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一、不識廬山真面目(2)
2025-03-30 04:30:40
作者: 徐娘半老
商陸默認了她的想法,抬手敲門,裡面傳來於白薇的聲音,「來了,來了,丁阿姨,你又回來幹嘛,我不是給了你錢,讓你在外面吃飯嗎。」
門打開,見是商陸,她趕忙嬌嗔道:「是你呀,回來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商陸道:「我回自己的家,還要跟你打招呼。」說完指著丁阿姨,「她也是這個家裡的一員,今天是家宴,丁阿姨必須參加,待會章柳也要過來。」
於白薇立即失望滿臉,她潛心策劃的是她和商陸的燭光晚餐,平白冒了兩個人出來,把她的計劃全打亂了。
她像小姑娘似的跺腳,「商商,你邀請章律師,怎麼不跟我商量。」
商陸道:「遇上難題了?一個人搞不定四個人的晚餐,讓丁阿姨來幫你吧。」
於白薇嘟嘴道:「我想展示一下廚藝,你都不給我機會。」
商陸道:「你慢慢先學會走路,有誰剛出生就能下地跑了,讓丁阿姨教你做正宗的廣東菜。」
於白薇一聲不吭,隨丁阿姨進廚房,丁阿姨端出一盆青椒炒肉絲,說:「於小姐做的,炒的還挺好的。」
商陸一看,青椒切的如兩根手指粗,豬肉發白,像是沒炒熟,賣相差的讓人食慾全無,多虧他早點回來審核把關,如果任由於白薇在廚房裡瞎折騰,那章柳來時只能喝西北風了。
他疲憊的邊解領帶,邊說:「她非要學人家賢良淑德,你就教教她吧,即便不跟我,以後也好嫁人。」
可於白薇天生不是做家庭主婦的料,在廚房裡鼓搗了十來分鐘,便跑到房間裡纏著商陸。商陸換上舒適的棉質家居服,正準備躺在沙發里休息一會,應酬,工作的忙碌,情感上的失落,已經將他的精力抽乾了。
於白薇撲到他懷裡撒嬌,抱怨手指被油燙傷了,讓商陸吹吹。商陸心情複雜,對於白薇的感覺五味雜陳,他既不是很喜歡她,巴不得在需要她的時候,她呼之即來,不需要她的時候,她滾的遠遠的。可另一方面,他懷著深深的愧疚,是他主動去招惹她的,他為這個女人的輕浮和傻氣感到心疼。
她居然傻到要去做飯,努力迎合大眾男人對女人的評價標準,如此一想,因她而帶來的生活累贅似乎沒有那麼沉重了,商陸拍拍她的後背,哄道:「明天我給你買個包,你沒事就拎在手裡,安慰一下這受傷的小指頭。」
於白薇坐到商陸的腿上,施展開粉拳繡腿,「討厭」,然後說:「馬上就到五一勞動節了,作為勞動人民,我是應該收到禮物。」
商陸笑了,「你們女人過節,要過情人節、三八節、七夕節、聖誕、元旦、新年,噢,對,還要過生日,已經是多的數不過來了,現在連勞動節都不放過,你是不是也要過重陽節。」
又是一陣軟綿的拳打腳踢,於白薇嬌聲叫著,「從今年開始,我也過重陽節了,我要先預定禮物。」
「好,於大媽,皮包,衣服,鞋子隨便你選。」
「討厭,我要一個M牌的包,並且是當季的最新款。」
「沒問題。」
「你答應的這麼痛快,真捨得給我買啊?」
「給你買有什麼捨不得的。」
「商商,你喜歡我嗎?」
「喜歡。」
「真的假的?」
「真的。」
「你喜歡我哪裡?」
「哪裡都喜歡。」
商陸不動腦筋的胡亂應答,男人對此類話題反應迅速,可能是他愛眼前的女人深入骨髓,也可能是根本不在乎。然而於白薇認定商陸講的是真話,感動了,決定以身相許。
她嬌聲道:「我還要一個禮物。」
「要什麼?」
「要你。」
說著雙手在商陸身上變得不安分,一雙細長的腿纏住他的腰,主動吻他的臉頰。商陸閉上眼睛,沒有反抗,也沒有迎合,許多事情從腦海里閃過,又好像什麼都想不起來。
倦意襲來,那是從骨子裡滲出的沮喪,這一刻,反而最清醒,他和她同床共枕了幾天,總是藉口累了,藉口困了,和她保持著肉體上的冰清玉潔。
雖然毋庸置疑,於白薇是個漂亮的女人,三分的嫵媚和七分的性感,然而商陸在內心深處,為自己成為了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感到驕傲。過去如何,是過去的事,現在,即在他愛上林睿後,他的身體是乾淨的。
可是,不知為何,或許是夕陽西下,殘陽泣血,橙紅色的微光搖曳欲滅,心底竟涌生出壓抑的淚花,或許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是你想逃也逃不掉的。
