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氣質里有書有路還有人
2025-03-30 09:59:47
作者: 星拱北
曲南休的心跳有點兒快。
此時,他面前端坐著的女人,面色寧靜,額頭光潔,原本黑漆漆的眸中,似乎燃起了光亮。
眼見她的嘴唇微微開啟,小曲心跳越發加速,因為這個女人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對他都至關重要!
對羅教授,對搖搖也是,也許,對整個人類亦如此!
他幫她摘下頭上的設備,遞上一塊毛巾,以便她擦乾淨頭髮上的耦合劑,同時提心弔膽地問:「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了什麼事後悔到心疼嗎?」
王瑩瑩思索了片刻,隨手把一縷頭髮挽到耳後說:「奇怪,剛才進來的時候吧,心情特別不好,想死的心都有了,現在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大事。」
她摸著兜里的兩瓶安眠藥,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一次買這麼多,吃不完不過期了麼?
後來一想,老爸不是說最近睡眠不太好,睡前總得吃幾粒安眠藥嗎?肯定是他叫自己去買的。
曲南休聽了,心中歡喜極了,但還不放心地提示她說:「你不恨渣男了?不後悔遇到他了?」
「渣男?」王瑩瑩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哦,你說我第二個男朋友啊,嗐,合得來就合,合不來就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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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
曲南休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顯然,後悔藥成功的起了作用!這麼多年的努力終於贏來了成果,他一會兒要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病床上的羅教授。
據計算,由一管耦合劑,和一個腦神經刺激裝置組成的第二代後悔藥,根據當事人自身狀況,平均起的「藥效」應當在十年到二十年間不等,遠遠超過了幻境中屠天所售後悔藥的有效期。
而且別忘了,時間本身又是世上最良的藥,它——紅得了櫻桃,黃得了香蕉,爛得了西紅柿,甜得了葡萄,只要時間足夠,對一切傷痛都有一定的療效。
所以十年二十年之後,就算當事人又記起了當年後悔之事,痛感也不會那麼強了,那麼後悔藥能夠幫當事人熬過最難受的日子,也算起到了該起的作用。
自始至終,曲南休沒有提「後悔藥」三個字。
確認王瑩瑩沒事了,把情緒穩定的她送走之後,曲南休高興得在體驗室里來了幾個後空翻。
本來,他知道自己是個草根,能力小得可憐,個頭雖大,可能還鬥不過很多人的一根手指頭;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變成了超人,擁有無限力量和幹勁兒,因為他已經有能力幫助很多很多很多的人。
曾經有一則社會新聞,說某個城市有個流浪漢聚集的場所。一個寒冷的深夜,一位神秘男子穿著蒙面超人的衣服出現,給流浪漢們送食物和熱水,而且這樣一做就是一年,溫暖了很多凍僵的心。
當時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曲南休想,這哥們兒每天能幫那麼多人,他分明就是當今社會真正的超人啊!
曲南休向羅教授和搖搖匯報過第一例試用成果之後,又多了兩個激動的人。
完了,小曲就轉身買紙巾去了,一次扛回來一百多盒,還是備足點兒好。
因為剛才看王瑩瑩的眼淚,多得簡直能把屋子淹了,還好是笑著走的。
哭著來的人,讓她笑著走掉,曲南休感到無比的滿足,這是掙多少錢都換不來的。
緊接著又來了一個好消息,程六朝說美國要放什麼奇奇怪怪的假(小曲沒聽說過),他要回北京來,而且是帶女朋友回來!
自從程六朝去美國之後,第一年和第二年暑假各回來過一次,一直沒聽說感情方面有桃花,不過知道這傢伙一向城府比較深,沒有十足的把握,肯定不會往外說的。
小曲挺替他高興,於是馬上聯繫杜天元和文杰,商量聚會的事。
還好一別數載,大家齊心如初。到了聚會那一天,四個人湊齊了。但是李湯霓重感冒,就沒去。
當眾人初次見到千嬌百媚的混血美女黛比的時候,各個鼻血狂流,嘴巴大得能塞下一整隻雞蛋!
