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詩人

2025-04-10 10:57:00 作者: 露骨

  冷風吹搠,殘葉翩飛,雲天陰沉,郁人心懷,正是寒冬時節。

  南國的冬天沒有落雪,氣息雖不如春分濕潤,卻也不似北方乾燥。忽而天際細雨灑下,陰冷愈甚。

  小鎮上人跡卻未因此而見少,平民們缺衣短食,為生活所迫,大多人仍舊冒著寒風冷雨在外做活,以換回一天的口糧。

  而貴族富戶家中的奴隸們則更不必說,這個冬天過去,郊外的亂墳場又要新增許多的住戶了。

  在人是墳場死地,在禽獸則是盛筵的餐桌,往往屍體才填埋下不多久,便已被野狗豺狼給刨翻出來,啃食乾淨,鷹鷲烏鴉這些個玩意兒也不時得以分上一杯羹,飽餐一頓,以度寒冬。

  

  且說鎮中一間酒館裡,連帶地上皆是坐滿了人,粗略一數,少說也有個數十人,把不大的酒館擠得滿滿當當,生意卻是不差。

  在坐的人成分各異,戍卒、傭兵、地痞流氓、無業游民,等等皆有,都是些個大老爺兒們,此時卻無人喧譁,盡皆靜靜聽著間中一名年輕的遊客說話。

  年輕人模樣尚算周正,只是身子骨單薄了些兒,其自詡是個詩人,雲遊天下列國,要將所見所聞的故事,著成一部名篇佳作,流芳千古,成為一位為後世傳頌的大詩人,

  年輕人正口若懸河,述說著一個故事,嗯,確切地說,那也並非只是一個故事,依這年輕人而言,乃是於數日前真實發生在都城邊的事兒。

  只聽他道:「數日前,我前往都城的途中,時已日落西山,想來那城門已閉,無奈之下,只好在道旁露宿。」

  這時一人「嗤「的發一聲笑,插嘴道:「你這副小身板,大冬天裡竟也敢露宿郊野,想是列國週遊完,沒處兒去,要下地獄去游上一遊了。」說話的是個滿臉刀疤的僱傭兵。

  另一名有些兒矮小的戍卒道:「我安維伊公國坐落東南,都城更是臨海而建,城內水道縱橫,號稱『水之都』,你這小白臉憑的喜歡甚麼雲遊天下,游來游去,怎的不進去泡上一泡,餵了魚,總比餵了野狗強。」

  刀疤臉傭兵道:「亂來,餵了魚是喂,餵了野狗也是喂,一樣是被拉出來,哪裡有強弱之分?!」

  館內起得一陣鬨笑,一位滾圓身子,衣著貴麗,頗有暴發氣相的中年人道:「好了、好了,且聽這小兄弟講故事。」這是個商人。

  周遭不少人都時不時偷眼瞄一瞄這名中年人,眼中皆是不懷好意的神色,在眾人看來這肥廝就是一隻錢袋子,還傻不拉嘰的獨個兒地送上門來,若不是顧忌酒館內的其他人,早有人上前動手了。

  胃口小的將其搶光便算,心狠手辣的只待稍後將其綁架了去,索要贖金,當然,錢一到手,這肉票也就沒用了,順手撕了,滅了口,正好給過冬的禽獸們添點兒油水。

  中年商人卻對周遭的視線恍若未覺,催促著年輕的詩人續講故事,他面上樂呵呵,團作一團,眼睛只剩兩條細縫,似乎至始至終都沒睜開過。

  年輕的詩人見鬨笑聲歇,便道:「那時我怕半夜熟睡無知,真兒個叫豺狼野狗給叼了去,便爬到一棵大樹上……」

  刀疤臉卻又插口道:「你小子上樹的功夫一定可與母豬相媲美。」

  年輕的詩人面上一紅,不理那刀疤臉,繼續道:「話說這鬼天氣也真他娘的是見鬼了,冷也就算了,雨說下就下,就像現在外頭一樣。」

  「那夜裡黑沉沉的,我呆在樹上本就又冷又餓,不時還能聽到幾聲狼嚎鴉叫,嚇得我小心肝兒砰砰砰跳個不停,如何睡得著?後來下了雨,叫聲是沒有了,可是又冷又餓又怕之餘,再讓雨水一淋,那可真叫一個要命。」

  「就在我於樹上瑟瑟發抖之時,忽然見得遠處的黑暗中隱約有些許的光亮,再一瞧清楚,那確實是有人生火所致。」

  那矮小的戍卒忽的罵道:「你小子真是扯蛋,都下著雨了,哪個還能點著火來?呸,這他娘的是甚麼鳥故事,滾、滾、滾,不要在老子耳邊呱噪。」

  他話剛出口,已遭他人駁斥,只聽得有人道:「就不興人家在屋子裡點火,在山洞裡點火麼?!你不聽的話自己滾蛋,莫要擾了大伙兒的興致。」

  「對呀、對呀,要滾你就快滾。」「這矮冬瓜與地面如此親近,滾起來肯定十分順手。」「可不是麼,腦袋往褲襠里一塞,呼溜一下就出去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又鬨笑起來。

  那矮小戍卒面上氣得通紅,忽一下自椅上站起,當場就要發作,周遭人等見此,無不是幸災樂禍,暗道你個小矮人,個子小脾氣倒挺大,難道還想跟在場所有人干架麼?!

  那中年商人忙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外頭下著雨,卻不好出去,還是安心坐下,聽這位小兄弟說故事吧。」

  那矮小戍卒瞧了一眼那一臉笑咪咪的中年商人,黑著臉坐下了。中年商人遂對那年輕的詩人笑道:「我想小兄弟當時自然是大喜過望,一溜煙兒竄下樹來,朝那火光所在跑去了吧。」

  年輕的詩人道:「可不是麼,我見著火光,高興得不行,立馬就要下得樹來。只是那樹幹被雨水打濕,忒也滑溜,我一個把握不住,滑了下去,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差點兒就把拉屎的傢伙事兒給跌壞了。」

  人群里又有人插話,道:「你那小屁股鮮嫩的緊,跌壞了可就糟糕了,不如讓大爺我瞧一瞧,治一治,你放心,大爺我會好生憐惜你的。」說著,咧著嘴嘿嘿直笑。

  在場人等聞此,無不暗罵一聲「死玻璃!」離得那人近的也下意識的紛紛挪開了些許距離,如避蛇蠍。

  那年輕詩人面有忿色,但亦自知惹不起,不作理會,繼續言道:「當時我下了樹,依著樹上所瞧的方向,走進樹林中,摸黑前行。」

  「行出約莫里許之時,眼前已然光亮在望,少時穿出了林子外,離得近了,只見那光亮處卻是一座小村莊,於是乎我打點精神,往村子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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