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精
2025-03-30 02:32:05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凌俐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過來,不解地眨著眼,注意力完全放在前半句:「管轄權異議?為什麼要提管轄權異議?案子放在阜南不好嗎?」
田正言像是料到凌俐要問這個問題,清淺地笑著:「管轄權異議,未必就是真的對管轄法院有爭議。對於管轄權異議的理由,你可以盡情寫個無厘頭的,比如說阜南高院風水不好想到慶州去打官司,或者覺得高院還不夠高大上要去最高院玩玩,讓法官一眼就看破你在胡扯,卻又不得不認真在駁回異議的裁定書里回覆你。」
凌俐覺得自己又被刷新了三觀,張大了嘴巴:「啊?」
田正言則是一臉的悠閒自在:「管轄權異議、反覆提起鑑定、玩失蹤讓法院公告送達,此乃拖延訴訟三大法寶。更過分的,我還遇到過對方律師說,審判長和他的委託人八字相衝不宜審案,申請法官迴避,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凌俐噗嗤一聲笑出來,好一會兒才說:「難怪您根本不著急舉證期限的事,原來這麼多後招。」
田正言看了她兩眼,忍不住出聲糾正:「番茄妹,我說管轄權異議可以拖延時間,並沒有說這個案子裡需要拖延時間。我提異議這回事,不過是給山崎種業一個訊號而已。等著吧,只怕沒幾天他們就會再次上門來要求和解了。」
發覺自己又想當然誤解了田正言的意思,凌俐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田正言有些無奈地嘆氣:「和解需要互相試探底線,更何況目前這案子背後的目的撲朔迷離,如果不搞清楚,我們會一直處於被動。這些都是最基礎的東西,怎麼以前沒人教過你?」
剛剛有些雀躍的心情一下子消失無蹤,凌俐默默垂頭,有些迴避這樣一個會勾起過往回憶的話題。
見她不說話,田正言也不再繼續,只是說:「等這個案子完了,我給你找個律所,找個靠譜的師父帶你。」
凌俐點點頭,這也是她心中所想的。
不管祝錦川如何有職業道德業務水平,可是之前的事情,始終是個坎,自己能明白其中道理,卻不代表能毫無芥蒂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更何況,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況發生,對於祝錦川,她自然只能敬而遠之。
她正要回話,幾米外乒桌球乓的聲音響起,防盜門就那樣大喇喇被推開。
接著一陣風卷過,一黑一黃兩隻影子跑進屋裡,直朝著客廳里坐著的田正言而來,蹭著他的褲腿使出旋風搖尾功。
看來是南之易藏好坑蒙拐騙的食物,又帶著兩隻汪星人來蹭吃蹭喝來了。
從這一個多星期長期駐紮在這邊的見聞來看,從米粒古麗對他們三人的表現來看,似乎,田正言才是狗老大,只要他在,米粒古麗毫不猶豫狂奔向他,完全是嫌棄南之易的感覺。
至於凌俐,汪星人很清楚她打工小妹的地位,大主子二主子不在沒人撐腰還好,否則完全不聽凌俐的話,經常蹬鼻子上臉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不過身為狗老大的田正言顯然對自己的地位毫不欣慰,看到地板上的狗爪子印以及南之易又忘記換鞋的髒腳印,他火冒三丈:「你們三隻滾出去!我這裡只接受懂得換拖鞋的人類。」
南之易對他的暴怒早已習以為常,毫不在意地揚揚眉:「老田田,別這麼凶嘛,會長皺紋的喲。」
凌俐則習慣性站出來調停:「沒關係沒關係,我等會拖乾淨就是。」
然而卻同時惹來兩個人對她的橫眉冷對。
南大神很不滿:「粉妹你是我請的生活助理,順便乾乾律師的事,憑什麼給他打工?」
田大牛則輕嗤一聲:「我有掃地機器人足夠,不需要坑蒙拐騙人家小姑娘當苦力收拾垃圾填埋場。」
又怒視凌俐:「你怎麼一點都不盡責?1801最沒用的大型垃圾,你居然不拿出去扔了!」
南之易對他的嘲諷毫不在意,轉過臉對著凌俐一笑,接著含沙射影的一句:「粉妹啊,以後打掃衛生時候記得輕手輕腳,不要打擾到1802的空巢老人安度晚年啊!」
聽到這兩人又開始鬥嘴,凌俐一個頭兩個大,然而誰都不敢惹,只好訥訥閉嘴帶著米粒和古麗退避三舍。
也不知道兩人打情罵俏了多久,南之易推門進到1801,一臉的頹喪:「走吧,送你回家。」
看起來,這輪鬥嘴里只怕是南之易完敗。
凌俐憋著笑點點頭,揮手跟狗狗道別,跟著南之易出門去。
