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啞巴少女

  小譚的笑容在那一瞬間似乎僵了一下，我看著他硬生生從喉嚨里再度擠出一個微笑：「邱師傅請放心，我們帶足了錢，在您這裡買個情報絕對不是問題。」

  「抱歉，我現在可不缺錢，也不想要錢。」邱師傅繼續乾澀的笑了兩聲，隨後拍了拍枯瘦的手掌，一個身形單薄的女生隨即從一旁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看著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身高，乾枯發黃的長髮以及沒什麼血色的面容，身上穿著的也只是一身又舊又皺的粉色長裙而已，更別說她一看就營養不良的面容和身形，乍一看甚至都還只有十五歲的年紀。

  

  「這姑娘是前一陣子剛來我這裡的，本身是個流浪兒，身子單薄吃不了這碗飯，把她塞給老朋友也不好，剛好你今天來了。」邱師傅發出一陣嘶啞的笑聲，而小譚的笑容則越來越難看。

  「邱師傅您說笑了，我那裡恐怕養不起...」

  「別開玩笑了，先不說你的業務水平大家都知道，這姑娘也不是只會吃閒飯的，平時你家裡的衛生和家務事都可以交給她來做，給口飯吃而已，能把你吃窮嗎？」邱師傅拿過一旁的一根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似乎是為了強調什麼，「而且你也沒有成家，不用擔心流言的問題。」

  「邱師傅，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沒得商量了。」邱師傅用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要麼你把她帶走，要麼你現在就滾，沒有人可以在我這裡討價還價。」

  我朝小譚使了使眼色，他這才咬緊牙關擺出一副就義的樣子：「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會把這姑娘帶走的，還請邱師傅為我們另外指點一條迷津。」

  「說。」邱師傅大手一揮，完全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於是小譚恭敬地在邱師傅旁邊將情況說明，尤其是著重說了我們要找的女孩的特點：來自西南山區，來的時候應該只有五六歲左右，大約是十多前年的事情，眼角下方還有一顆痣，腹部也有一道手術傷口，這些都是陳禹之前在陰間客棧里和我補充過的特徵細節。

  邱師傅在小譚說起手術傷口的時候便已經想了起來：「我好像有點印象，阿雲，把書桌上那本帳本拿來。」

  被喚作阿雲的正是邱師傅要交給小譚的那個女孩，而她則恭順的點了點頭，隨後一言不發的將帳本拿了過來，我看著她的手指上似乎有著明顯的燙傷痕跡，而她的眼神也相對來說比較渙散。

  「我看看，西南山區，還有手術傷口...找到了，就在這裡。」

  邱師傅翻開帳本，指著非常前面打的某一頁上寫著的名字，實際上的名字僅僅是個編號而已，通常來說人販子都會另外給女孩起一個名字，而記在帳本上的則是「陳玉婷」。

  「就是這個有手術傷口的女孩我印象最深，當初從西南那邊來了一伙人販子就是托我將這個女孩轉送出去的，不過我後來也只是記在帳上，並沒有來得及準備那些人販子就帶著她匆匆走了，當時聽說好像是找到了買家，在春城西鄉的山區那邊。」

  小譚接過帳本仔細看了一遍，這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西鄉那邊...？我記得那裡現在都已經沒什麼人住了吧？」

  「深山裡還是有一些村子的，不過交通不便，得翻幾個小時的山路才能翻進去。」邱師傅說著說著便嘆了口氣，「當初我也應該上點心的，雖然都是傷天害理的事，但至少我也會給孩子找個合適的養父母家庭，而有些人販子就沒有天理了，他們甚至會把這么小的女孩賣給人家當老婆。」

  我不由打了個寒噤，賣到山區的下場通常來說我都已經知道了，然而一想到那是一個五歲的女孩要遭遇的慘劇時，我還是忍不住一陣嘆息。

  「既然如此，那就謝謝您了，邱師傅。」小譚禮貌的點了點頭，剛想開溜，卻被邱師傅給叫了下來。

  「先別急著走，你還落下了東西呢。」邱師傅指了指那個名叫阿雲的女孩，而後者則對小譚輕輕點了點頭。

  「您說的這是哪裡話，我當然會信守約定...」

  於是當我們再度擠出鬧市街上車時，車上已經多了一個人，只是小譚全程似乎都很緊張，也在和那個女生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老秦，商量個事。」小譚在開車的時候甚至還流出了冷汗，他有些緊張地看了我一眼，「你把她送回你老家吧，就說是你在外面生的私生女，我來付她的的贍養費，怎麼樣？」

  「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合著我十歲出頭就能生孩子了？」我指了指後面的阿雲，輕輕搖了搖頭，「承認吧，這就是命，而且我看著人家姑娘也不壞，好好待她唄。」

  「你開什麼玩笑，她看著連初中都還沒畢業呢，姓邱的王八蛋傷天害理，把這么小的姑娘塞給我，就是為了讓我難堪的！」

  我們的話阿雲全程都能聽到，只是她並沒有任何反應，而是直直的看著車窗之外，眼中看不見一絲感情。

  「那個，阿雲。」我反過頭去輕聲問道，「你來自哪裡？今年多大了？」

  阿雲只是輕輕看了我一眼而已，並沒有說話。

  「是不想說嗎？」

  她輕輕搖了搖頭，轉而張開嘴巴，那一瞬間我總共算是明白了她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

  她的嘴裡並沒有舌頭，只有大塊傷疤的痕跡，看樣子是在很小的時候舌頭就被什麼東西給直接切斷了，說實話，這樣能活下來也是幸運。

  小譚無疑也看到了這一幕，他臉上的苦惱表情隨之更加明顯起來：「這下好了，還是個啞巴，就算我想要解釋也解釋不清了....」

  「別胡思亂想了，回去休息一晚明天我們還得去西鄉呢，至於阿雲嘛。」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只能保持沉默的姑娘，輕聲嘆了口氣。

  「我想我們總能給她找一個適合她的安身之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