程六朝笑著一個一個腦袋拍過去:「喂,能不能有點兒出息!給我長點兒臉行不行?」
大家的下巴這才恢復功能,一個個地都合上了。
老程是四個人中年紀最長的,所以大家都稱黛比為「嫂子」。
黛比也用極其有限的中文熱情回應,大方得體。
見她美貌,性格又爽朗,關鍵還是個洋妞兒,大家不禁再次對程六朝刮目相看:「可以啊老程,你這魅力也太大點兒了!」
程六朝笑了笑,先給黛比每樣吃的拿了些,讓她先嘗嘗,還用英語跟她說:「待會兒我們聊天,你聽不懂沒關係,回頭我再給你解釋。」
黛比說好。
美國人沒那麼多講究,也不矯情,她就興致勃勃地用叉子叉起一個小籠包,專心享用了起來。
一咬之下,汁水四溢,差點濺到她臉上,老外第一次吃小籠包一般都這樣。
她做了個鬼臉,接過程六朝遞的紙巾,擦擦嘴繼續吃,這回小心翼翼了。
知道她聽不懂,大家說話也就百無禁忌了,紛紛追問程六朝怎麼追到混血美女的。
老程說:「我先說說這妹子好在哪兒吧。她有四分之一中國血統,一直夢想著到中國來看看,所以從高中就開始自己打工攢路費,一直攢到今年年初才攢夠。」
杜天元不解地說:「她不有你呢嗎?守著你這棵搖錢樹,還需要打工攢路費?」
「對,這就是她的特別之處。雖然我們倆已經在一起一年半了,但是這次回國的路費,她死活要跟我aa制,絕不讓我幫她掏。」
大家有點兒明白,老程為什麼那麼在意她了。
人家是看上自己的錢還是看上自己的人,這個問題對一個土豪來說,顯得尤為重要。
程六朝雖說相貌平平,但家業殷實,哈佛才子前途無量,現在又有美人得抱,看起來順風順水,不能不讓人羨慕。這世界就是不公平啊!
文杰是一個人從廣東來的,說至今沒找到未來的老婆,而且相當後悔學了生物醫學這個專業,不好找工作,還不如去學門手藝呢。
現在在個二十人的小公司當個小職員,這頓飯屬他吃得最鬱悶。
但是同學聚會嘛,難免互相打聽和攀比,好在文杰不是個虛榮的人,還不至於被刺激得去跳河。
話說北京的運河,如今也基本都沒水了,裡面只剩垃圾了。
杜天元雖然也是一個人去的,但他出現的時候,手裡攥著手機,胳肢窩底下夾著公文包,褲腰帶里還別著小肚腩,越來越像個大款,也讓大家吃了一驚。
大家還沒看見停車場他那輛寶馬呢,鳥槍換炮了。
杜天元說:「男人嘛,事業為重,有了事業,還怕沒有女人嗎對不對?來,這杯我先幹了!還有,以前你們不是總嫌我摳,不主動請客嗎?這頓大家敞開了吃,我請還不行?!」
兄弟發達了,本來應該為他高興才對,但看著油光粉面、比以前出手闊綽得多的杜天元,曲南休心中有一絲隱隱的不安,總擔心他出事。
程六朝掏出手機,翻出大學時代的四人合影,和如今一對比,杜天元變得最多。
其他人呢,臉上多多少少也有了歲月的痕跡,細看,氣質都與從前略有不同。
因為一個人的氣質里,藏著他走過的路、讀過的書和愛過的人,而這幾年,四個人所經歷的是不同的。
程六朝感慨地說:「下一次聚會,咱們可能就都帶著媳婦兒了吧?再過幾年,就該拖家帶口聚會了。」
黛比一聽到「媳婦」兩個字,停下叉子抬頭看了看他,因為這倆字兒她很熟悉,程六朝教過她。
但是沒正經八百教,當時他騙她說,「媳婦」就是同學的意思。
所以黛比一直以為,「你是我媳婦」就是「你是我同學」的意思。
此時,她很頑皮地想顯擺一下自己會的那一點點中文,於是找了個時機插嘴道:「你們都是同一個學校的媳婦?」
大家愣了一瞬,哄堂大笑,把不怎麼容易害羞的黛比的臉都給笑紅了。
程六朝只好向她道歉,承認自己是個壞老師。
黛比明白原委之後,不但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對於她如此寬宏大量,程六朝趕緊又「獎勵」她一個包子。
杜天元以前話最多,而且喜歡以「我怎麼怎麼樣」為開頭,沒人攔著的話,滔滔不絕自說自話能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
但今天他的話似乎少了,就算開口,也都是說些見聞什麼的,閉口不提自己。以前精於算計,現在仿佛多了城府。
大家問他怎麼回事,他笑著說:「成熟了唄!社會是個大熔爐啊,混了好幾年了,烤鴨都快焦了,還不熟不成石頭了嗎?」
說得好像有那麼些道理,大家杯盞相碰,慶祝重聚的時光。
忽然,程六朝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老程業務繁忙啊,剛回國,電話就追到這兒來了!」
程六朝拿起國際漫遊的手機看了一眼,原本的紅光滿面,忽然被一種閃爍不定的焦慮所代替:「你們先吃著,我接個電話。」
他走到無人打攪處,對著話筒說:「好久不聯繫,怎麼忽然想起找我?」
那頭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六朝,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