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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二)、紅塵不負初心明

2025-03-30 03:40:16 作者: 霧飛櫻

  水——似乎比司馬玄說的更急。

  本就疼痛的肩膀連帶著手臂的酸楚,她在水中艱難的划動。水壓極低,似乎要壓迫出胸腔里僅存的一絲空氣,窒悶難言。

  遊了片刻,已經能看到前方白色的亮光,卻在突然間有一道黑影從亮處漸漸顯現,原本是很小的黑點——

  卻轉眼到了近前。

  一條梭狀的魚,滿口的尖牙看著便讓人通體生寒。背脊上的鰭似乎帶著尖尖的刺,從東方雁身前游過,對一個大活人視若無睹。

  東方雁閃避不及,被尖尖的魚鰭帶出一條血痕。

  她回身,奇異的看得見血色在水中由殷紅轉為淡淡的粉色,再在水中洇開最終變為無色。

  她心有警惕,一直緊盯奇怪的黑魚似乎沒有異狀,準備轉身的一刻卻突然——

  黑魚似乎察覺到什麼似的!突然轉身向著這邊衝過來,似乎完全無懼水中湍急的力道,逆流而來的身法也無比的矯健。

  東方雁不敢隨意動作,儘量小幅度的泅水,不讓自己順著水流原路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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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洞穴依照這樣漲潮的速度大概已經被完全淹沒,此時再被沖回去應該也是死路一條。此刻只能警惕的盯著面前逡巡的黑魚,這傢伙給她帶來的感覺,是比淹死更強大的威脅。

  黑魚似乎聞到什麼味道一般,圍著東方雁轉了一圈。似乎是狗兒在嗅感興趣的物件兒的氣味,好在似乎也沒再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索性也並沒有碰到東方雁衣角,又徘徊一陣兒似乎什麼都沒察覺到,又轉身往裡游去。

  東方雁無聲的鬆了口氣……

  手臂突然被誰拽住?!她一驚,下意識的掙扎扭動得肩膀一痛,沒人注意到淡淡的粉色透過裹傷的布帛洇在水中。

  東方雁借著光努力看清自己被抓住的另一隻手,看到一角玄色的衣袍,司馬玄追上來看著她一笑。

  東方雁不滿的嘟嘴,肩膀相較剛才又經歷了游泳的拉扯,此時更加疼痛。司馬玄水中抿唇露出笑意,拉著手中她的手臂往前帶去,有人幫助,一路來自然也輕鬆了許多。

  兩人逆流前進,眼看就要到達光亮之處,卻沒注意身後黑魚矯健的身形水中又是一頓!順著淡淡的粉色飄來的方向原路調轉返回,轉眼就要追上了即將游到黑暗盡頭的兩人。

  東方雁下意識的回頭,黑魚已經近在咫尺!

  她一愣?!掙脫司馬玄拉著她手臂的手,吃力的從懷中摸出紫玉摺扇,推出薄韌,水中努力一刺。

  魚在水中,自然滑不丟手。輕輕一扭便躲過了東方雁的刀鋒,似乎還準備蓄勢而發撲上東方雁,尖牙閃閃寒光,分外滲人。

  近乎到了洞口的東方雁此時借著光,剛剛能看清黑魚的大概樣貌,尖利的齒在白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光,背鰭上的刺也像是倒插的匕首,薄扁而尖利,身上覆滿細密的黑鱗,眼睛卻是空洞的白,她被這奇怪的樣子一驚。

  好傢夥,太醜了……

  她一愣,便不自覺的從口中冒出一連串的水泡,借著光看得出晶瑩通透,水光瀲灩。

  原本準備再次出擊的東方雁再次落空。

  黑魚在視線中一閃消失,在黑暗的水中留下一個暗暗的黑影,便轉眼融入了黑暗。

  隨著光的角度變化似乎突然閃現出許多白點,看起來像是在石壁的犄角旮旯綴著的珍珠,然而卻肯定不是珍珠。

  東方雁準備細看,卻忽然覺得空氣一窒。

  司馬玄被掙脫後轉眼與東方雁分開了幾丈,水中的衝力和人的體力不成正比,一松便自然就拉開了距離。

  她似乎覺得眼前一黑,白光打進黑暗中下意識一瞥——

  似乎有魚鱗反光的色澤在最近的白點處閃現,不經意瞥見最深處似乎是他們逃出的洞穴的方向,憑著記憶中似乎在更遠處有白色的光一晃而過,在模糊的視線中竟然如此清晰。

  東方雁來不及看清,水中的壓力席捲而來,只覺得胸腔一陣壓迫,手在水中徒勞的揮舞掙扎,身子一輕,就要被水流沖走——

  突然被什麼力道帶過手臂,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人影漸漸貼近,口中有些微的空氣透過唇齒渡過來。她下意識的一舔,似乎感覺到手上的力道一僵,來不及反應,身子又是一重。

  『嘩啦——』

  一聲水聲從耳邊響起,入眼便是一片光明。

  東方雁剛剛獲得空氣,在水面上捂著胸口大口的喘息,司馬玄神色微微的不自然,胸腔卻也是難以抑制的劇烈起伏。

  下一句幾乎是喝罵出聲:「你蠢嗎?剛才為什麼放開我!」出口似乎是自己都沒想到的嚴厲和怒意。

  東方雁呆滯的轉過頭看他,仍是止不住的大口喘息,眼中不知是河中的水,還是本身的激動泛起的水意,吶吶看著他幾乎是呆愣的表情。

  看著她眼中的水光和呆滯,甚至讀出來有些委屈的神情……

  他不由暗惱,自己話說得太重了?

