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長命百歲

  「少喝點兒沒事兒，但是酒這種東西還是要少碰。」

  我一邊兒點頭如小雞啄米，一邊兒從兜里掏出煙給老張點上。

  

  老張讚賞的丟給我一個眼神，蹲在門口開始享受。

  我也給自己點了一根，就挨著老張蹲下，問了一句：「老張，您老在這裡呆了多久了？」

  老張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咧嘴一笑：「時間太久了，久的我都記不清了。」

  我又問：「一直在這裡呆著，不覺得枯燥乏味？」

  「嘿嘿，」老張咧嘴露出他那抽菸多年導致的大黃牙沖我笑了笑。

  「我知道你小子的意思，又想從我嘴裡套話？」

  人老成精，我被老張一句話就戳中了心思，只能是尷尬的傻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往下繼續了。

  老張並沒有生氣，反而還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溫和的說道：「小童啊，你也別著急，有些事情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你以後都會一點一點的知道。」

  說完，他把手從我的肩膀上拿開，轉頭把視線投在了不遠處那一大片的墓碑上，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回答我的問題。

  「我呀，在這裡呆了很多年，也沒覺得煩，因為我知道，一畝三分地雖然荒涼了點兒，但也算是我的家，這裡有很多我的老夥計。

  他們都呆在這裡，我也屬於這裡，還有什麼好煩的？」

  老夥計？

  我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老張是在說什麼。

  老夥計？這裡除了我跟他之外就沒活人了，他口中的老夥計該不會是鬼吧？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的渾身一個哆嗦，忍不住的問道：「老張，你說的老朋友在哪兒呢？」

  老張轉頭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顯然是不想跟我過多的討論這種話題。

  只是轉頭一邊兒吐煙圈一邊兒望著好大一片連綿不絕的墓地發呆，臉上全都是我現在不理解的滄桑。

  這山腳下的墓地清晨還是很涼意逼人的，我使勁兒搓了搓胳膊，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能等到老張再次開口。

  看來啊，今天是沒可能從老張的嘴裡套話了。

  我剛要張嘴寒暄幾句就回屋子睡回籠覺，卻沒想到老張搶先我一步開口說話了：「我老了，身體也不行了，怕是沒多少日子了。」

  老張莫名其妙的就說了這麼一句，就連我這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都能聽得出他語氣之中透出的那股子蒼涼和悽然。

  我愣了愣，趕緊擠出笑容說道：「老張你精神頭這麼好，平時也沒病沒災的，肯定能長命百歲，您老別自己瞎琢磨。」

  身邊有老人對我說出這種話，不管他平時跟我關係如何，我的心裡總會覺得不舒坦。

  聽見老張說自己沒多少時日了，我竟然還罕見的有些不舍。

  再加上昨天晚上從無常的嘴裡得知老張竟然是周冄的老爹，我就更不希望他死了。

  我本意是說些好聽的話安慰身邊的這位遲暮老人，可沒想到聽到我說這話的老張竟然一臉的古怪。

  我被他那古怪的眼神盯著有些渾身不得勁兒，聳了聳肩，強行擠出一個笑臉，試探性的問了一句：「老張，你怎麼這麼看我，是我說錯話了？」

  老張還是一臉的古怪：「你說我長命百歲？」

  「啊，怎麼了……」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說長命百歲這話不是好話嗎？怎麼看老張那表情神態好像是我說錯了話似得。

  一臉古怪的老張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哈哈大笑了起來：「沒事兒沒事兒，你說的沒錯。」

  笑過之後，老張臉上又重新浮現了那種蒼涼的神態，喃喃自語道：「長命百歲啊，也對，到時候了……」

  老張這一連串的奇怪言語和表情搞得我渾身上下都毛骨悚然，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張嘴問了一句：

  「老張，我冒昧的問一句，您老今天貴庚啊？」

  「整整一百歲了。」

  啪！

  我直接抬手就甩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難怪剛剛老張那麼古怪的看著我，合著人家今天都已經一百歲了！

  人家已經一百歲，我又說長命百歲，這不是詛咒人家老頭兒今年就趕緊死嗎？

  心裡後悔的時候我又有些難以置信，抬頭瞪大眼珠子很是仔細的盯著面前這個老頭兒看。

  我有些難以相信，老張雖然臉上的褶子多了一些，但看外表頂多也就六七十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百歲老人啊！

  本來還想拍馬屁的，但是沒想到一句話就翻陰溝裡邊兒了，這也太尷尬了。

  我一臉的尷尬，一個勁兒的對老張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一邊兒心裡琢磨這——老張這麼一個百歲老人到底是怎麼留在這裡工作的？現在這年頭年紀輕輕的小伙子都很難找到工作，老張怎麼做到的？

  老張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沒事兒，人只要活著就一定會有死的那一天，我都一百歲了，早就看開了。

  再說，天底下能有幾個人活到一百歲？我該知足了。」

  雖然老張並不計較我說錯話，但我還是一臉的尷尬，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把這段對話繼續下去。

  老張嘿嘿笑了笑，轉頭看向墓地的方向，抬手指了指，對我說道：「這地方我呆了不知道多少年，要真要走了，還真有些捨不得。有人死了之後要把自己的骨灰揚到大海里，我就沒那麼多的詩情畫意了，到時候把我的骨灰撒在這裡就行了。這樣我死了之後也能和老夥計們聊聊天，挺好的。」

  我咧了咧嘴：「老張你別多想，你沒病沒災的，離死還早著呢，別老是說這種話，不吉利。」

  老張也不反駁，只是嘿嘿笑著拍我的肩膀。

  我們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最後還是老張率先打破僵局，他轉頭笑著調侃我說：「小童啊，一看你就是沒在社會上闖蕩過的小年輕，壓根兒就不是那種油嘴滑舌拍馬屁的性格，好不容易拍我一個馬屁還拍大腿上了。這你得多跟昨天送你回來的那個朋友學學，他那一張嘴就像是裝上了馬達似得，噠噠噠的全都是奉承話。」

  老張這話說的我滿臉通紅，都想就地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