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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一)、何時患難能與共

2025-03-30 03:40:14 作者: 霧飛櫻

  曖昧打破,一室水光瀲灩,分外清冷。

  東方雁接下來的一句話卻震驚了他,幾乎一時反應不及。

  「漲水了,我們如果再出不去可能真的就要共赴黃泉了。」

  

  司馬玄此時才發現——原本離兩人尚算有些距離的水面,不知何時已經觸及了東方雁足尖。她蓋著他玄色的衣袍,一角已經在水中微微的蕩漾,隨著水波上下起伏。

  她及時的抽身,從他身後扯出了帶著濕意的月白衣袍,儘管此刻已經變得髒污,她也顧不上。不等司馬玄反應,她一把扯下身上覆蓋的玄色外袍扔在他的臉上。

  隱約只看見白晃晃的色澤一閃,就被猛然襲來的外袍阻斷了視線!再扯下來東方雁卻堪堪的穿好了外袍,只是手臂始終不方便,衣裳穿的歪歪扭扭……

  司馬玄輕嘆口氣。

  他起身輕輕握住她的手,此時她忍著肩畔疼痛,系衣帶的姿勢微微彆扭,而手指在抽搐顫抖……

  他語氣有幾分惆悵,「真是傷人,即使看了又如何?我對你負責不是更好?」或許心裡也多少有些鬱悶,以往習慣了有人投懷送抱,突然出現個從頭到腳分外嫌棄的,便分外的讓人接受不了……

  東方雁還在發愣……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低頭為她系腰帶神色專注認真的他,替她系衣帶的手法溫柔而穩健,靈巧的打了個漂亮的衣結。

  聽到這句話慢她半拍反應過來,眼睛一瞪,卻正好撞進深邃的黑眸中。一瞬間似乎窒住了呼吸,難得的愣仲。

  素日精明的人兒臉上總是帶著拒人千里的表情,許是病弱,許是難受——竟然今天一日就露出了許多截然不同的表情?讓他感覺十分的有趣,似乎偶爾有這樣一次獨處的機會,也不全然是壞事。

  他卻不大擔心眼前狀況似的調笑:「怎麼?終於發現本宮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秀色可餐難以自拔了?現在還不晚。」

  越危急的情況越要冷靜,即使擔心又有何用?眼下兩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卻不戳穿,如同往常一樣的態度,並沒有因為境地的窘迫和此時的狼狽而有任何的區別,冷靜得令人髮指!

  等她反應過來卻是惱怒,不過一瞬間的驚艷……他又開始得意忘形!她一把拍開他還停留在衣帶上的狼爪,轉身在水邊蹲下。

  短短時間水已經蔓延到了兩人方才坐的位置,水波漸漸地失卻了平緩,激起了稍大的水花,在光滑的石壁上輕輕的拍打。

  她用手輕輕劃了划水,司馬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接下來可能要下水去尋找出路了,你的傷……」難得的正經。不得不說——此時東方雁自己都覺得貌似拖了後腿。

  水勢還在一分一秒的上漲,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眼淹沒了方才兩人坐的位置,月白的衣角在水中蕩漾沉浮,東方雁神色異常的平靜。

  「那又如何?要是命都沒了,還有時間管傷?」

  司馬玄一愣,似乎也沒料到此刻她會如此冷靜。腦中想了想,若是平常女子此時大概是瑟瑟發抖無奈哭泣了吧,不由對眼前十二歲的少女再添了幾分欣賞,或許——

  更多的是興趣。

  壞心眼的開口提出條件,「若是有什麼萬一,東方小姐可有應對之道?畢竟你的傷……」他頓了頓,看見東方雁站在水中回望過來清冷的表情不由拉長了語調。

  東方雁黑白分明的雙眼分明是洞悉了一切未來得及出口的意圖,她輕嘲開口:「那麼二皇子有何見教呢?」

  司馬玄幾不可覺的眯了眯眼,露出狐狸般的狡猾神色,「東方小姐說笑了,我哪裡有什麼見教?只不過當下情勢未明,想確定確定東方小姐的誠意罷了。」

  東方雁抿了抿唇角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民女不覺得有什麼可以用來交換的值錢物件,莫非二皇子想要趁火打劫趁人之危?若是東方雁難以做到便請殿下免開尊口吧,畢竟眼下實力懸殊,殿下若是以一己之力擺脫險境,在下也無話可說。」

  公式化的口吻,這張嘴總是那麼不可愛。臉上的警惕像是一隻蟄伏在暗處緊盯獵手的貓,此刻臉上些許不甘,許是太久沒做過那被束縛被掌控的獵物……黑暗中她的雙眼閃爍著利刃般的光澤。

  司馬玄似乎很是滿意,素來冷清的人今天的表情如此多變,當下滿意的笑了笑,「東方小姐說笑了,不過自認為當年幾分交情,即使過了多年也不應該如此生疏。只願東方小姐念念舊情,出去之後不要像往日一般——拒人千里推之門外就好。」

  他拉長了語調,顯然為上次被她攆出院子一事耿耿於懷……

  東方雁似乎帶著警惕的審視,當下情況危急,就這樣也算作條件?未免太微不足道了一點。

  洞悉了眼前人兒的想法,司馬玄不由輕笑,「雁兒未免想得太多,這並不算是條件,不過是我的一點請求而已。」稱呼已經從本宮換成了我,語氣卻是朋友之間交流再正常不過的語氣。

