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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怪我太年輕,是人是狗分不清

2025-04-30 09:15:06 作者: 黎晚白

  270 怪我太年輕,是人是狗分不清

  老太太此時看著以澈的目光沒有四年前那種複雜的仇視,也沒有因為曾是自己孫媳婦兒這個身份的尷尬,是一種清清淡淡的且不帶多餘感情的,像是不經意間碰上認識但不熟悉的陌生人。

  老太太只是輕輕點了頭,「好。」

  跟韓越和靳南森打了招呼,然後直接出了醫院。

  她沒有開車,站在路邊抬手攔了輛出租,報了公寓的位置,便把目光放在窗外。

  

  車窗留了條不算寬的縫隙,微涼的風攜著滿目霓虹瀉進來,吹的她的發梢揚了起來,髮絲有些凌亂的纏在她小巧的臉蛋。

  眸光落在一處不算大但是特別精緻的西餐廳的時候,她微微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像是不受控制般吐出兩個字,「停車。」

  司機師傅急忙將車子在靠著路邊可以停車的地方踩下了剎車。

  以澈從錢夾里掏出紙幣遞了過去,然後便下了車。

  雕刻時光。

  她站在餐廳門口,記憶仿佛回到那個他捧著一大束白色玫瑰的傍晚,他替她戴上簡單的珍珠戒指,俊美的五官淨是乾淨的寵溺。

  有亮白色的燈光從窗子和門口漫出來,她身上仍是白天穿的半身裙和小衫,已經沾染了塵土的痕跡,跟這樣乾淨又溫馨的餐廳氛圍半點不搭。

  她還是抬腳走了進去。

  有侍者迎了上來。

  以澈沉默幾秒才慢慢開口,嗓音是無法形容的晦澀,「我想看之前鎖在屜子裡的許願條。」

  「四年前十月份左右。」然後她又報了當時留下的一些信息。

  侍者微微頷首,「好的,您先坐,我去拿鑰匙。」

  桌子上,是兩張對摺著的白色紙條。

  她的眸光落在上面好半晌,都沒有動過。

  一分鐘,還是三分鐘,抑或更多,她才抬起纖細的手指挑起迭著的紙條。

  一張是她自己寫的,上面的內容她記得清清楚楚。

  想做你枕邊書,懷中貓,意中人。

  另一張,也是她異常熟悉的字體,龍飛鳳舞,溫潤內斂中帶著凌厲又咄咄逼人的氣勢。

  得其以偏愛,傾盡生平慷慨。

  心上裹著的厚重又堅硬的盔甲驀然裂開一絲縫隙,然後是交錯縱橫的痕跡。

  她在餐廳坐了很久,久到靳南森給她打過來電話。

  那端只說了一句話她便直接掉下淚來。

  像是好不容易築起的堡壘猝不及防的坍塌,或者是繃了太久的神經突然間鬆懈,連身體都是抑制不住的顫抖。

  餐廳里只剩她一個人,仍舊是亮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她靜靜的坐在那裡,安靜的仿佛一副靜止的畫面,。

  眼淚大顆大顆的砸下來,砸到手背,積聚太多又滑到手中乾淨的紙張上,黑色的字跡一點一點暈開,變成模糊的墨跡。

  她沒有再去看過江墨北,像是刻意的忽略他的存在。

  可能顯的忘恩負義,或者不近人情,她都不甚在意。

  顧夕顏四年前殺人案開庭的前一天,沈其瀾突然就從美國過來了。

  他沒說為什麼,她也沒問。

  他們默契的不去提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開庭當天,以澈跟沈其瀾都在。

  所有過往的恩怨糾葛結束在白城高級人民法院的庭審上。

  天空鋪著厚厚的陰霾,風也很大,盛夏時分,很少有這樣沒有雨卻陰沉的滲人的天氣。

  以澈垂著眼眸看著踩在台階上的腳尖,一階一階往下走。

  長長的發被狂風吹的凌亂,飄在了風裡。

  沈其瀾跟在她的身側,無論何時表情都是溫溫的,寵辱不驚的。

  視線觸及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時,有一瞬間的恍惚,她恍然生出一種物是人非的錯覺。

  她呆呆的看著幾步之外坐著輪椅的男人。

  沈其瀾唇角噙著溫潤的笑,「要過去嗎?」

  以澈像是才回神,還是朝那邊走了過去,腳上的步子依然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某人的心尖上。

