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敵人的敵人

  吃完飯，我隨手將飯盒收拾了，便琢磨著去八樓找清游。

  心不在焉地跟安昕她們聊了幾句，借著她們決定回房間收拾東西的話，我們也順勢同她們交待了一句，趕往八樓。

  清游辦公室的燈已經亮起，我跟強子在門外對視了一眼，抬手敲了兩下，推門走了進去。

  他坐在辦公桌前，正在看著什麼東西，頭也未抬地指了指我們這幾天晚上議事時坐的沙發，平靜地說道：「來了啊，坐吧。」

  

  「嗯。」我心頭想著那幾個疑問，點點頭，見他還在看著辦公桌上的什麼東西沒有起身過來的意思，我隨口問道：「還要等人麼？」

  「不等。」他聞言抬起頭，看了看我們又把注意力放回桌上，道：「你們先自己倒水喝，我把這點兒看完。」

  「嗯。」

  我點頭，收回目光，雖然瞅了這麼一會兒還是沒看著平鋪在他辦公桌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無聊中，我從兜里拿過剛才在612里寫下來的東西，同強子一起，繼續悶頭看著。

  關於雲家血脈的這件事情，在我這裡的開端是從五天前在學校門口遇上楚玥桐開始，老頭子冒了不知多大的風險，大白天裡給我傳話，讓我保護她，而當天晚上，鬼物的襲擊確實來了。

  線索一，現在想想，那闖進圖書館裡的歪果鬼看著雖然有些兇狠，可他當時的話說的似乎是他要帶走楚玥桐，而不是殺了她。

  線索二，呂峰那天夜裡也說了，那個管事的女鬼只是讓他們過來把楚玥桐帶回去，並沒有說要殺掉她，或是有其它什麼特殊要求。

  線索三，二十多個厲鬼，看上去和聽上去都很可怕，可事實上，對付他們，我們學校里的那些個妖仙根本沒花多大功夫，甚至到了最後，除了那個被揍了之後還在堅持想完成任務的歪果鬼外，其他的厲鬼，基本在第一波衝擊失敗後，都各自逃散。

  這三點連起來，說明那天下命令給他們的女鬼，其實下的並不是死命令，如我之前所判斷的一樣，那二十幾個厲鬼，只是試探而已。

  再然後，到現在四五天過去了，中間除了趙茵茵讓清游帶回來的話之外，似乎沒有什麼最新消息是跟楚玥桐有關的，但儘管如此，我們也沒敢放下心來，畢竟楚玥桐額頭上的黑氣，一直都沒有消散。

  雲家一百多年之後所剩下的最後一根獨苗，楚玥桐的身份和需要被保護的原因，還真是出乎了我的預料。

  「蘇然，楚青蓮走了麼？」

  不知什麼時候，清游已經拿著一迭黃紙坐到了我的對面，靜靜地看著我，而聽到他的問話，我連忙回過神，點點頭。

  「呃，走了，我送她去了陰間，你怎麼知道？」

  這話剛一問完，我便猛得敲了敲自己依然沒怎麼清醒的腦袋，有些無奈自己怎麼會順口問出了這麼個給清游得瑟機會的問題。

  果然，他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然後擴散到整張臉，把習慣了他萬年冷臉，第一次看到他這種笑容的強子，震驚到又呆住了。

  將手中的黃紙輕輕放到身前的茶几上，他輕咳一聲，示意我：「說說吧，楚青蓮說了什麼？」

  「呃。」

  無語中，我調整著心態，以及腦袋裡存儲的信息，在他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同我們一樣，清游在聽到雲生後代這一百多年裡所重複經歷的事情時，也是忍不住倒吸著冷氣，不過在我說完之後，他的第一反應卻是跟我們不同。

  「原來趙茵茵說的，是這麼個意思。」他雙眼微眯，嘴裡低聲說著。

  我跟強子頓時一怔，同時開口問道：「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想想再跟你們說。」

  清游雙眼盯著自己身前放著的黃紙，目光深凝，嚴肅的神色讓本來就不熱的氣氛，都跟著又冷了許多，同強子對視一眼，我也悶頭琢磨他剛才的話，為什麼他聽到這事兒之後的第一反應，會是聯想到趙茵茵呢？

  講真，我現在對於趙茵茵這個牛掰鬼王的立場，還有著些許疑問，但有一點卻是已經可以肯定了的，就是趙茵茵和楚青蓮留在人間的目的基本一樣，不過趙茵茵是尋找轉了世之後的柳晨風，而楚青蓮除了想找轉了世的雲生之外，還擔憂著自己與雲生的後代。

  不過，不管從哪方面來講，趙茵茵都比楚青蓮要厲害得多。

  有些跑題，關於趙茵茵的立場，我的疑點有幾個。

  起初，因為柳晨風的話，我以為她是個人，可看了地府月刊才知道，她不但是鬼，還是個在陽間潛逃了兩百年的厲鬼，血冷凝冰，殺人如麻，可這樣的鬼王卻在對柳晨風的事情上，有著另一番模樣。

