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謎底
2025-03-30 02:37:34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這意外得來的信息讓凌俐忽然間有些喘不過氣。
以前頂著師父徒弟的名號,她也沒有覺得祝錦川對自己有多關照,至少那一年的放養期,還是讓她好容易才挺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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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知道他和凌伶的那段過去後,她的心思也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原來能庇護她在一個個案子裡犯下蠢到極點的錯誤還不被祝錦川掃地出門的免死金牌,並不是舅舅當年的恩情,而是他當年對凌伶的愛戀和愧疚,連帶著愛屋及烏。
她這隻小烏鴉,竟然在他深藏不露的關注下,渾渾噩噩過了這麼久?
下午,凌俐從檢察院那裡拿到了她想要的資料,整理完畢後敲響了祝錦川的辦公室門。
之後,她把她花了幾小時抽絲剝繭出來的線索,和她初步的推測告訴了祝錦川。
「從唐傲雪的朋友圈裡,摘抄了這樣幾段話,我查過了,都是出自於同一部小說。」她將手裡的列印稿放在祝錦川面前,「一部科幻小說,講的是深愛卻不能在一起的情侶,是個悲劇。」
祝錦川翻了幾頁那些資料就放下,抬頭看她:「有什麼有效的信息嗎?」
「目前看出點頭緒來,不過還需要再進一步深挖,」凌俐說,「那小說我剛看了開頭,兩人不能在一起的原因是種族不同,一個是人族,一個是蟲族,一個生活在地面上,一個生活在地底下,聯繫案件的情況,我不太確定唐傲雪是不是由此想到……」
「停停停!」祝錦川連忙讓她打住,「我不需要過程,你只要儘快告訴我結果就行。」
凌俐點點頭,說:「我會儘快看完,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啟示的。」
「所以,你這是在為上班時間看小說找正大光明的藉口?」祝錦川看著她眉頭緊鎖,忍不住開了個玩笑。
卻不料,一點效果都沒有。
凌俐依舊蹙著眉:「我會下班時間看的。」
祝錦川聽到她一本正經的回答,揉了揉額角,說:「你願意什麼時候看都行的。」
「嗯。」凌俐點點頭,轉身出門。
臨出門,她忽然又想起上午呂瀟瀟的一番推測。
扶住門框好幾秒,她終於深吸一口氣,之後回頭再次站到了祝錦川的桌前。
祝錦川聽到動靜,抬起眸子看她,揚著眉:「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看著凌俐凝重的表情,他淺淺一笑:「不要怕,有我在呢。開庭前我儘量不出差,你有什麼疑問,儘管來找我好了。」
她帶著不確定,問祝錦川:「師父,這個案子,是不是你專門給我找的?而且,早在一年多以前,你就定了這個案子讓我來做?」
祝錦川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雖然他很快就恢復面上的平靜,可是凌俐還是捕捉到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
沉默良久,祝錦川輕嘆一口氣,苦笑著:「沒想到當年傻乎乎的二妹,竟然有如此敏感細緻的時候了。或者是呂瀟瀟那裡,告訴過什麼給你聽了?」
凌俐垂下頭不言不語,不過表情卻是默認了。
祝錦川帶著些無奈:「我就知道呂瀟瀟會壞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她發現了。早知道如此,我就該告訴孩子爸爸呂瀟瀟瞞著他懷孕的事,想必有場好戲看。」
凌俐猛然抬頭,有些著急地叫著:「不要!瀟瀟不想李果知道這事的。」
看到祝錦川眼裡玩味的表情,她忽然發覺自己說漏了嘴。
祝錦川搖著頭滿臉的好笑:「果然,被我一詐就詐出來了。呂瀟瀟這樣胡鬧,也不怕惹惱了那不好相與的兩姐弟。」
聽他這樣說,凌俐瞬間就明白,祝錦川也是知道呂瀟瀟和李果之間糾葛的。
祝錦川手指輕點著桌面:「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別看她過得瀟灑什麼都不在意一般,當年和李果那一場,還不是鬧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的?」
凌俐搖了搖頭,決定轉回正題:「師父,你想這樣引開我的注意力,一點都沒有奏效的。你把唐傲雪這個案子交過來,是不是也是出於這樣的目的?」
眼看著祝錦川有瞬間的驚愕,凌俐把下半句也問出了口:「你是不是,想要轉移我的注意力,所以讓這樣一個案子來占去我全部的時間?連我提出上班看小說這樣的事,你都不教訓我了?」
祝錦川沉默不語,而凌俐定定地看著他,那眼神讓他甚至不由自主伸手向桌面放著的煙盒而去。
只是伸了一半,他忽然醒悟,抬頭看著凌俐,聲音里沒有一絲半點的情緒:「沒錯的,你終於還是看穿了。」
