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說破
2025-03-30 02:37:32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祝錦川看著凌俐的眸子,心一瞬間軟了下來。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微微側身擋住從窗外席捲而來的風,輕言細語著:「我從來不會跟你提什么正義不正義的問題,那是因為律師關注正義本身就是偽命題。可是我知道你在乎,而且如果能讓正義感和你的職業操守合二為一,你會發揮出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戰鬥力。這是一個最適合你的案子。如果抓住這個機會,會讓你辛苦奮鬥的過程,至少縮短十年。」
「可我並不想這樣。」凌俐搖著頭,眼底的脆弱清晰可見,「我寧願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來,也不想這樣取巧。」
祝錦川眼神堅毅,聲音再次嚴肅起來:「聽著凌俐,這次你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角色。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你必須一擊即中。否則,這個用無辜者生命鑄就的得天獨厚的機會,就白白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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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瀟瀟最近跟只倉鼠一樣,每天臉頰鼓鼓的吃個不停。
吃過午飯不到一小時,她又是一手捏著曲奇,一手端著鮮橙汁,滿律所亂竄。
在跟隔壁的郭律師、隔隔壁的李律師插科打諢半個多小時以後,她終於挪著步子挺著已經有些微凸的肚子,站在凌俐面前。
還意猶未盡舔著嘴角焦黃的餅乾渣滓。
就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凌俐就算忙到飛起,也不由得百忙之中抽空鄙視了她一眼。
呂瀟瀟顯然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她爪子一聲揪住凌俐的右臉,毫不留情地扯著:「長進了,還敢給我臉色看了嘿!」
凌俐一邊從她手裡搶回自己被捏到變形的臉,一邊抗議者:「正忙呢,可別把水打翻到我桌上了!」
呂瀟瀟這才注意到桌面上厚厚的一摞卷宗,低頭看了兩眼封面,馬上驚呼:「哇哦,故意殺人,又是大案子也!」
她職業病一犯,兩眼放光跟見了什麼珍饈美味一般,小心翼翼放下杯子,又在衣服上蹭了蹭還有些濕的手,鄭重其事捏起鄭啟傑碎屍案的那一摞資料,翻開看起來。
「碎屍?哇喔~~好久不見這麼勁爆的案情了,我喜歡!」
她翻得飛快,行紙張嘩啦啦翻飛,一邊一目十行一邊感嘆著。
「你剛吃了東西,還懷著寶寶,看這些真的好嗎?」凌俐忍不住吐槽起來。
呂瀟瀟瞟了她一眼,絲毫沒有窺視別人案件的不好意思,看到興致來了,乾脆抱著卷宗跑到公共區域坐下慢慢品。
最近呂瀟瀟倒是沒有提什麼李果啊去父留女之類的事了,而她懷孕這件事,似乎所上很多人都知道了。
這事遲早瞞不住的,被人知道了女王大人也沒什麼羞赧,大大方方地承認,只是對於孩子父親是誰,目前還沒人敢問。
偶有幾個膽子大的去試探,問她是不是婚期將近,呂瀟瀟只皮笑肉不笑地回應:「小婊砸們,我還沒顯懷呢你們就上躥下跳了?要記住一句話,朕一日不死,你們永遠是太子。」
一來二去多幾個人碰壁,自然就沒人再去摸這母老虎的屁股了。
過了十來分鐘,眼看著呂瀟瀟越來越沉迷,凌俐無可奈何起身上前提醒她:「別坐久了。還有,後面的照片可能會引起不適,為了你的龍胎安康,還是少看些吧!」
「我還能怕這些?這叫直面慘澹的人生,」呂瀟瀟甩了她一個大白眼,又嘖嘖稱奇:「雖然你是被害人家屬的律師,不過能經歷這離奇的碎屍案,也算是不白來一趟了。」
「還碎什麼屍呢!」凌俐有些無奈,「屍體在哪裡人到底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打啊?還有,不管怎麼樣都查不出被害人和被告人之間的聯繫,只有一通電話,還被警察自己給否定掉了。」
呂瀟瀟想了想,給她支招:「現實里沒有聯繫,那有沒有查過網絡上呢?比如什麼qq、微信,總會有跡可循的。」
凌俐苦惱地搖了搖頭:「全部都查遍了,除了是同一個學校的老師和勤雜工以外,沒有任何可以把這兩人聯繫在一起的地方,其他的通訊工具上,也都沒有……」
她說了一半,忽然怔住了。
確實,他們沒有對方的好友和聯繫方式,可是還有一個地方是凌俐忽略掉的。
那就是唐傲雪的qq、微信、微博之類的通訊工具。
就算沒有兩人聯繫的跡象,至少也能看出唐傲雪的心理狀態是什麼樣的。
尤其是在那天陳蓉告訴她唐傲雪可能談戀愛之後。
凌俐忙翻出檢察院承辦案件檢察官的電話,跟他溝通了一番,希望能夠得到唐傲雪這方面的資料。
呂瀟瀟在一旁尖著耳朵偷聽,等凌俐掛斷了電話,拍著她的頭頂:「不錯,還算機靈,能夠舉一反三。你是不是在懷疑被害人和被告人曾經有過感情糾葛?」
「誒?」凌俐一摸臉,傻傻抬頭,「怎麼又被你猜中了?從生活習慣來看這兩個人都很宅,深居簡出的,如果真有什麼聯絡,必定會有網絡上的來往。」
呂瀟瀟給她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之後一個響指,聲音躍躍欲試:「越是簡單,才越容易出問題!沒談過戀愛的女老師太簡單所以容易被人設圈套,深藏不露的勤雜工深居簡出的,才有時間研究制定周密的計劃實現他變態的欲望。」
凌俐先是點點頭,只幾秒鐘又有些垂頭喪氣的。
從唐傲雪的資料來看,這是個性格冷清帶著點傲氣的女孩,和她的名字一樣。這樣勤勉努力的姑娘,怎麼會願意和比自己大十歲貌不驚人的勤雜工一起?