  之後，在公園裡與清游一起遇上她，清遊說那天晚上局是為了趙茵茵設的，可直到最後，他們之間只是打鬥了那麼一會兒，趙茵茵就跑去找了柳晨風，根本沒有跟清游拼命，更不用提她還喊了清游伯父。

  而後呢，幫著趙茵茵養鬼的陳文博死了，儘管現在知道陳文博不是趙茵茵殺的，但她也終究是追到了派出所的停屍房裡，硬是把他分屍成了鬼煞，至於成了鬼煞的陳文博究竟在哪，還是個未知的疑團，不，是不知道啥時候會爆的炸彈。

  再然後，胡南珍告訴我，趙茵茵只是個痴情的可憐孩子，我清楚得記得她當時的話里，沒有一絲對趙茵茵的敵意。可是沒過幾天，我們幾人再在蟠龍陵園裡與趙茵茵相見的時候，卻是幾乎拼了命地去對打。

  那天晚上，無論是趙茵茵還是清游，胡南珍，看上去都沒有任何留手，儘管最後沒有留下她和華天安，華地願，但除了我跟強子，他們參戰的所有人，妖，鬼，都傷得不輕。

  而那次之後，趙茵茵再次出現，卻是在我們學校里，為了尋找東西跟胡南珍他們大打平手，甚至趙茵茵還傷了王志洋的妖魂，這拼命的架勢，又一次證明了她是我們所敵對的那一方。

  只是，奇怪的是，第二天清游跑去找她的時候，她可能跟清游打鬥了，但也絕沒有用全力，這樣就算了，她還讓清游帶回來句話給我們，讓我們保護好楚玥桐。

  趙茵茵到底是敵還是友？

  如果是敵，那為什麼我會覺得她跟胡南珍，清游他們的關係都不錯呢？

  如果是友，那為什麼見了面，又會打得你死我活呢？

  揉揉腦袋，我看向依舊皺眉頭沉思的清游，不由得嘆了口氣閉上眼，想了這麼多，連她是敵是友我都沒想明白，更不用說她為什麼讓清游給我們帶話了。

  「蘇然，今天柳晨風來找你了麼？」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嘆氣聲，清游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這突然的一問，嚇得我趕忙睜眼扭頭瞅著他牆上掛著的掛表。

  「還沒，可能要到十點左右。」我道。

  「好。」他輕輕點頭，隨即直起身體，左右瞅了瞅後，才又看向我跟強子，沉聲問道：「是不是想不明白趙茵茵的事？」

  我一怔，隨即心裡有些詫異，清游會卜卦就算了，難不成連讀心術也會？再瞅著他嚴肅的臉，我連忙將腦袋裡這個無關的問題揮去，沖他猛點頭。

  見我這副模樣，他嘴角往下，苦笑著搖搖頭，沉默了片刻，他終是在我跟強子的期盼而又好奇的目光里，開了口。

  「其實，我們和趙茵茵，是一夥的。」

  「什麼？」

  這次別說強子了，連我都沒能在沙發上坐住，瞬間彈了起來，如果現在有面鏡子，我覺得我的表情應該比常人見了鬼，還要誇張許多，心頭一陣猛跳，我感覺眼前都有些開始發黑。

  待我緩過來神再朝清游看去，卻發現對於我跟強子的這個反應，清游臉上的苦笑更濃了些，解釋道：「也不能說是完全站在我們這一邊，有句話你們應該聽過，叫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呼。」

  可能因為剛才清游爆出來的消息太過驚人，以至於我聽到他後面解釋的這句話後，居然莫名奇妙地在心裡鬆了口氣，不過儘管如此，我心頭的震驚，卻是絲毫沒有減少。

  深呼吸了幾口穩定下心神，我強行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問道：「那你們的敵人是誰？」

  清游搓了搓苦笑著的臉，停了片刻，卻是選擇了搖頭：「他是一個你能想到名字，卻想不到他實力與模樣的鬼王。」

  「孤千夢？」

  這個代表了神秘與恐怖的名字，瞬間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並且被我脫口而出，清游的這個形容，讓我很難想到他所說的究竟是誰。

  「不要猜了，總之，他不是你們，甚至不是我們現在能夠對付的鬼，跟你說了，只會徒增煩惱。」清游深吸了口氣，不等我再開口，他搖頭阻止了我，繼續道：「不過蘇然，如果沒有錯的話，楚青蓮告訴你的這個鬼王，應該就是我們和趙茵茵要聯手對付的恐怖存在。」

  我的腦海中隨著清游的話浮現了一道恐怖至極的身影，強行咽了咽口水，「我靠，你這說了還不如不說。」但頓了一頓，我又想起了他剛才問我的話，略作思索，我朝他又問道：「趙茵茵是友，那柳晨風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