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戰冰窟
2025-05-25 16:36:23
作者: 南湖悠人
「難道這個奇葩就是曹森他娘剛剛提到的「瘋婆子」祝繡花?啊呀,不好!」歐陽見那個脫光衣服的婦女手舞足蹈著向著冰面上的一個冰窟走去,以為她要自殺,急忙扔下手裡的自行車,匆匆跑下河去。一上冰面,就狠狠摔了一跤,腳底的皮鞋太滑了,他急忙蹬掉皮鞋,一骨碌爬起來,眼睛死死盯著日光下那個白花花晃眼的身體,赤著襪子底兒繼續向前跑……
此時,那個女人已經提腳把冰窟上面新結的一層薄冰輕輕跺碎了,她俯下身來,掬起冰窟里的河水往自己光溜溜的身上淋去……
歐陽跑得離她近了,隱約聽見她還哼哼著纏綿悱惻的戲詞。他悄悄放慢速度,一邊解羽絨服的扣子一邊潛行,以免驚動了那個專心冬浴的女人。
「走一里,向後望,捨不得張郎家的大瓦房;走二里,向後望,捨不得張郎家裡的好衣裳;走三里,向後望……前門走了郭丁香,後門進來了秋海棠……」那女人一邊往身上灑水一邊淒悽慘慘地唱著。
歐陽趁她站起來淋水的空兒,從後面拿羽絨服將她一下子包住摟緊在懷裡。
那個女人掙扎了幾下,突然高興地喊「北平,肖北平你回來啦?」
見背後緊抱著自己的人不吭聲,那個女人又開始掙扎:「北平,我知道是你,那年在棒子地里,你就是這樣不聲不響一下子把我抱住的……北平,我知道你愛乾淨,你看!我把自己洗的乾乾淨淨的了!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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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捉住了祝繡花,給自己撿了一個大麻煩。這傻子竟然把自己當成了她的前夫,他欲開口解釋,又怕她發瘋。不開口解釋吧,你說他一個年輕小伙子,抱著一個一絲不掛的婦女,這若是叫不知情的路人看見了,還不得把他當成流氓扭送派出所啊!
歐陽緊緊抱著掙扎不已的祝繡花,開口不是,不開口也不是;鬆手不敢,不鬆手難堪,倒叫這個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左右犯了難。
二人僵持在冰面上時間不長,「瘋婆子」祝繡花又拼命摳撓著歐陽的手背尖叫起來:「啊!這不是北平的手,你他媽的根本就不是肖北平!你到底是誰?啊!放開老娘,你這個流氓!無賴!」
冰窟邊的冰面上被祝繡花淋上了河水,濕滑濕滑的,較量中,二人雙雙滑倒在地,「瘋婆子」藉機脫出歐陽的鉗制,狠狠蹬了他一腳,也是歐陽倒霉,被祝繡花一腳蹬進了冰窟。
這個方圓一米多的冰窟是農場人為冬閒垂釣故意開出來的,冰窟的茬口面厚約十幾公分,足以承受一個魁梧男人的體重。被踢入冰窟的歐陽趕緊把住窟邊厚厚的冰沿,剛想往上攀爬呢,祝繡花站起來,兜頭又給了他狠狠的一腳。
「流氓!有流氓!快抓流氓啊!」祝繡花把歐陽的羽絨服胡亂穿在身上,高聲嘶喊著,赤足跑走了。
「瘋婆子」臨走前的這一腳,再次把歐陽踩入冰窟,徹底沒在了刺骨的水下,這下兒他連頭髮都濕透了。等他從水下重新浮上來時,對他行兇的祝繡花已經跑到了河邊。
倒霉的歐陽咬著咯咯碰撞的牙齒,渾身打著哆嗦爬上冰面。沿路撿起祝繡花丟棄在冰面上的衣服鞋子,到河邊穿上自己的皮鞋,夾緊胳膊,淋淋漓漓地轉上橋面,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車子,打著寒噤把祝繡花的衣物放進車前的置物筐里,抖抖索索騎上去,冒著寒風戰戰慄栗回到了喚弟家。
先他一步飛跑而去的祝繡花,一路高喊著「抓流氓啊——」,鼓起羽絨「風帆」,赤足跑進了農場。
抱愧地守在曹森家的肖瑩瑩聽到母親的喊叫,看了一眼端坐對面的薛白阿姨,又扭頭望望曹森緊閉的房間,站起來說了一聲:「薛阿姨,呃,外面好像是我娘的聲音,怕是又出了什麼事,我得先去看看!」
看面色青白的薛白聞所未聞地一言不發,瑩瑩低下頭輕輕退了出去。悄悄走出正房,這才拔腿快跑起來。
一出曹森家的大門,就見母親祝繡花披頭散髮,赤足光頭,穿著一件肥大的男式羽絨服,下面裸露著兩條白生生的小腿,風一樣卷過來了。
「娘!你不是睡了嗎?怎麼又偷偷跑出去了?」肖瑩瑩嘴裡責備著母親,腳下急行,趕緊迎了上去,拉起祝繡花冰涼的手就往家走。