剛才一時腦熱給檢察官找了麻煩,卻忘記了有警方第一次偵查,加上後來兩次的補充偵查打底,前前後後三次將唐傲雪的工作和生活軌跡排查了一次又一次,尚且找不到陳蓉嘴裡說的那個隱藏的地下男朋友,到底有沒有這樣一個人都難說,更遑論從「他」身上找線索,還想把「他」和鄭啟傑聯繫起來。
要這有這樣的實錘,檢察院又何必指望她這樣一個小菜鳥利用被害人家屬律師這樣一個角色來劍指偏鋒?
想到這裡, 凌俐趴在桌面上,唉聲嘆氣了一陣,又揉著發疼的太陽穴,從呂瀟瀟手裡搶下卷宗,開始第五次從頭看起。
忽然間,呂瀟瀟眼裡露出遲疑的神色,敲著太陽穴似乎在拼命回想什麼。
「你怎麼了?」凌俐看她表情不對勁,忙問道。
「等一等,我在確定一些事……」呂瀟瀟敷衍著她,站起身來來回回地踱步,摸著下巴皺眉眉頭的模樣,看起來的確想在回想什麼費解的事。
凌俐安靜下來,靜靜等待她思考結束。
好一會兒,呂瀟瀟輕輕「哦」了一個字,之後眼睛閃亮,像是抓著什麼了不得的把柄一般,跑到凌俐面前:「我就說這案子好像似曾相識呢?」
「嗯?」凌俐不明就裡。
呂瀟瀟回過頭衝著凌俐笑得意味深長:「小凌子,這案子,你師父一直壓在手上,就等著給你一鳴驚人呢。」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呂瀟瀟連珠炮似地甩出來的話,讓凌俐瞪大了眼睛。
一年前,鄭啟傑一案的委託,到了馬老的手上。只不過,這並不是陳蓉作為委託人的,而是擔任鄭啟傑代理律師的機會。
大天朝不比大英國協,除了法律援助這個指定動作,律師對於接不接案子還是有選擇權的。作為這樣一個有爭議還有很大機率和檢察院正面開槓的案子,呈達所幾位合伙人還是集體研究過到底有沒有價值接。
一開始,連馬老都不怎麼同意接,是祝錦川力排眾議認為可以接,甚至對出庭辯護的人提出了建議,當時的建議是呂瀟瀟和另外一位從事刑辯的資深律師搭檔,前期先由他指導。
可是,兩天後從公安局閱卷回來,他忽然改了口風,堅決不同意接下這個案子。
至於理由,無非是什麼爭議太大案情搞不好還會得罪檢察院之類的。
說到這裡,呂瀟瀟臉上是很不以為然的表情:「你是知道你家面癱師父到底怕不怕檢察院的,你想想看?只有他處處算計別人的份,哪裡有他慫過的時候?」
凌俐被她節奏帶地不住點頭。
對啊,這理由明顯就是扯淡了,律師不跟檢察院對著幹,那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今天我才終於明白過來。他說不接這案子的時候,似乎正好是你剛剛到所里的時間段。」
凌俐皺起眉頭懷疑地看著她:「怎麼,你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當然,」呂瀟瀟揚起眉:「那當然了,我記得很清楚,前一天還答應,後一天他就變卦了,我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都飛了,我當時摔了兩個杯子,還詛咒過他公報私仇必定是看我不順眼的,順帶還……」
說到這裡,她壓低了聲音,有幾分不好意思:「……順帶還小小詛咒了一下他這樣冷心冷麵翻臉不認人的,就該孤獨終老一輩子。」
凌俐無奈搖頭:「這種話你藏在心裡就行了,沒必要再說一次。我會以為你這是故意藉機在罵我師父。」
呂瀟瀟連忙雙手合十告饒。
凌俐這時候也沒心思跟她計較著問題,問:「就算時間一致,又能代表什麼?」
「笨!」呂瀟瀟一戳她的頭,轉眼看了看隔壁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又反到卷宗里剛才讓她如夢初醒的照片。
「你自己看看,和你像不像?」
凌俐只看了一眼,就閉口不語。
她想著這個案子的前因後果,想著,又想到祝錦川那句似是無意的「這是最適合你的案子」那句話。
她當時下意識認為這是他在為了給她減輕壓力而鼓氣的一句話,現在看來,也許他並不是無的放矢。
如果呂瀟瀟說的是真的,祝錦川第一次接觸到這個案件是在一年半以前。而被指定主辦案件的被告人律師,已經開始著手接觸嫌疑人的緊要關頭,卻又被祝錦川叫停,推掉了委託。
是他決定接下來的,又是他否定掉自己的決定,前後不過一個星期的時間。
這一周的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他能否定掉這樣一個十拿九穩的案子?
呂瀟瀟已經記不清楚具體發生在什麼月份,只記得那時候她在接受花粉症的抗過敏治療。
按照時間記錄推算,發生那件事大概是在九月。
也就是,和祝錦川接受舅舅拜託,讓凌俐到呈達所報到的時間大致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