凌俐點點頭,努力好幾次,終於艱難地問出下一句:「我就知道是這樣。無論從證據還是程序來說,這案子都有些勉強了。之所以鋌而走險突然把案子擺出來,必定有什麼不得已而為之的原因。是什麼讓您這麼著急?」
祝錦川並沒有回答,保持著沉默。
凌俐深吸口氣,繼續剖析:「您之所以把這個希望很渺茫的案子提出來讓我接手,是不是想要借這個案子吸引我的注意力,讓我沒精力再思考其他的事?師父,有什麼事讓你如此害怕?」
她停頓了幾秒,終於問出了她認為的因果所在:「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姐姐當年是什麼病了?」
祝錦川似乎是已經猜想到她要問的問題一般,閉上眼睛沉默良久。
十幾秒後,他再睜開眼睛時,略微帶著點不忍。
他微微點著頭:「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猜到了。是因為這次體檢安排得太急了?」
凌俐不置可否,之後回答:「還有,對賭協議的案子,您那樣急當場就交給了之前從來沒有參與過的新人,這不合常理。有人說這是您在故意給我難堪,可我知道,師父你不會這樣做的,一定有另外一個讓你不得不這樣選的理由。」
說著,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心裡有疑問,專門拜託人查過,為什麼非要那天去體檢不可,急到你甚至不惜違約,冒著得罪委託人的代價也要這樣做。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只有星期二才會做基因那項檢測,如果錯過那天,又要等一星期。您急著想要知道結果,所以才故意那麼做的。」
「早知道我不該這樣心急的,」他苦笑,「如果說讓你繼續打完那個對賭協議案子,如果說再等上兩個星期,你大概不會這麼快就發現了。」
事到如今他還有心情開玩笑,可凌俐的一顆心卻越來越沉。
「所以,你這幾年的調查終於有了結果?我的家人,到底是什麼病?」凌俐努力讓聲音不要顫抖。
祝錦川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被她察覺了啊。
在從老同學那裡得知多年來困擾他的那個答案以後,他想了很多,直接告訴她結果然後拉著她去抽血化驗無疑是最直接的一種,可又是最猝不及防的傷害。
一夜未眠,他的選擇是以一種隱蔽的方式來求證。
十多天前,他就知道了結果,凌俐的基因序列正常,沒有那一項遺傳病。這也坐實了,凌伶當年所說的三個人里,並不包括凌俐。
也進一步證明了他的猜想。不僅僅是他的猜想,更是現在警方的主流觀點。
她是正常的那個,也很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是當年活下來的那個。
這樣的答案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凌俐靜靜地站在原地,靜靜地直視他的眼睛,靜靜地等待著最後的答案。
祝錦川終於還是忍不住抽菸了,冷白燈光下,那橘紅色的一小點,一明一滅,伴隨著繚繞的煙霧,漸漸地讓他的五官有些模糊。
一支煙,燃掉了三分之一,就被他掐滅在菸灰缸里。
他似乎已經整理好了情緒,抬頭看著凌俐,輕輕吐出三個字:「亨廷頓。」
之後,進一步地說明:「你姐姐、你父親、你弟弟的病,是亨廷頓。」
凌俐在腦袋裡努力搜索這陌生的三個字,卻毫無結果。
祝錦川看她六神無主的模樣,於心不忍,卻只能出言提示:「亨廷頓舞蹈症,你可以上百度查一查這個病的。」
凌俐如夢初醒般拿出手機,在拼音聯想準確無誤輸入那三個字後,匆匆瀏覽著跳出來的詞條解釋。
「亨廷頓病性痴呆由huntington於1872年首先報導,故而得名。屬單基因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疾病。其腦變性部位廣泛,尤以尾狀核的萎縮明顯,系一種罕見的特發性神經變性疾病。臨床主要表現為痴呆和舞蹈樣動作……」
凌俐慌亂中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裡好,那詞條里描述的關於亨廷頓的症狀,讓她心裡亂成一團。
「……早期常為不規則的肌肉抽動,表現手指屈伸運動、點頭、面肌抽動呈怪相。進一步發展為面、頸、肢體和軀幹出現突然、無目的、強烈的不自主舞蹈樣動作……」
她想起了父親顫抖的手。
「……尤以抑鬱常見。情感淡漠、遲鈍、抑鬱,常有自殺行為或人格改變,脾氣壞,喜歡爭吵,注意力渙散等。部分患者可出現偏執型精神分裂樣臨床徵象和精神分裂樣症狀,並有明顯自殺傾向……」
她想起了父親那幾年性格的變化。
「……病人在一段時期內能夠察覺自己智力的改變,主訴感到遲緩、健忘、腦子糊塗,被視為"皮質下痴呆"。晚期可出現明顯運動不能性緘默症……」
她想起了父親自嘲健忘以及後來的漸漸沉默。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瘋漲,壓得她快喘不過氣。
幸而在六神無主的當兒,對上祝錦川一對沉湛的眸子。
「想哭就哭吧。」他說,「我知道你很難受。」
「沒有想哭,」她搖著頭,眸子一瞬間清明起來:「我還沒時間哭,現在還有些事情需要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