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護短

  許慕坐在廁所隔間裡懷疑人生，足足懷疑了半個多小時，腿都蹲麻了，才慢騰騰的從廁所隔間出來，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他前腳剛回來，後腳龍哥就讓大家早點回家休息，一群同事們都困得睜不開眼，一聽老大放人了，立馬抬腳就往家走，龍哥一馬當先跑了，生怕走的慢了被林九纏上送他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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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慕今天一天倍受打擊，蔫兒蔫兒的往外走，臨起身的時候被白胖子懟了一下胳膊，恰好林九從他身邊經過，許慕立馬想起來了，轉頭拿過桌上一個筆記本和筆，攔了林九一下：「林隊，給我簽個名唄。」

  小伙兒大概累慘了，一雙無辜眼都累出了雙眼皮兒了，林九掃了一眼他的臉，面無表情的接過筆記本，低聲教訓：「警局不搞這一套，我是你隊長，可不是什麼明星，你下次——啪！」

  筆記本被合上了。

  許慕腦子暈乎乎的，他剛才都沒抬頭看林九，乍一聽到動靜，有些茫然的抬起頭看著林九。

  他看到林九原本就很嚴肅的臉變得更嚴肅了，近乎是肅穆、僵硬的又一次翻開了筆記本，低頭看一看筆記本，又抬頭看一眼許慕。

  許慕茫然的和林九對視，有些好奇的湊過去也跟著看筆記本——這筆記本是白胖子拿來的，他還沒看過呢。

  但林九壓根沒給許慕看筆記本的機會，他匆匆的在筆記本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繼而將筆記本塞到了許慕的懷裡，轉身大跨步的往外走。

  他個子高，步子大，走起來都帶風，但才走兩步，又突然轉過身來，定定的站立在許慕面前，帶起一陣微風，吹起了許慕的髮絲。

  許慕有些茫然的和他對視：「林隊，你...」

  還有什麼事兒嗎？

  林九盯著他的眼，語氣有些生硬：「我剛來蓉城。」

  許慕被他看的頭暈目眩，腦子裡的女鬼瘋狂叫囂「操我」，連帶著骨頭都跟著酸麻的癢，他只能借著將筆記本放在桌上的動作偏過視線去，囫圇的應了一聲。

  林九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凌厲的眼眸罕見的有些猶疑，正在他猶豫的功夫，不遠處的白胖頂著滿眼的小星星，西子捧心狀湊過來：「林隊，剛來蓉城找不到地兒住吧？局裡給你批了專款定了酒店，我送你去啊？」

  「那林隊這次在這裡呆這麼久，總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當然要給林隊找房子啊，這得讓林隊自己找，小慕啊，你智商下降的怎麼那麼快？」

  林九一頓，看了眼狀態明顯不在線的許慕，繼而回過頭來，衝著白胖賞了一個笑：「那可真是、謝謝您了。」

  白胖宛若飲了一杯瓊漿玉露，北都找不著了，興奮的拉著林九去酒店。

  期間許慕還蹭了白胖的車，許慕坐在副駕駛，林九坐在后座，一路上除了白胖在追問吹捧林九辦案的事兒，就只剩下許慕時不時的驚醒。

  他幾次靠在椅背睡著，又莫名驚醒，以至於到家樓下的時候他都有些腳下發飄，白胖喊了一聲「早點回家」，然後「砰」的一下關上了車門，回頭還沒忘跟林九抱怨：「嗨呀，這年輕人，身子骨不行，熬一晚上夜就跟被榨乾了似得，道兒都走不明白。」

  林九坐在后座，偏過頭眯著眼看著許慕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他一隻手輕輕地捻著一根煙，但沒抽，淡褐色的菸絲微微露出來些，林九低笑了一聲，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我看他脾氣挺好的。」

  「是，脾氣好，肯吃苦，不矯情，就是臉皮太薄了，脾氣也乖，就不太會說話。」眼見著大佬願意跟自己搭腔，白胖高興地不得了，把許慕掏了個底朝天：「我們隔壁有個小女民警，之前還追過許慕呢，許慕臊的不得了，天天躲著人家。」

  林九想起之前他拿到手的筆記本，手心都跟著癢，直到把菸蒂揉成團，才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是挺薄的。」

  「林隊，你覺得我們阿慕怎麼樣？」白胖一邊開車，一邊回頭問了一句。

  林九把那一團煙給捏碎了，碎茬順著手心掉下去，就聽見白胖又補了一句：「我看你對他挺上心的，是不是也想收他做徒弟啊？我們阿慕很聰明的，您看呢？」

  林九一頓，繼而一曬，搖下車窗將捏碎的煙扔掉，迎著車窗里鑽進來的風，眯著眼「嗯」了一聲，用一種低沉、平靜的聲音回答：「阿慕...很有靈性。」

  而此時，很「有靈性」的阿慕，正在出租屋裡舉行大型招鬼儀式。

  開車送林九回了酒店之後，白胖回了家，掏出了筆記本，對著上面林九的簽名親了大半天，然後鄭重的寫了一句：林隊好帥，我愛林隊。

  身為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許慕堅決不肯向封建殘餘勢力低頭，必須跟這隻鬼畫出來一條道兒來，我給你報仇可以，你占我身子亂來不行！

  共產團員許慕今天要大義滅鬼了！

  「黑狗血，公雞，糯米...只有糯米啊...」

  不肯向封建殘餘低頭的許某，抱著一袋糯米，燈都沒敢關就爬上了床。

  眼看著要念咒語了，許慕又覺得不妥，又找了根麻繩，把腳捆在了床沿上，生怕女鬼上身之後，「自己」又去做了什麼想不出的事兒來。

  這一折騰，足足折騰到了凌晨三點多，才昏昏沉沉的睡著。

  這一次，他的夢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他確認自己是進了李婷婷的夢，但這個夢也...太久遠了點吧？

  他就像是在觀看一個老電影一樣，用第三者的視角去看故事，他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兒，梳著羊角辮兒，坐在農村的炕上，點著蠟燭寫作業。

  這應該就是李婷婷了，從夢裡來看，李婷婷家裡真的很貧窮。

  這是一家黃土蓋成的破平房，平房的結構大同小異，一進門就是長長的走廊，走廊直走到底就是廚房，走到一半兒左拐就是李婷婷所在的房間。

  房間很破舊，牆皮上附著發霉的濕氣，炕下的地面坑窪不平，外面是冬天，蓉城的冬夜很冷，但這屋裡卻沒有燒炕，她的手指都凍的發青，僵硬的捏著鉛筆，一筆一划的落下去。

  門外傳來「嘎吱」的聲音，有人從平房外進來，重重的在地上跺了跺腳，繼而「嘎吱、砰」的把外門給關上了。

  小女孩抬起頭來，一張消瘦、發黃的小臉上浮現出了害怕的表情，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門，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試圖往炕裡面躲，臥室外的人正好推開屋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