祝繡花打著「滴溜兒」不肯配合,她一邊往後坐,一邊使勁兒地喊:「瑩瑩,有流氓!快去抓啊!」
肖瑩瑩使勁拖著母親道:「娘!你又瞎想,大白天的,哪裡有流氓啊?你這是從哪兒弄了一件羽絨服穿上了?啊,你的手出血了?快回家再說,別凍著了——」
「瑩瑩,真的有流氓!你爸愛乾淨,我就去東河裡洗澡,哪曾想一下子就碰上流氓了!他從後面抱住我,抱得好緊好緊啊!我撓啊撓,使勁兒地撓他,他也不肯鬆手……」
肖瑩瑩頭痛地嘆了一口氣,「一個『流氓』曹森還昏迷不醒呢!不知道有哪個想做好事的『雷鋒』又被母親打成『流氓』了?不行!我得趕緊安撫下母親,好去處理後事。唉!我娘啥時候能消停了就好了!」
肖瑩瑩帶母親回家,燒水給她泡澡,咱就不浪費筆墨多廢話了。還是先上曹森家,看看喚弟打算用什麼辦法來叫醒那個昏睡的人才是第一要務。
喚弟隨著薛白趕到曹森的房間,之前曹森的大姐和肖瑩瑩正坐在炕沿上各自垂淚。薛白狠狠剜了肖瑩瑩一眼沒有說話,喚弟低低喚了兩聲「紅玫姐!瑩瑩姐!」
「哎!」曹紅玫抹了一把眼淚,答應著跳下炕,急急道,「喚弟來了,太好了!你快來看看我大弟弟吧,這都迷糊了一天一夜了。他一向最聽你的話,你叫叫他,說不定他就能醒過來了!」
肖瑩瑩先喊了薛白一句「阿姨」,然後才低低地答應喚弟一聲「嗯」,看薛白不希答應她,趕緊垂著頭站到門後,盯著腳上的鞋子,不敢再與見了她就一肚子氣的薛白對視。
薛白重重地哼了一聲,理也未理大年夜把兒子送進派出所的肖瑩瑩。
喚弟推開薛白的攙扶,上前細細打量炕頭上那個高燒不醒的男孩子。不過一日未見,曹森火燒雲的臉頰上添了幾道新鮮的劃痕,嘴唇乾裂,昏睡中眉頭也緊皺著……
喚弟眼窩一熱,模糊了曹森的面龐。
昔日的曹森總是陽光燦爛,黑紅的健康臉膛,獅豹的敏捷體魄,小老虎似的一戳就蹦,雖然他總是不停地闖禍,而且幾乎每次闖禍都會殃及自己,可她就是毫無理由地喜歡和他在一起。
肖瑩瑩偷偷拉拉曹紅玫的手,怯怯地道:「紅玫,咱先上東屋裡坐會兒吧!」
紅玫看看緊抿著嘴唇的喚弟,點點頭兒,走之前又把氣呼呼的薛白也拖了出去,並隨手帶上了房門。把這個空間單獨留給了喚弟和曹森這一對昔日玩伴兒。
「曹森,你個死『土匪』……」一語未完,喚弟的淚就嘩嘩地流了下來。
狼狽的歐陽一走進文龍家,把屋裡嘻嘻哈哈看電視的人全嚇了一跳。
於傅氏趕緊問:「哎呀!出什麼事了?」
「娘!一會兒再問。」蔡曉說著,趕緊拉著瑟瑟發抖的歐陽走進西間她和文龍的房間,遞給他一條干毛巾,囑咐,「快脫下濕衣服,擦擦乾,上炕頭蓋上棉被捂一捂,我這就燒熱水給你泡泡澡除寒。」
蔡曉說完,合上門走進廚房忙去了。
歐陽「噝噝啦啦」地脫下濕衣服,擦乾後鑽進被窩,身體還在不住地發抖。
不一會兒工夫,蔡曉的水就燒得了,文龍開開門進來,給歐陽準備好熱水和換洗衣服,什麼也沒問就走出去了。
歐陽拴上門,哆嗦著坐進大澡盤的熱水裡,長長吐了一口氣。
在熱水裡足足泡了一刻鐘,歐陽才漸漸還過陽來。他看看自己傷痕累累的兩個手背兒,疼得咧了咧嘴,「他媽的,今兒這算怎麼回事兒呀!」
歐陽拎起一側的暖水瓶,又往盆里加注了一壺熱水,在蒸汽氤氳中閉上漂亮的眼睛,默默感受著熱水對自己身體的愛撫。
又過了一刻鐘,覺得自己從外到里都泡熱乎了,他才舒服地走出澡盆,穿上了文龍不太合體的衣服。
一見歐陽出來,外邊的人急不可耐地問:「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歐陽苦笑一聲,把冰上救人反被當成流氓踢落冰窟的事情一講,大家都哈哈笑了起來。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啊!那個『瘋婆子』極富殺傷力,就連身手了得的小曹森都被她撂倒了,到現在還躺在炕上沒起來呢!我們今天還說起她,以後見了這個祝繡花可要遠遠地躲開,免得被她誤傷了。」
趁歐陽泡澡的空兒,蔡曉早已經去衛生室要來了消炎粉和藥用棉紗布。在他和眾人說話的時候,蔡曉就把藥粉拿過來,給他均勻地撒到了傷口上,又用紗布把他兩隻傷痕累累的手仔細地包紮起來。
歐陽本來想說,「傷得不重,不用小題大做地包紮了。」後來一想,「不行!我得趁此良機嚇唬嚇唬喚弟。」想到這兒,他就微笑著任由蔡曉給他的兩手厚厚裹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