。

  這些書都被密密麻麻地做了注釋，看得出來吳寧是十分用心地在研讀這些不被她熟悉的領域。

  荀言厭煩地皺著眉，一百個不願意地開口：「洛城科技大學，有沒有開設心理學研究課程的老師？」

  秦以川明顯早就預料到荀言會問這個問題，遺憾地道：「洛科大實力最強的專業課除了科研之外，剩下的便是心理學系，全國最優秀的心理學研究者有百分之八十是洛科大的畢業生，所以如果你想從這些書入手查，只怕也差不多是大海撈針。」

  荀言有點意外，似乎沒想到就連秦以川這個臉上寫著不學無術的人竟然也注意到了這些書，而且還提前做了調查。

  秦以川：「你那是什麼眼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這麼高一摞書是個人都注意得到，你以為小爺我的警察證是買來的嗎？」

  荀言直接扭過頭去，這次連眼神都懶得搭理他了。

  「周月家境不錯，人也不像沒有見識的乖乖女，她能喜歡上的人多半也是在某一方面非常優秀的。吳寧雖然不比周月家裡有錢，但是人長得漂亮，自小到大追求她的人想必也不少，她也不太像容易被迷惑的人。能讓這樣兩個優秀的女孩心甘情願替他隱瞞身份，這個男人的手段實在太不一般了。」秦以川把翻了兩頁的書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