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偶爾幹壞事兒

  曲南休又說了：「我們邵總最近，興趣轉移到美食領域了。他已經在這家餅店上砸了不少錢，是有信心要把它做大、做好，（都是實話，也沒造謠，）將來弄個全國百家連鎖也不是不可能。至於文化傳播公司這一塊兒嘛咳咳，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總得分個主次矛盾不是？GG方面如果你們有需要，以後歡迎聯繫這家資深GG公司，在業界口碑也很不錯的，比我們只好不差」

  小曲說著，掏出一沓名片，是程六朝父親老友開的GG公司的名片

  員工心想，不會吧，邵總不幫忙公司里的業務，竟然跑去開什麼手抓餅店，太沒面子了吧。雖然有些懷疑，但也弄得人心惶惶，覺得如果公司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自己才剛剛知道，是不是該投簡歷跳槽了？

  「邵總為什麼不親自過來說這件事？」

  「他這人臉皮薄，覺得這邊不出力，跑去弄餐飲，有點兒對不住大家，所以我就自告奮勇替他來了。」

  「請問你是他什麼人？」

  

  「我啊」

  曲南休正琢磨該怎麼回答，手機響，他正好藉機躲了：「這不，邵總來電話了，我先接一下啊。」

  他走到一邊去，是程六朝打來的，但是不管老程說什麼，他只管強忍著笑對話筒大聲說：「邵總啊，沒問題，你放心吧，我正在公司發你那餅店的GG呢。你以後重心放那頭了，咱得提前跟客戶打好招呼啊，不能耽誤了人家不是」

  那頭的程六朝心領神會地大聲附和說：「對對對！」

  旁邊的眾人一聽，看來是真有其事了。

  客戶心想，搞什麼搞，不好好發展業務，去弄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破餐飲店，還發這麼劣質的GG！你們公司GG就做得這水平，我還跟你們有什麼可談的？

  於是，有的客戶連邵帥的公司門還沒進就撤了。

  搗亂完畢，曲南休哼這小曲兒，踏踏實實去上課了。偶爾乾乾「壞事兒」，心裡這麼怎麼痛快吶？

  最近他們課堂上學習和研究的，是有關腦部海馬體的知識。

  海馬體就長在掌管人類記憶的顳葉那個部位，長度不到十厘米，模樣跟海馬長得很像。

  一旦海馬體受損，就相當於中斷了大腦記憶的橋樑，人的記憶力將會明顯受損。

  教授說，研究人員曾做過這麼一個實驗——

  在五隻實驗小白鼠腦部的海馬體裡植入電極，把小鼠放入精心布置的全新環境裡。這些小鼠探索新環境時，由電極記錄下它們腦中的神經活動。

  通過追蹤這些神經元信號，可以確定特定的神經元在特定情境下的活躍程度，就像前文說過的「讀心術」。

  然後，讓這些小白鼠睡一個小時覺。睡眠中，當小鼠腦中特定部位神經元恢復活躍時，代表這隻小鼠正在睡夢中「召回」相關記憶。

  這時，研究人員使用第二組電極，刺激小鼠大腦中的「內側前腦束」，這個部位與愉悅情緒相關，也可以說，這種愉悅的感覺，是科學家給這幾隻小鼠的「甜頭」。

  一小時後，小鼠們帶著甜美的記憶甦醒啦，它們沒有四處亂跑，而是立馬直奔之前探索過的、能夠得到愉快感覺的區域，想要再次得到「甜頭」。

  這個實驗說明，外界是可以通過電極來干預記憶的，這跟羅人雁在加拿大做的那個，佩戴頭帶坐在空屋子裡接受刺激的實驗，有異曲同工之妙，也十分符合羅教授研製的後悔藥的原理。

  用在人身上，關鍵是看電流的強度，和刺激位置的精準度。

  曲南休感到，離後悔藥問世的日子應該越來越近了。人類的記憶將會被干預，那麼內疚、後悔的痛苦也將會大大減輕。

  他仍沒有忘記每天去「後悔吧」看一眼。

  來自天南海北的網友，不論身份高低，在悔這種情感面前都是平等的，紛紛訴說自己的故事，雖然有些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後悔沒買夢裡那注彩票啥的。

  像這種，即便後悔藥研製出來了，教授估計也不會給他用，有限的資源要用在點兒上才好。

  曲南休想，將來羅教授是不是得成立一個公司，有專人審核，什麼情況可以用後悔藥，什麼情況不能用

  後悔吧里也不乏特別感人的經歷，讓旁觀者看了，都要心裡擰著勁兒地難受好一會兒，當事人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曲南休從來不做任何評論，他覺得評論沒用，要幫就拿出實質的來。