  他微微軟下神情,卻一瞥瞥見她手中紫玉摺扇薄韌出鞘,被她緊緊握在手中。

  剛要詢問,卻聽到有人興奮地大喊:「玄和小宴在這裡!」

  東方雁微微勻了勻氣息,手中摺扇薄刃收鞘揣回懷中,一揚手遠遠地搖擺表示他們沒事。

  不等司馬玄的詢問出口,小船已經駛到了近前。

  水波微微蕩漾起東方雁一頭黑髮,有一縷貼在胸前帶出水波般盈盈一簇的起伏。

  司馬玄一呆,回過神來,卻幾乎是狼狽的別過臉去。

  有人伸出手來拉了東方雁上船,再伸出的手卻是細潤纖細的手掌,向司馬玄探出,船上的她,盡顯狼狽——濕發披散衣袍緊貼,臉色慘白。

  卻在此時微微一笑,伸出的手秀細而堅定,在光斑模糊的視線中似乎只剩下了這張近乎是狼狽的小臉,巴掌大的小臉洗去了碳色的易容,多年的分別第一次清晰地呈現在自己的眼前。

  微微的笑容似乎回到了七年前那張純淨的笑臉,卻稍加青澀與成熟間的反差——更加引人入勝。

  瞬間的驚艷讓司馬玄忘了動作,只是吶吶的看著……

  東方雁又努力往前探了探,「上來,玄。」

  司馬玄終於回神,一手握住眼前細弱的小手,小手太過纖細,如同孩子的手,幾乎可以被大掌輕鬆握在掌心,他一愣。

  看她投來疑惑的目光終於回神,借力一翻到了船上,又是一個微微的震盪。

  軒轅酌興味的看著眼前衣衫盡濕狼狽的兩人,在東方雁瑩潤光潔的小臉上稍作停留,又不露聲色的轉眼看到司馬玄——因為泅水被拉開的中衣一角,那被撕裂的斑駁。最後在東方雁衣袍緊貼的身體細細打量纖弱的骨架,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也在此刻展露的淋漓盡致。

  不待欣賞,便被司馬玄脫下濕盡的外袍胡亂的披上,掩去了月白衣袍不經意展露出的細弱風光,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瞥了一眼悠閒自得的軒轅酌,視線一錯而過。

  不理會東方雁一臉蠢萌,此時拉起玄色外袍的衣角,看還在滴水的外袍並不比自己的好到哪去,甚至天真的擰了擰那的衣角,又拉起自己的衣角擰了擰,露出一個疑惑的神色。

  蠢萌表示你的衣服也很濕,為什麼要給我穿?

  難得的天真而呆軟,疑惑望向他的眼神,一言難盡……

  一艘大船轉眼到了小舟跟前,放下繩結做的簡單梯子供幾人攀爬,甲板上傅青松幾人關切的神色毫無掩飾的傳來,東方雁仰首望見先是感動。

  隨即想起什麼似得,急忙拉過凌亂的發假意的遮掩,卻沒注意上方細碎的耳語。

  「唉唉何嘉,我怎麼覺得小宴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我怎麼沒看出來。」

  孟旋在一旁聽得心驚,急忙打斷道:「這都一天一夜了,許是太虛弱了臉色蒼白,快把他們拉上來吧。」

  東方雁一上船就被鸝兒急忙接進了船艙,傅青松等人一時奇怪,怎麼這般急急忙忙?招呼都不打一個??只有角落的赫連朦——

  一臉咬牙切切的神情,幾乎是帶著厲色注視著那邊緊閉的艙門。

  再轉頭,眾人卻幾乎被司馬玄吸引了視線。

  外袍脫給了東方雁的司馬玄身上只剩下白色中衣,衣角被扯破少了一角,發冠也早不知道落到了哪去,明明一身狼狽卻絲毫不見窘迫,任由眾人饒有興味的打量。

  緊貼的衣袍露出精壯的線條,流暢緊緻而有力量暗韻鋒芒,水滴在鎖骨處聚匯,再順著緊緻的線條滑下,那風光韻致,分外引人入勝——

  半晌,他看眾人還是沒有反應一臉興味的看著,終於是忍無可忍,低喝一聲:「誒,看夠了沒有?!都沒人準備件衣服嗎?這秋天的風可夠冷啊。」

  赫連朦不知從哪跑出來,眼眶紅紅一臉嬌弱不勝的遞上一迭衣袍,看款式卻是與自己身上一身相近的。

  他疑惑的看過去,只見赫連朦低了頭,可以看見耳根微微的紅,「這個,我,只有這個了,那個,你別多想,本來是給小嘉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司馬玄對『小嘉的衣服』不置可否,下意識晃了眼神情呆滯的何嘉,他一手接過。看赫連朦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微微收斂了表情。

  此時,便平靜問道:「怎麼了公主?還有話要說嗎?」

  赫連朦抬起頭,首先映眼的便是微紅的眼眶——恍惚便是脆弱盈盈,使整個人看起來嬌弱不勝,只見赫連朦又微微泛起了淚光,盈盈於睫而不落,一雙睡意朦朧的大眼仿佛便帶了楚楚的韻致。

  她直視著司馬玄,眼中是掩藏極深的情感:「玄哥哥,我……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卻淡了神色,不冷不熱的回答道:「也許這話你該和宴方去說,畢竟他是為了救你而落水。」

  傅青松和何嘉在一旁咬耳朵:「何嘉,你皇姐是不是對玄……」

  「我怎麼知道,我幾年都沒回國了。」

  「不過沒想到小宴看起來弱不禁風,居然……算算救了你姐兩次了吧。」

  「他弱不禁風?」

  ……

  沒人注意到赫連朦在一旁垂下的眼睫掩蓋了神情,卻有難掩的憤恨傾瀉而出。

  軒轅酌卻是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饒有興味的旁觀,淡淡注視著情形的發展,唇角微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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