  「畢竟相熟的人在外見面,非要裝成陌生人一樣,不令人覺得奇怪嗎?」他眼中帶著三分審視。

  眼下水已經沒過東方雁腳踝,微微觸及了此時站在上方司馬玄的衣擺,照這樣的速度不出一刻鐘整個洞穴都會被淹沒,而多年的警惕已經養成習慣。東方雁不覺得這個不算條件的條件在此時提出算是多麼平常的事情,眼中又是三分不信。

  司馬玄卻上前一步,近在咫尺的俯身直視,神情動作全然是坦蕩,「雁兒莫非覺得我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嗎?不過是想重拾舊情而已,畢竟曾經同門學藝相處了那麼久,難道我就那麼不值得信任?」

  東方雁似乎認真地露出了思考的神情,司馬玄微微笑著不急不慢的注視和等候,全然不顧水已經從衣角漫到了腳踝,更是漫過了她膝蓋以下,此時幾乎整個小腿全然浸泡在秋季冰寒的水中。

  似乎越是危急眼前的人就越是冷靜,兩人不慌不忙,一個認真思考的同時,另一個卻是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緊盯著眼前的人兒。

  似乎即將沒頂的災難還不如——眼前之人一個表情來得更重要些。

  「難說。」東方雁認真思考過後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司馬玄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什麼難說,才想起自己先前問的『雁兒莫非覺得我是趁人之危的小人』這個問題,反應過來之際臉色一沉,哪裡微微的不爽。

  東方雁瞥一眼已經沒過膝蓋的水位,不管二皇子此刻陰沉的神情,兀自開口:「你說的我答應,如果真的出去我會做到。不過我不接受額外的附加條件,若是有什麼過分的舉動別怪我無情。」

  眼前之人似乎前一秒還呆滯懵懂,下一刻又恢復了冷漠如霜,這樣冷靜而公式化的表情讓司馬玄又愛又恨,眼下卻已經不是爭辯的時候。

  嘀咕了一句:「這麼多年還不相信我的品行,雁兒你真是令人傷心。」幾乎哀怨的瞥了東方雁一眼,像極了七年前雁園裡俏皮無賴惹是生非的二皇子,似乎重迭了時光,一瞬間似乎回到了當年。

  東方雁聽見了也當做沒聽見,看見了也當做沒看見,眼睛望著洞頂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卻看得分外專注——一副裝聾作啞的樣子。

  司馬玄見沒有得到反應也不甚在意,深吸口氣轉眼潛入水中。

  『噗咚』一聲。

  玄色的衣袍在本就陰暗的洞穴里轉眼消失無蹤,只剩水聲從石壁滑下嘀嗒入水的脆聲。剎那寂靜的空氣似乎有些沉滯,少了一個人鬥嘴似乎寒意都在瞬間陡增。

  東方雁站在水中,洞穴里已經沒有可以落足的土地。水已經蔓延到了臀部,東方雁卻毫不擔心的絞起耳畔一縷髮絲,百無聊奈的等待,直到水已經蔓延到了腰部,下方才傳來撲水的聲音。

  司馬玄嘩啦一聲從水中冒頭,看眼前女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暗暗咬牙,試想如果有些微微的驚慌大抵也是非常可人的。此時東方雁卻仿佛接收不到他不滿的目光,只開口問:「怎麼樣?遠嗎?」

  看地理形勢應該是某個暗河的地下洞穴,在落潮的時候才短暫的出現,漲潮時再被淹沒水中。地理形勢不太複雜所以幾乎沒有任何的擔心,按理說兩人被衝到這裡時間也不可能太長,應該出去不遠就會游到連接的暗河——再通向能出去的地方。

  司馬玄斂去嬉皮笑臉的神情,微微鄭重的開口:「不遠,可是我擔心你的傷能不能行,水流有些湍急,我想你可能會……有些費力。」他似乎時刻斟酌用詞,生怕傷到她那玻璃般的自尊心。

  東方雁一笑:「放心,我會儘量不拖二皇子的後腿的。」她的自尊心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不需要別人刻意呵護。

  他明明只是關切,有表達出這樣的意思?這個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此刻卻像是故意的戲弄,「雁兒剛才答應我什麼?七年前我不記得你是這麼叫我的。」

  東方雁啞然,緊盯著司馬玄一臉無賴的神情張口結舌,險些找不回語調。

  「你!」惱羞成怒的語氣帶了難得的氣短。

  司馬玄優哉游哉的在水中漂浮,十分欠打的調笑道:「雁兒,考慮的時間不多了。」

  水已經漫過東方雁腰際,在胸下微微起伏,東方雁也知道刻不容緩,卻沒料到這個人在這個時候鬧彆扭,只能無奈的妥協。

  「我知道了,玄,可以走了嗎?」東方雁努力的笑,字字緊咬從齒縫中蹦出。再好的演技,此時也難以掩飾咬牙切齒的心情。

  司馬玄滿意的觀賞,此時卻突然化作溫文有禮的翩翩貴公子,「在下當然隨時準備,雁兒小姐隨時可以出發。」

  不等語落,東方雁已經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從上面只看到月白的衣袍在水中飄散,像是純潔的冰蓮開在了深水緘默蜿蜒黑暗的池底,在不經意的時刻驚鴻一瞥,令人神往。再一閃消失得無影無蹤,恍若幻夢。

  司馬玄渾不在意的一笑,也隨著潛入水中,向著月白色的身影,緊緊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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