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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鮫人鬼市(2)

2025-04-20 20:23:41 作者: 飛天

  「嘩啦、嘩啦、嘩啦……」這種令人牙酸的腳步聲又響了一陣,那三名日本人才走出了東屋,踉踉蹌蹌地站到了冰棺的左、右、尾三個位置,雙手按在冰棺沿上,漸漸穩住了身子。

  「夏兄弟,愚兄現在必須求你做一件事——」張全中的聲音從屋頂天窗外傳來。不過,他並未露面,因為只要他的臉出現在天窗里,就會遮擋落在靜官小舞胸口的那縷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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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還有臉來求人?惺惺作態,令人作嘔……居高臨下呼來喝去,這是求人的樣子嗎?姓張的,在濟南城裡沒有你這樣玩法的。要是你這樣求我試試,老子第一個就不吊你,去你奶奶的,愛救不救,救不了拉倒……」王煜的嘀咕聲越來越大,最後直接變成了隔空喊話。

  我仰面向上拱手,心平氣和地回應:「張先生,有話請講,但凡有所差遣,必當竭盡全力。」

  這種時候,廢話、怪話一句都要不得。大事不拘小節,大禮不拘小讓。關鍵時刻,我必須挺起胸頂上去,把所有責任一肩扛住。

  我不是王煜,錙銖必較;我也不是連城璧,做任何事都想到利益交換、格局均衡;我更不是張全中,事事過度計算,唯恐不能掌控全局。我不是任何人,而是「夏天石」,一個肩負著振興夏氏一族、為兄長報仇雪恨的濟南男人。

  所以,任何時候做事,我只問「該不該做」四個字,絕不拖泥帶水,更不指桑罵槐。

  「多謝夏兄弟。」張全中先道了聲謝。

  「哈哈,哈哈!」王煜大笑,笑聲中滿是感慨。大概在他的價值觀里,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平靜地以德報怨。

  「好!好!好!」連城璧從西北角向我靠攏,高舉右手,挑著大拇指,大聲連贊了三個「好」字。

  「死毒已解,現在,只需要王煜以『羅漢神打』之力把靜官小舞喚醒,但她的生命力極弱,如同風中之燭,必須要有人充當緩衝介質,使神打之力以隔山打牛的方式傳遞到她身上。夏兄弟,請你費心。」張全中說。

  這種要求既複雜有過分,連城璧振臂提氣,欲張口反駁,被我舉手制止。

  「哼哼,為什麼你不下來,自己承接我的神打之力?你大概很清楚,普通人被神打擊中,心、肝、脾、胃、腎都會瞬間受損,等於是接受四千倍以上的胸透輻射。老張,欺負人總得有個限度吧?你這麼玩,這小兄弟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王煜忿忿不平。

  「好。」我沒有任何拖延辯駁,只答了一個字。

  「夏兄弟,你站到冰棺的頭裡去,雙掌掌心蓋住她的太陽穴,目光聚焦於她的鼻下人中穴。然後,心無旁騖,靜如止水。」張全中吩咐。

  我依照他說的,大步走到冰棺頭部,深吸一口氣,雙掌蓋住靜官小舞的左右太陽穴。

  冰棺里的溫度很低,但我手掌接觸之處,她的皮膚似乎泛著微微的暖意。

  王煜不再囉嗦,跟著我過去,站在我背後。

  「只有一次機會——」張全中說。

  「夠了夠了,這個我當然知道。你騙這小兄弟當羊牯,我要是不盡心盡力,對得起他嗎?老張,你號稱『江北第一神算子』,也是算術界的泰山北鬥了,可你這種玩法,我老王一百個不服。相反,如果小兄弟這次不死,這個朋友我就交定了!」王煜大聲駁斥。

  我調勻呼吸,視線聚焦,焦點落在靜官小舞的人中穴上。

  如果人人都能通過解除「死毒」而復活,那麼世間也許就沒有那麼多撕心裂肺的生離死別了。任何一種體面華麗的死,都不如好好活著,與家人不離不棄。

  靜官小舞鼻下的皮膚十分蒼白,恍惚之間,我似乎看到她的鼻翼正在微微顫動。

  「救活她,勝造七級浮屠。」我無聲地笑了。

  「小兄弟,三秒鐘內,我打你背脊正中六大穴道,再打頭頂百會、腦後玉枕、頸後大椎、腰下尾椎,正向一遍,逆向一遍,讓你身體的背部均勻受力,然後將物理性質的蠻力化成虛無縹緲的意念之力,透過視線,送達病人人中穴要害之處……你不要動,也不要想,保持一種半睡半醒的『假寐』狀態。你放心,我會手下留情,適可而止……」王煜低聲說。

