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血雨中的故城6

  「去，不許胡說，什麼孫子，什麼閻王爺，滿嘴跑火車，行了，快到家了，別再說這些了，讓你媽媽聽見，又該睡不著覺了。」就這樣，爺兒兩個回了家，就好像這一天的事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家四口又像往常一樣坐在一起吃飯，只是小三兒今天吃的比平時格外多。

  奶奶一邊給小三兒一碗又一碗的添飯，一邊對小三兒說：「你慢點兒，慢點兒吃，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能吃了，還沒見你比你哥吃得還多，哎呦，慢點兒，飯還有，你急什麼。」

  小三兒的哥哥勝平，一邊用手摸著自己弟弟的頭，一邊笑著看著他，從心底里喜歡自己這個弟弟，他不停的把自己碗裡的肉夾到弟弟的碗裡，搞得奶奶一個勁兒的說：「行了，你就吃你的吧，再把你弟弟撐出毛病來，哎，我說老頭子，你今天是不是讓咱小三兒幹什麼體力活兒了，怎麼把這孩子餓成這樣，你說，你是不是讓他給你乾重活兒了。」

  爺爺端著碗，吃著嘴裡的東西說到：「去，淨瞎說，我什麼時候讓這孩子幹過活兒，他一個大小伙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兩碗就多吃兩碗唄，看把你嚇的，勝平頓頓都吃這麼多，怎麼沒見你說什麼，別大驚小怪的，他又不是個閨女。」

  「就你會說，勝平一天在家裡給我干多少活兒，放學回來又得幫我燒火做飯，小三兒能跟他一樣嗎？」

  「對了，這話你就說對了，怎麼勝平就一天干那麼多，這小三兒就一丁點兒的活兒都不能幹，我看啊，就是你太嬌慣了，這孩子要讓你這麼養活，那就廢了，我跟你說啊，這……」

  爺爺的話還沒說完，小三兒把吃得乾乾淨淨的大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一抹嘴兒說到：「爸，媽，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我出去溜達溜達，家裡太熱了，心裡悶得慌。」

  爺爺沒說什麼，只是擺擺手繼續吃自己的飯，奶奶目送著小兒子出門後，小聲對爺爺問到：「老頭子，咱家小三兒怎麼說話怪怪的，突然覺得他大了好幾歲的樣子，怎麼說話像個大人了？」

  「咳，你就別瞎操心了，孩子嗎，都是一夜之間就長大了，沒等你替他操完這點兒心吶，嘿，你就老了，你看我這才幾天時間，頭髮就白了這麼多，行了，快吃飯吧，那孩子沒事，估計啊八成又是找他那相好兒的小玉去了，甭管他，一會兒自己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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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說著，又給自己添了一碗飯，身邊的大兒子勝平呵呵的笑著不敢說話，奶奶端著手裡的這半碗飯，又是皺眉頭，又是唉聲嘆氣，爺爺沒辦法，只能不理她，讓她一個人坐在桌邊胡思亂想，他心裡明白，這層窗戶紙絕對不能捅破。

  吃過飯，幾個人收拾桌子，爺爺在屋裡墨跡了兩圈，還是來到奶奶身邊，一臉莫不開的說到：「那個，老太婆，我跟你說點事兒唄。」

  「說啥事？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幹嘛，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來來來，你先放下，放下，過來聽我慢慢跟你說。」爺爺拉著奶奶來到炕邊上坐下說到。

  「你聽我說啊，我啊，打算帶小三兒回老家住些日子，生這個孩子的時候不是也跟你說過嗎，老家的叔父還在，怎麼也得帶著孩子回去看看，你說是吧，這個事啊，我都合計好長時間了，一直沒跟你說，就怕你啊，不高興。」

  「這個可不行，絕對不行，這大冷天的，你帶孩子跑去農村住，就你們老家那窮鄉僻壤的，晚上連個燈泡兒都沒有，開什麼玩笑，兒子絕對不能跟你去那種地方，要去也得過幾年，再說了，孩子明年就該上學了，你自己的工作不是也忙得離不開嗎，怎麼？飯碗子是不是砸了？不好意思跟我說是吧，我就知道你這個耿直脾氣啊，准得罪你們領導了。」

  「瞧你說的，怎麼會呢，不過要說起來呢，也有這方面原因，這工作啊，我是真不打算幹了，上級領導不務正業，整天搞些歪風邪氣的，我幹著不痛快，沒準兒啊，這次回老家我還就不回來了，乾脆種地算了。」

  「行行行，你就別回來了，扔下我們娘兒倆，不用你管了。」說著，奶奶還抹起眼淚來了。

  爺爺背過身去呵呵一笑，轉過臉一本正經的說：「哭什麼，我不就是說說嘛，又不會真的不回來，這次主要是帶孩子回去看看，認祖歸宗，順便啊，帶他鍛鍊鍛鍊，要不是勝平得陪著你，我也就把他倆一起帶過去了，我跟你說，這事兒啊，我主意已定，萬難更改，你就在家好好等我，我隔三差五的還會回來，孩子交給叔父你就放心，保證把他餵的結結實實的，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不提了。」

  奶奶見爺爺是主意已定，看來是八頭牛也拉不回來了，雖說是一肚子的委屈，可無奈中也只好答應，就是心裏面心疼自己那從小就體弱多病的小兒子，真不知道他們爺兒倆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丈夫會突然放棄工作做這麼一個決定。

  好在奶奶當時的工作還算不錯，一個人的收入也足夠養活兩口人，於是也沒再說什麼。

  兩天之後的一個早上，奶奶和大兒子勝平，目送著這爺兒倆離開了家，臨走的時候奶奶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把自己準備的大包吃的塞給小三兒，她明白孩子大了是早晚有一天要離開自己身邊的，說不定這次出趟院門，還能讓這孩子有所成長。

  就這樣，爺爺帶著小三兒上了趕往老家的火車，那個年代，交通還不是非常發達，什麼動車啊，高鐵啊，壓根兒沒有，只有那種老式的綠皮火車，光噹噹的，一跑就要三五天，一路上勞累得很。

  汽笛聲聲，鋼鐵轟鳴，一切都是那那麼的陌生，同時也充滿了新鮮色彩。這還是小三兒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坐上火車，也是他第一次出遠門兒，他不明白這巨大的鋼鐵怪獸是如何跑得那麼飛快，總之，他只是覺得自己的一雙眼睛已經完全不夠用了，有太多新奇的玩意兒讓他應接不暇，當然，另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過客也在這輛飛奔的列車上穿梭不停，不同的是，小三兒已經學會父親教導自己的，見而不聞。

  列車穿過城市，穿過廢棄的荒郊，也穿過鄉間的農田，雖說沿途風景如畫，可同樣的風景漸漸讓人開始感到厭煩，爺爺手裡舉著報紙不停的翻看著，身邊的小三兒已經開始坐不住，孩子的天性就是如此，他開始對周圍的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些陌生人和自己都是去往同一個地方嗎？他們都是去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