  她在他面前站定,沒有開口。

  被風吹的飛揚的髮絲幾度掠過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的眼前。

  江墨北亦是抬著臉龐看著站在前面的女人。他一雙深眸靜靜的凝著她的臉,嗓音繾綣柔軟,「消氣了嗎?」

  今天的風大的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微微低了眼眸,她挽著眼角看著他笑,紅唇明艷,「怎麼會,怪我太年輕,是人是狗分不清。」

  沈其瀾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細心的給他們單獨聊幾句的空間。

  但是她顯然沒有再多說的意思,往後退到沈其瀾身邊,直接挽上他的手臂。

  從江墨北身邊走過的時候亦是沒有多看他一眼。

  沈其瀾對著江墨北微微點了頭,從眼神到表情都是溫和而謙遜的,沒有一絲嫉妒小氣或者其他的情緒,一舉一動都對得起他紳士的教養。

  男人扣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越收越緊,最後幾乎是掐在了上面,英俊的臉龐面無表情,看不出一絲起伏的情緒,唯獨一雙深沉的眼眸無聲又專注的看著越來越遠的背影。

  韓越站在江墨北身後,直到以澈跟沈其瀾上車,他才出聲提醒,「總裁,要走嗎?」

  輪椅上的男人好一會兒沒有吭聲,半晌,才靜靜的說了句,「既然來了,去看看夕顏。」

  隔著厚厚的玻璃,江墨北看著裡面的女人。

  她的長髮已經被剪短,襯的下巴更加尖巧,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很乾淨,但是掩不住的蒼白。

  他看著她舉起話筒,才將話筒擱在耳側,低低沉沉的嗓音沿著無線電蔓延,他只是叫著她的名字,「夕顏。」

  顧夕顏看著他坐在輪椅上,電話線拉的很長,不知怎麼突然就掉下淚來。

  「對不起。」

  男人的聲音是一如尋常的溫淡,「還好嗎?」

  顧夕顏握著話筒的手輕輕顫著,牙齒緊緊咬著唇瓣壓抑著從喉間漫出的哭腔,然後拼命點頭,「嗯。」

  江墨北並沒有要多說的意思,語氣淡淡,「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墨北,」顧夕顏突然叫住了他,眉眼戚戚,「你愛過我嗎?」

  男人握著話筒的手有一秒的收緊,涔薄的唇緩緩流瀉出兩個字,「愛過。」

  但也只是愛過。

  而已。

  顧夕顏突然就笑了,眼淚卻掉的更快了,「我知道了。」

  原來朝朝暮暮,不過一夕錯付。

  最終倦鳥歸棲,大家自甘認命。

  聽筒里寂靜了大約半分鐘的時間,江墨北準備掛掉的時候那端卻重新開了口,「墨北,你結婚前一晚你把我當成了蘇以澈,但是很快就發現自己認錯人了,我從沒見過你那麼絕望又頹廢的樣子,一直鬧騰了大半夜,後來累了就直接睡了,我們什麼也沒發生,你身上那些痕跡是你鬧騰的時候我去攔你然後留下的,是我故意讓你誤會的。」

  顧夕顏輕輕笑了笑,「孩子自然也不是你的。」

  江墨北英俊的五官沒有什麼詫異的表情,只是異常淡靜的道,「我知道。」

  「你知道?」

  隔著玻璃,他看著顧夕顏一臉詫異的表情,淡淡道,「我做過催眠,雖然記起的只有幾個零碎的片段,但也足夠拼湊出那晚發生的事了。」

  顧夕顏無意識的笑了,這次是染著濃重自嘲的笑意,原來,一直都是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搭上前半生還不夠,還要搭上後半生。

  「你走吧。」她的臉上已經沒了最開始的不甘和怨憤,剩下的只有淡漠和釋然。

  你以為的刻骨銘心難以忘懷的曾經,在別人眼裡不過是笑柄。

  他是她這輩子都愛而不得的洪水猛獸。

  等江墨北再接到獄警的電話的時候,是兩天後。

  顧夕顏自殺了。

  以澈也是得到消息的。

  彼時她正窩在機場大廳的休息椅上,沈其瀾牽著七月的手,眉眼帶笑,整個人像是踱了一層金色的光。

  就這樣吧。她如是想。

  這個城市承載了她太多的喜怒和哀傷,所有沉痛的記憶和恩怨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至此,所有的一切才算終結。

  她看著逆著光走來的男人,唇角挽笑,聲線溫軟如細沙,「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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