  其實,我已經進入假寐狀態,只能斷斷續續聽到他的話。

  「請……西方十八羅漢,阿難僧、迦葉僧、降龍僧、伏虎僧……請八方神人護體,請八方神龍開路,請八面神獸押後……神打之力,披荊斬棘,上天入海,無有不可……」

  王煜在作法念咒,但我已經進入心念合一、物我兩忘的境界。

  「啪」的一聲,他的雙掌已經重擊在我頭頂百會穴之上,一股剛猛勁力泰山壓頂般湧入我的身體。

  我來不及呼痛——當然在假寐中是叫不出聲的,接著就有十幾個部位連續被他擊中,十幾股巨力前仆後繼地進入我的身體,在胸腹之間糾纏飛旋,最終擰成了一個巨大的「力球」。

  「我要救她,她必須要醒……」我的視線已經模糊,但在身體凝立不動、眼珠和頸部也都保持絕對靜止的情況下,視線焦點肯定仍然落在靜官小舞的人中上。

  「她不活,張全中也要死,他所做的全部努力就化為泡影。我這一次救人,不問正邪對錯,只為張全中一片苦心。不管他騙我也好、算計我也罷,我只看他固執追求真愛的這一份誠摯之心……靜官小舞,找到這樣一個人,是生命里最大的收穫,為了保護這一成果,你不管多艱難,都要醒過來,都必須醒過來……」我不能說話,但卻將這些話用意念之力傳入靜官小舞體內。

  嗒的一聲,我感覺雙掌掌心接觸之處,似乎有一扇或者兩扇無形的門戶瞬間開放。

  我的身體突然一輕,無法保持站立姿勢,向冰棺內直跌下去。

  「不好!」我暗叫一聲,雙手一滑,按向靜官小舞身體兩側,以免自己撞傷她。

  出乎意料的是,我的手沒有撐到實處,而是一下子伸入了溫暖雄渾、暗勁洶湧的水中。

  下意識的,我雙手划水,穩住身子。

  就在那一瞬間,靜官小舞睜開了眼睛。更為神奇的是,她臉上的皮膚寸寸剝落,顯露出了光彩照人的本來面目。

  這才是我見過的她,那個即使活在亂世、仍然秀麗出眾的年輕女子。這樣一個她,才值得張全中捨生忘死、千方百計去搭救。

  我想開口說話,但靜官小舞輕輕搖頭,制止我出聲。

  海水環繞著我,我雖然看不見真正的「水」,但那種浮力極強、動盪不安的感覺只能是海水帶來的。

  「大恩不言謝,你再次救了我。我相信,冥冥之中某一些人的相遇,都是為了一個偉大的目標。就像此刻,我覺得自己僅僅是蜀山棧道上的一根木頭,停在這裡,只為擺渡有緣人。你救我,也是為了延續這個擺渡的過程。生命真是複雜,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偉大的目標,我或許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你也知道,有些人一生下來,其悲慘命運早就註定了——」靜官小舞伸出右手,屈四指,只剩纖細的食指。

  她揮動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寥寥幾筆。立刻,一個美麗的鮫人形象就留在了虛空之中。

  我說不出話來,能說出來、能被勸慰的只是小痛苦,而那些還沒開口就痛徹心腑的才是大痛苦。

  她只畫了一個鮫人,就將生命的無奈表達得淋漓盡致。

  這就像美國昔日的黑奴制度,那些黑人一生下來就被打上了奴隸的烙印。無論怎麼努力,他們都是被買賣、被交易、被贈予的商品,以商品的形式存在於美洲大陸上。

  人種貴賤、種族歧視這種不公平現象至今仍然存在,而白、黃、棕、黑的人種序列也成了全球化浪潮中無處不在的潛規則。

  身為鮫人,就是靜官小舞面臨的最大悲劇。

  無論她的表面身份是日本皇室公主也好、中原江湖遊俠也罷,都擺脫不了「鮫人」的標籤。

  只要有這標籤存在,她就永遠是鮫人之主的奴隸;哪怕地球上只剩下一滴水,這種畸形的、可怕的關係就永遠存在。

  真正的痛苦,是明知結局不可抗爭,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那悲慘的結局到來。

  「沒有其它辦法嗎?」我問。

  靜官小舞的手指繼續揮舞著,凌空畫出一個又一個鮫人,有的蒼老,有的年幼,有的肩背佝僂,有的肢體不全。她的手指仿佛帶著某種魔力,每一個鮫人的影子都充滿了深深的悲哀。

  「我能幫你什麼?」我問。

  「也許……」靜官小舞遲疑起來,只說了兩個字,隨即搖頭,「算了,那太複雜,也太危險,我實在不能讓我的朋友去冒險,尤其是對我有恩的人。」

  她的眼中充滿悲哀,那種悲哀和絕望深深地觸動了我的內心。

  鐵公祠之夜,大哥受縛,無法掙脫,眼中亦充滿了悲哀,如靜官小舞一樣。

  當夜,我救不了大哥,但現在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願意為靜官小舞做任何事。

  「你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毅然回應。

  靜官小舞又沉吟了一陣,才回答了四個字:「鮫人鬼市。」

  我點點頭:「我知道那個地方。」

  典籍之中曾有記載,所謂「鬼市」即是蒲松齡在《聊齋志異》中描述過的「海市」。那是一個在海上討生活的奇人異士們聚會、交易、買賣之處,充滿一夕暴富的機會,但同時也有一去不歸的巨大風險。

