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血雨中的故城6

  可小三兒說不出是恐懼，是迷茫還是什麼別的，他想起母親，想起哥哥，想起小玉和那些小夥伴，似乎這剛剛開始不久的童年生活，已經離自己非常遙遠，成為了過去的記憶，而記憶中的人，也逐漸遠去，只有不遠處一直在講話的父親，時不時看著自己的眼神，提醒著自己現在身處現實之中，可這現實的世界又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樣子呢？

  回家的路上，小三兒總算恢復了平時的狀態，只是整個人都變得有氣無力的，兩隻眼睛的眼皮，不停的想往一塊兒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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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爺爺的二八自行車大樑上，呆呆的看著前方，失去了往常對周圍事物的好奇心，那些偶爾出現在身邊又一閃而過的異世界來客，更讓他覺得厭煩，他不再對那些有意戲耍他的小鬼兒感興趣了，也不再去問父親這個是什麼，那個是什麼，只是坐在車上一語不發。

  爺爺沒有像往常一樣把車子騎回家，而是帶著兒子一口氣騎到了海河邊的三岔河口，他放下車，拉著兒子在河邊的一塊空地上找了兩塊磚頭，爺兒倆往河邊一坐，靜靜的看著日落時分的夕陽，映紅了半邊天。

  望著夕陽西下的天空，爺爺對小三兒說：「孝義，你知道嗎？順著這條河，就在太陽落山的那邊，就是爸爸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咱們家祖輩都是漁民，而這條河養活了咱們家一帶又一帶人，和你說這些，是希望你知道，所有的事都有起源，所有的故事都有來頭，有些話，是時候告訴你了。」

  「爸，您是要給我講故事嗎？」

  「就算是吧，我想，帶你去個地方，那裡見不到你媽媽，見不到你勝平，更沒有你那些朋友，那裡很荒涼，只有我和你兩個人，你必須跟我去。」

  「爸，我想去那個地方看看，可我更想知道您到底是什麼人？」

  爺爺回頭看看身邊目不轉睛盯著落日的兒子，會心一笑說到：「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是什麼人，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是靠眼睛和耳朵無法理解的。」

  「那，我要靠什麼去理解呢。」

  「靠你的心，靠你的直覺，現在說這些你還明白不了，我說的話，以後你會明白的，看看這落日，多美啊，就像你媽媽一樣，總是那麼溫暖。」

  「爸，剛才我去了一個地方。」沉默了片刻的小三兒，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聽得爺爺有些莫名其妙。

  「哦？什麼地方，說來聽聽。」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裡好像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卻和這裡全都不一樣，我看到辦公室的桌子、椅子、還有桌上的東西全都在，可卻是另一種樣子，它們全都破破爛爛的，周圍的牆壁也都好像被大火燒過了一樣，屋子裡都是焦炭，空氣中到處瀰漫著灰塵，窗外的天空就像這夕陽一樣，被火燒得通紅，可周圍卻非常寒冷，冷得讓我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凍裂了。」

  爺爺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問到：「你確定你到過那個地方嗎？」

  「我不知道，那個人，那個叫馬老二的人，他就站在我身後，死死的抓住我，我看到他身後還有些看不清的影子，在糾纏著他，仿佛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小人，我覺得害怕，不敢去看他們，而他們好像在議論著什麼，細細碎碎的聲音，我聽不明白，可那些聲音使勁兒往我耳朵里鑽，非常可怕，我聽不懂，只是覺得非常可怕。」

  「把你看到的這些事情忘掉吧，那不是你該看到的東西，如果可以的話，儘量忘掉吧。」

  「可是，爸，那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我還看到四周的牆壁全都在慢慢的倒塌，遠處冒著煙，好像那大火根本就燒不完，還有另一些東西和周圍疊加在一起，我說不明白，就像一些黑色的巨大座椅，豎立在塔尖上，全部都發著黑色的光，長滿了刺，讓人害怕，讓人噁心，我覺得那些高塔就在我眼前，可又好像在很遠的地方，和周圍的物體都是重疊的，那些東西像做夢一樣，又像是真的，爸，那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你見到的只是那地方的一部分，極其微小的一部分，根本不值一提，那些真正的恐怖，我希望你永遠都沒機會看到。」

  「爸，你還沒告訴我，那是什麼地方呢？」小三兒拉著父親的衣服不停的問著。

  爺爺沉吟了片刻才緩緩的說到：「那是地獄。」

  「地獄？地獄是什麼地方？」

  「是一個你永遠都不可以去的地方，也不能去的地方，忘了你今天看到的事情吧，今後，也不要再提起，更不許你對任何人說，尤其是你媽媽和勝平，這些話，只有我們倆知道，這個話題，也到此為止了，好了，我們回家吃飯。」

  騎上二八車，帶著兒子，爺爺徑直往家的方向騎著，路上，小三兒又忍不住去問父親關於馬老二的事：「爸，那你說，那馬老二對我說的事，都是真的嗎？」

  「我怎麼知道馬老二都對你說了什麼，總之，那些事跟你沒有關係。」

  「他對我說，他才是張阿姨的丈夫，說張阿姨…….」

  「張阿姨怎麼了？」

  「他說張阿姨是個不要臉的女人，是張阿姨把他害死的，還說有個壞人和張阿姨一起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想把那個人掐死，可您卻不讓他離開這個地方，您說，他會不會因為這個報復我們啊。」

  「小孩子家家的，心機怎麼這麼重，他為什麼要報復咱們，他的事又和你沒有關係，以後不要想這些事。」

  「爸，那馬老二跟我說他是解放軍，還說自己打過仗，是有功之人，說您這樣做不公平，明明有本事幫他卻不管他，說您是，事不什麼己，什麼玩意兒的。」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是吧，哼，這個馬老二，我就知道他一肚子怨氣，他是個軍人沒錯，打過仗立過功也沒錯，可你看他有個軍人的樣子嗎？滿腹的牢騷，就算做個鬼，也該有個鬼的樣子，不是我不管他，是他的事不該我管，行了，這些事，你不要問了，和你沒關係。」

  「爸，您就給我講講唄，那馬老二和張阿姨到底是什麼關係啊，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啊，還有，您到底是什麼人啊，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我看他在您面前比孫子還孫子，您是不是閻王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