商陸恍然覺得,心存奢望是人生中最痛苦,最折磨人的堅持,倒不如心如死灰乾脆了斷。他躺到沙發里,拿起胳膊蒙住眼睛,不用照鏡子,他也清楚現在的自己一臉衰樣,像一塊無動於衷的木頭。
於白薇躺到他的身旁,繼續肢體的遊說,商陸對她的好,激起了她作為一個女人的欲望,沉寂多年被挖掘出,一發不可收拾。
她推了推商陸,商陸動也不動,她不肯罷休,持久的摩挲,期待他的身體被喚醒,她怎麼猜的到他的靈魂正在哀傷。
於白薇道:「你累了嗎?我來服侍你吧。」
商陸面無表情,輕聲道:「好啊。」
於白薇顧不了那麼多了,她不是一個淑女,沒有淑女的矜持,她也沒那般清純,清純到懵懂和無知。熟練的脫掉外套,脫掉他的衣服,爬到商陸的身上吻他的脖頸,商陸偏過頭,似乎在躲她,也在躲一個不認識的自己。
於白薇問:「怎麼了?」
商陸不語,她開始瘋狂的扭動著,貪婪的索要他,極力的賣弄風騷,她想得到他的全部,身體,金錢和他的心。
於白薇引以為豪的,是她在床上的嫻熟和老辣。
她喘著粗氣問:「商商,你舒服嗎?」
商陸沉默著,她扭的愈加離奇,喊的愈加放蕩,傳出一聲嘶吼,「商商,我愛你!」
商陸從指縫間窺到她的面目猙獰,她的獸性和庸俗,情慾出竅的一瞬間,於白薇甩動頭髮,大聲的叫起來,她讓他覺得噁心。
為什麼她要說「我愛你」,她永遠不知道這三個字的份量,她是不會知道的。
商陸用力的把她推到一邊,怒氣衝天,卻又平靜的說:「你把我當什麼了,當你的玩物了?你玩夠了嗎?」
於白薇驚慌失措,她未從甜蜜的廝守中緩過神,摟住他的胳膊強調著,「商商,你在說什麼啊,我是你的女朋友啊,是你親口承認的。」
商陸扯過毛毯,半坐在沙發上,生氣的道:「我們算什麼男女朋友,把你的東西拿走,從我的家裡搬出去吧。」
於白薇怔住了,她環抱膝蓋縮在沙發邊沿,把頭低低的埋進去,怒火在撞擊著她的胸膛,抓起衣服冷冷的說:「我就知道商老闆在耍我,商老闆是大老闆,我就是出來賣的,誰有錢我就跟誰,瞎了眼了想跟你過日子!給錢吧!給了錢我就走!」
她說著流下了眼淚,逢場作戲,遊戲人生,時間長了,心境變了,產生了人老珠黃的壓力和毫無依靠的孤獨感。她的淚水讓商陸有些動容,仿佛她是為他而哭的,他的心軟了,同情她,也同情自己,竟哄道:「我說錯話了,原諒我。」
於白薇聽著,笑了,眉眼楚楚,紅色的吊帶裙緊貼在波濤洶湧的身體上,肩帶滑落至臂彎處,像純淨的木棉,也像妖艷的玫瑰,在他的胸膛里柔軟的盛開,他們都是寂寞的人,每一個黃昏冰涼如水。
在這一刻,林睿在商陸的眼前跳躍,她也穿戴紅色,一條紅色的圍巾,那時還是和一個叫鄭拙成的男人站在一起,他遠遠的看著她,因她的笑靨如花而微笑。她也曾在他的夢裡出現,一襲紅妝,鳳冠霞帔,她做了他的新娘,他成了她的丈夫。
商陸的眼眶濕潤了,喉結滾動,人的命運和姻緣是天生註定的吧,像他這樣的男人,不配擁有平淡的幸福。一抹自嘲的微笑浮上嘴角,伸手撫摸於白薇的肩膀,鎖骨和她潔白的胸脯,帶著一種惺惺相惜的憐憫。
於白薇像被賜予了勇氣,重新摟上他的脖子,商陸沉思片刻,生生的將把她壓在身底下,伴隨著沉重的撞擊,問她道:「你是我的女朋友嗎?」
「是,當然。」
「你是商陸的女朋友嗎?」
「是!」於白薇享受的喊道。
「你想嫁給我嗎?」
「想!」
終於,他流下了一行淚,思緒在撞擊中變的模糊,曾經那個瀟灑美少年,喜歡上一個成績優異的女孩,為了她奮發讀書,而後分在兩地,相隔一方。他給她寫信,讀詩,分手,她執意離開他的那天,他坐在圖書館的地上念了一個下午的博爾赫斯。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樣,你從遠處聆聽我,我的聲音卻無法觸及你。好像你的雙眼已經飛離去,如同一個吻,封緘了你的嘴。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滿了我的靈魂,你從所有的事物中浮現,充滿了我的靈魂。」
商陸默念著這首熟記於心的《我喜歡你是寂靜的》,身體裡猛的一陣騷動,**來的快而強烈,在一個女人的身體裡留下溫熱的潮濕。
於白薇喊的幾近痙攣,沒有心思去辨認在她身上的男人,流的是汗還是淚水。商陸的視野漸漸模糊,在人群中尋找半生,迷戀的純真情愫不過是一場夢。
無論是初戀,還是林睿,永遠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