  「只有在那裡,才能找到向鮫人之主贖身的寶物。我和張先生都是逃亡者,根本不敢接近那裡,如果你能代我們前往,那我就有自由的希望了。」靜官小舞說。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那不是問題,只要你告訴我路徑,我一定替你們走這一趟。」

  靜官小舞后退一步,向我盈盈下拜:「夏先生,我真不知該怎樣表達感激之情,但你只要替我們做了這件事,那就真的是我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我向側面避開,不接受她的大禮。

  有理想、有追求的人總是值得尊重的,她和張全中相識於亂世、苟活於生死裂縫,歷盡艱辛,仍然不肯放棄。如果單以愛情這一標準衡量,他們絕對是當代年輕人學習的楷模。

  基於此,我幫他們,義不容辭,責無旁貸。

  靜官小舞揮手,空中的鮫人影子被全部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夏先生,夏先生……」

  「小兄弟,醒醒,小兄弟,醒醒,快醒醒……」

  「天石,天石,你還好嗎?你還好嗎?」

  我聽到了三個人的叫聲,忽然驚覺,大步後退,遠離靜官小舞。恍惚間,我腳下一軟,仰面跌倒。

  連城璧搶過來,握著我的手,關切地連聲叫著我的名字。

  原來,一切都是幻覺。冰棺只是冰棺,靜官小舞仍然靜靜躺著,而那月光、富士山來客、屋頂的四方天窗全都保持原先的樣子,沒有任何變化。

  「她醒了,她活了。」我低聲叫。

  「天石,你沒事吧?剛剛是睡著了嗎?」連城璧連連搖頭,並不相信我的話。

  我挺身坐起來,仰面向上大叫:「張先生,靜官小舞已經清醒,你可以開門了。」

  月光猛然一黯,張全中的臉出現在那天窗里。

  王煜冷哼了一聲,顯然對張全中的不滿已經無法掩飾。

  「扶我起來!」我反手抓著連城璧的手腕,雙膝一彈,嗖的躍起。

  幾乎在同一剎那,靜官小舞也從冰棺里坐起來。

  「啊?」連城璧吃了一驚,情不自禁地後退五步,靠在牆邊。

  正如幻覺中那樣,靜官小舞臉上的蒼老皮膚迅速剝落,恢復了光彩照人、面目姣好的年輕的臉。然後,她翻身躍出冰棺,向我單膝跪拜。

  「小舞,你醒了,你醒了!」張全中大喜,來不及去開正門,而是從那天窗里縮身滑下,落在靜官小舞身邊。

  她活了,這就是皆大歡喜的事,證明所有人的努力都沒白費。

  「夏先生,救命之恩,容當後報。」靜官小舞單手撐地,俯身向下,額頭緊貼地面,向我行的是日本忍者家族中的無上大禮。

  這一次,我沒有閃避,而是向前一步,伸手攙扶。

  張全中在奇術領域地位極高,屬於江湖前輩,自然不能向我行跪拜大禮。

  他只抱拳拱手:「夏兄弟,多謝了。」

  我搖頭:「舉手之勞,二位言重了。剛剛,靜官小舞提到『鮫人鬼市』的事,我自當盡力相助,幫二位度過難關。」

  一切似乎得到了圓滿的解決,當我和連城璧走出十八號院門時,八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人悄無聲息地跟我們擦肩而過,走進了院子。

  大門左邊的街角,早就停著一輛摘掉了牌子的垃圾運輸車,已經做好了清場、打掃的準備。

  「明日一早,十八號只是十八號,銅元局后街也只是一條風輕雲淡的老街,沒有人知道今晚曾經發生的事,黑白兩道都不會追究,老百姓更不理會江湖變革……這樣就很好,每個人的生活都平靜前進,濟南城蓬勃健康地發展……」連城璧頗有感觸。

  生活如同潮汐,朝暮更替,來來回回,多少精彩、痛苦、惆悵、黑暗的往事,全都在大浪淘沙中變成坊間傳說、百姓談資。

  此時此刻,一句「這樣就很好」,將所有無奈都輕輕翻篇了。

  「捨生忘死,幫了人家這麼大的忙,這件事到此為止吧?」連城璧不放心地問。

  我直言相告:「還有最後一件小事,靜官小舞懇請我去鮫人鬼市,替他們購買寶物,向鮫人之主贖身。」

  一瞬間,連城璧瞠目結舌,半晌才喃喃地問:「你答應了?你竟然……連這個都答應了?」

  我點點頭,不想做更多的解釋。

  連城璧也陷入了沉默,不住地搓著手,顯然情緒十分不安。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能幫他們做多少,就做多少,如果有意外,我就自己擔著。」我淡淡地說。

  連城璧苦笑著,原地打轉,連連頓足,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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