這也是幾乎每天都會上演的戲碼,打工小妹伺候完南大神,聽完田大牛填鴨式的理論課和實務課,混上兩頓可口的飯菜,到了九點過,田正言就會勒令南之易送凌俐回家。
很多時候南之易都裝著屍體不想動,凌俐也說很近不用,田正言態度卻很堅決。
他理由相當充分,南之易這個生活渣運動廢的,不讓他多活動活動,指不定哪天肌肉都鏽成渣渣,一陣大風就把皮肉給吹散了,到時候就能看到一副骨架追著眼珠子跑。
要是再一不小心摔倒散了架,脛骨腓骨掉到綠化帶砸到花花草草就更不好了。
那煞有介事的形容,凌俐聽著都覺得牙酸。
然而這次在送凌俐回家的路上,南之易卻難得地安靜了下來,默默陪著她走路,高冷穩重的模樣看得凌俐一愣一愣的。
除了在庭上,似乎從來沒見過南之易這副模樣。
凌俐很好奇,走了幾百米終於忍不住開口:「南老師,今天怎麼都不說話?」
南之易卻微眯著眼睛,一個眼神示意她閉嘴。
凌俐被他弄得一頭霧水,還想問幾句的,又被他瞪了兩眼,壓低聲音:「好像有人跟蹤。」
他難得一見的嚴肅表情立刻唬得凌俐不敢說話,下意識想往後看一眼,卻被南之易喊住:「不要打草驚蛇。」
之後的一段路,南之易走走停停,一直保持沉默,只眸子亮得驚人。
凌俐跟他肩並肩,一直側眸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對黑暗中未知的緊張心情占據了她幾乎全部思維。
等距離她家小樓還有一百來米的時候,在一個岔路口,南之易忽然停住腳步,也不回頭,只是站在原地,聲音說不出的肅然:「出來吧,看到你了。」
凌俐立刻轉過頭,看了看身後,卻並沒有發現人,小聲跟他嘟囔:「沒有人啊。」
南之易沒有回話,只立著又等了幾秒,耳朵動了動,聲音微揚:「今天晚上有月亮,從你後方照過來,榕樹擋不住你的影子了。」
凌俐瞪大眼睛,看向路口那棵三人才能環抱的榕樹,果然,和樹幹連成一片的陰影相反的方向,有個淺淡的影子,一團模糊看不出來是什麼。
聽到南之易的話,那團影子動了起來,漸漸越拉越長。
等那人從樹後轉出來,借著昏暗搖曳的燈光,凌俐看清楚,眼前這是個女孩。
她十五六歲的年紀,個子極高,上身穿件深灰的短大衣,一雙細長的腿包裹在淺藍的牛仔褲里,頭髮不長不短落在肩上,五官並不明媚,卻說不出的深刻。
跟凌俐一打照面,她一點都沒有被發現蹤跡的驚慌,微微一笑,聲音清脆悅耳:「凌俐,終於見到你了。」
半小時後,凌俐盤腿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站在自己對面兩個長手長腳個子都高到可以俯視她的兩個人,有些恍神。
從沒想過自己小屋裡會出現如此奇特的畫面:鍾承衡的女兒鍾卓雯,和南之易兩人,正就如何又快又狠又准地毒死某個人這個問題針鋒相對。
客廳里站著的少女,很好地承襲來自於他父親和身高有關的基因,一米七五往上的個頭,比南之易矮不了多少。
而她臉部輪廓也跟鍾承衡很像,像到凌俐第一眼見到她,就知道她必然和鍾承衡脫不了干係。
不過畢竟是女孩子,在雌性荷爾蒙的作用下,她臉部的線條要柔和好看很多,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並沒有像她父親那般眼瞼微垂,眼窩說不上深,卻勝在皎潔又明亮。
一看這對靈動的眼睛,凌俐就知道,這小女孩怕是不好對付。
之前,南之易把跟蹤凌俐的鐘卓雯抓了出來,然而她絲毫不見慌亂忐忑,落落大方和他們打著招呼,不僅叫出凌俐的名字,還能當場說出南之易姓甚名誰是做什麼的,當場把凌俐驚得一愣一愣的。
之後又自報家門,最後提議要到凌俐家裡坐坐,商討一些對她們都很重要的一些事。
凌俐還處於混亂狀態腦袋不清醒,竟然就那樣答應了下來,以至於鍾卓雯上了樓,就賴著不走了,直言不諱她相信自己父親的清白,希望凌俐配合她一起查證關於八年前案件的真相。
而他們正在討論的這個話題,自然而然也是因為鍾承衡投毒一案引起。
鍾卓雯聽起來站在化學類毒素的戰線:「以砷來說,它是無味的,投毒者可以將它放進任何食物裡面而不被受害者察覺,發作起來就和一般的自然疾病一樣,還有氰化物,毒性雖然靠後,致死速度卻最快,幾秒鐘就要人命。」
南之易堅定不移支持生物毒素的:「蓖麻毒素、相思子毒素、白鵝膏毒素,哪一個不比你奉為毒中翹楚的氰化物強?尤其是蓖麻毒素,具有兩條肽鏈的高毒性植物蛋白,七毫克致死,目前缺乏有效的解毒劑,雖然算不得最毒,大概只有氰化物的幾十倍吧,可是簡單易得,實乃居家旅遊殺人放火必備良品。」
鍾卓雯毫不留情反駁他:「簡單易得?氰化物費點心思就能搞掉,請問有幾個人能搞到蓖麻毒?」
南之易愣了愣,馬上回答:「我自己就能提煉。」
對面的少女嗤之以鼻:「你就吹吧,我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