  這麼一說，真有點迫不及待想去幫羅教授研製後悔藥了。

  「號外號外！」

  一呼百應，大家都湊到程六朝跟前。

  老程宣布，小曲搗亂成功，邵帥公司的兩家潛在客戶改變了合作意向，還真有一家跟程父朋友開的GG公司合作上了；邵帥公司兩名主力員工已準備跳槽，很多員工翹班溜去參觀手抓餅店；而邵帥本人聽說後大發雷霆，因為他覺得員工知道他開手抓餅店太跌份了

  寢室幾兄弟為懲（整）惡（人）成功，小小地慶祝了一下，不過邵帥那傢伙心胸狹隘得很，得小心他報復。

  程六朝想，姓邵的要真敢報復，大不了我就把他誣陷的事兒捅出去，證據都在我手裡呢。保護得了兄弟就行，犧牲了教導主任，反正我程六朝是不心疼的。我在乎的人可一共就那麼幾個人兒，不像小曲兒老好人，在乎的一籮筐。

  傍晚時分，曲南休背起書包要出門。

  「小曲兒，約會還背書包？」

  「我去圖書館。」

  程六朝不解地問：「圖書館有那麼大吸引力麼？比李湯霓還吸引人？」

  杜天元嗑著瓜子打著遊戲說：「噢我知道了，小曲是要去寫小說吧？學生物醫學的，應該能寫出科幻來吧？將來說不定拍成科幻大片呢！」

  曲南休十分淡定：「你想多了。」

  不過他心裡明白，要是把羅教授的故事寫出來就不一樣了，搞不好獲諾貝爾文學獎呢。但現在還不是寫教授的時候。

  杜天元說：「小曲的小說我看了，挺吸引人的，有空你們都看看。」

  文杰念念有詞：「『事俗常生倦，小酌好入眠，微醺袒露真情性，把盞掏心見。』」

  曲南休面露驚喜之色，這正是《九雲亂》里的句子。

  程六朝不慌不忙接道：「『長空戀皓月，玉液唇齒銜。敢叫懦夫成勇士，入骨始狂癲。』」

  這也是他小說里的句子。

  杜天元說：「哦，鬧了半天大家都看了啊，都看得比我細啊！」

  「那是，就你，還沒幹點兒啥事兒呢，總愛掛嘴上」

  大家興致勃勃討論了一會兒文中的人物，一致認為，愛酒愛美女又有血性的屠天，比那個冰山臉裝腔作勢、不食人間煙火的越雲澤，要真性情得多。

  關於文中美女，倒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有人喜歡溫柔典雅的，有人喜歡精靈古怪的，還有人喜歡痴情到死的。

  小曲也沒想到，自己這個作文大部分時候不及格的人，竟然會對寫小說這件事產生巨大的熱情。現在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光之一，就是安靜地坐在窗前燈下碼字。

  平時的生活簡單樸素，甚至很多時候枯燥無趣，然而腦海中的那個世界，竟是如此絢麗繽紛，像個隱蔽的世外桃源。

  而那道來去無蹤的白光，就是打開世外桃源大門的鑰匙。

  每當他思索接下來的情節該怎麼發展的時候，每當他猶豫主角該如何選擇的時候，仿佛腦海中有根指針，很快給他指明了方向，又好像有人要借他的手，迫不及待講完這個故事。

  有時他會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問：「屠天，難道是你麼？」

  從最初的震驚、難以置信，到現在的相安無事甚至有些依賴，他覺得屠天作為一種神秘的存在，已經成為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靈感源泉，他很少出現別的作者常常抱怨的「卡文」現象，只有打字太慢、趕不上才思涌的速度的煩惱，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作者了。

  正在他寫的故事廣受好評的時候，斷更了。

  原因是帳號被盜。

  有人刪除了他發布的全部章節，並用他的帳號四處發布垃圾信息，引起罵聲一片。

  就算不是自己乾的，這樣也算是對讀者的不負責任。

  焦急萬分的曲南休馬上聯繫網站，編輯反饋說，網站將凍結這個被盜帳號，讓他重新註冊一個，重新發布，採用字母　+　數字這種組合的複雜密碼，網站將滾動播出他的公告信息，並將原文下的評論和打賞轉移過去。

  「謝謝小編。」

  編輯回復了一行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以後你慢慢會習慣的。」

  從小到大，除了個頭比別人高，其餘還真沒體會過「木秀於林」的滋味，一直在家境比自己好的同學們當中，以草根、屁民自居。

  這一下更讓他覺得，只要努力，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但事實並不如此，世上的事，並非只要努力就能成功，還要靠背景，靠機遇，靠很多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