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草原往事

  在阿爾斯楞的講述之中，我逐漸聽到了一個多年之前發生的故事，儘管很不可思議，並且在這片兇殘的草原上是如此不同尋常，但我依舊決定相信這個故事的真實性。

  當阿爾斯楞將那個瀕死的陌生人一路帶到營地中時，那些馬匪們給與他的自然是嘲笑以及戲謔，甚至說他給自己找了個「老婆」回來，而他的養父也對其表明了直接意義上的懷疑與不滿，蘇赫巴魯要求他立刻親手將此人殺死，以免讓這股不良的風氣傳染到了營地的其他地方，但是出乎意料的，阿爾斯楞最終卻選擇了將這個人留了下來。

  他對外宣稱是要將這個人作為奴隸，讓他好好嘗嘗折磨之後再殺死他，然而事實上的結果卻是當時年紀輕輕的阿爾斯楞卻抱著對外界強烈的好奇心，而這份好奇心讓他同時也對這個被撿來的陌生人感到好奇，這樣的好奇驅使著阿爾斯楞不辭辛苦的等待著這個人恢復健康，甚至還自己親手照顧他，而在阿爾斯楞眼中，這個從未說出過自己的名字，只是用探險家來自稱的人，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

  他對自己身處於馬匪巢穴中的事實並沒有感到多麼驚訝，甚至還異想天開的想要去採訪一下馬匪們的真實生活，而因此惹出了幾次騷亂之後，阿爾斯楞也只能將他關在了新建的那所小樓房裡，之前基本上沒有人住在那裡，阿爾斯楞平常也只是將那裡作為關押那個探險家的臨時牢房而已，然而久而久之，反而是阿爾斯楞自己經常往那裡趕。

  好奇心總歸是難以抑制的，阿爾斯楞開始從那個探險家那裡得知了很多有關於外界的消息，那些有趣的事情，而探險家也會給他講述很多有趣的故事，儘管被軟禁，但是那個探險家卻並沒有因此受到任何影響，他生活的非常開心，平常和阿爾斯楞聊起來也是口若懸河，經常能說上一兩天都不帶重樣的事情。

  一來二去，兩人逐漸熟悉起來，探險家慢慢地開始教給阿爾斯楞識字，開始給他讀小說里的故事，再然後是訓練阿爾斯楞自己去讀書，並且，跟隨著一起改變的還有阿爾斯楞本人的價值觀，他告訴阿爾斯楞，這片草原的法則如果要求你們去搶掠，必須這樣才能活下去的話，那麼不要對此抱有疑慮，那樣的話只會讓自己陷入迷惘和痛苦。但是同樣的，無論在任何時候，都不要去殺人，因為這是唯一的底線，一旦殺死一個人之後，便一輩子也不可能回頭。

  因為他的影響，阿爾斯楞開始學會了自己思考，思考自己的過去，思考自己的未來，而在我眼前被他拿著的這本小說，同樣也是那時候探險家告訴他的故事，他也正是因為這本書，才開始真正意義上開始思考自己未來的方向到底在哪裡。

  探險家一共在這裡呆了一年的時間，而正是那一年的時間永遠的改變了阿爾斯楞，他和探險家之間的故事可能可以說上很久都說不完，有兩人一起秘密救出即將被賣走的俘虜的故事，有兩人一起出去打獵的故事，那些回憶也許對於阿爾斯楞來說，的確是極其珍貴的回憶，當然，天下也沒有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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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里的每個人都能看出來阿爾斯楞的不尋常，並且也幾乎都知道是那個探險家影響了他，蘇赫巴魯雖然一直對阿爾斯楞都是放任的狀態，但是這也並不意味著蘇赫巴魯會這麼看著阿爾斯楞自由的「墮落」，在手下人的建議下，蘇赫巴魯打算將探險家公開處決，如果不是一個和阿爾斯楞關係好的馬匪秘密告訴了他這件事的話，恐怕他還被蒙在鼓裡。

  得知此事的阿爾斯楞有生以來頭一次慌了神，他將這件事告訴了探險家，然而探險家表現得卻比他想像中的要平靜的多，他淡然的接受了事實，並且希望不要因為自己而導致阿爾斯楞陷入到危險和不義之中，也不希望阿爾斯楞因為自己的死而走上另一條極端的道路。

  總之，探險家平靜的接受了自己的結局，但是這並不代表阿爾斯楞就能這麼簡單的接受這樣的條件，他在焦慮和激動之下將探險家強行偷偷送了出去，兩人同乘一匹馬。一直逃到了草原邊緣，而他們身後則是日夜不停的追擊著的幾十名馬匪，由他養父親自帶隊，不可能逃離。

  最後的時刻，阿爾斯楞選擇了自己留下拖延對方，而強行讓探險家先逃，兩人在分別時約定了有朝一日一定要再度聚首，隨後就此分離。

  阿爾斯楞獨自一人在草原上與養父周旋，並且在漫長的意志力堅持下，一直周旋了將近三天，直到馬匹被活活累死，才終於被追兵追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蘇赫巴魯卻並沒有追究阿爾斯楞的責任，原來在這漫長的追逐過程中，蘇赫巴魯看到了自己養子驚人的毅力以及出色的騎術和生存能力，為此斷定他夠資格繼承自己的位置，至於那個探險家，本就是阿爾斯楞的所有物，因此最終蘇赫巴魯也沒有選擇繼續追蹤探險家的蹤跡，就此，一切結束，阿爾斯楞再次回到了這座馬匪營地，開始了和以前一樣，但實際上完全不一樣的生活。

  的確，人一旦被改變之後，是絕對不會再輕易變回來的，自那以後阿爾斯楞就一直保持著現在這樣的生活，直到今天為止，而且我也是現在才知道，他今年才十八歲整。

  在終於講述完了這些之後，阿爾斯楞才將書本放了下去，而我杯子裡的茶水也隨之喝乾，只是這故事在我聽起來仍舊有些神奇，不如說，是有些戲劇化才對。

  「咳咳……」我輕輕咳嗽了兩聲，「所以，這就是你想要離開這裡的理由？」

  出乎意料的，阿爾斯楞搖了搖頭：「並不是……至少並不全是。我當然想和他再見一面，但是對我而言，我更想要追尋的，是我自己想要的人生，以及我想要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