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少年與魔尊

  燭陰的骷髏巨神一般來說，是以死者生前事物為媒介，召喚出鬼界的靈魂，將其約束在巨型骷髏上面。然後施法者提供法力，令骷髏巨神能使用出生前的招式。但據燭陰所言，蚩尤的靈魂已然毀去，那麼這架面容相似蚩尤的骷髏巨神空有其表而已，並不存在蚩尤靈魂。

  「燭陰你……」手中的蜚廉扇停止搖擺，胡青丘頭一次收斂了所有笑容，驚愕之餘，複雜的情緒在眼瞳中氤氳，最後搖搖頭說出一句評語：「太瘋狂了。」

  燭陰嘻嘻地怪笑起來，當再次目光鎖住胡青丘，爆出尖銳的吼聲：「不是瘋狂是忠誠！狡猾的狐狸只懂得背叛，而我燭陰誓死追隨魔尊。」

  燭陰再次揚起手掌，掌心的光印流光溢彩，背後的骷髏巨神跟著舞動長戟，剎那間萬道霞光閃爍，令人無法目視。周圍的空間開始蒸騰熱氣，當胡青丘意識到時，情況已是不妙。

  黝黑的火焰鋪天蓋地而來，浮浮蕩盪宛如墨黑的雨滴，只是火焰滴落到地面，山岩土壤全都不可承受地咕嘟咕嘟冒起泡來，變成流質的東西。眼瞅著火焰燒到近前，胡青丘急忙撤身閃避，足下的球形屏障則被他用仙力推到遠空。

  「不可能，骷髏巨神怎麼可能召喚出混元劫火。」混元劫火乃是蚩尤獨有的法術，可不是空有其表的骷髏巨神能模仿來的，胡青丘徹底維持不住平靜，緊縮眉頭露出質詢的表情。

  燭陰仰面放聲大笑，而後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骷髏巨神是魔尊的影子，自然會他的法術。」

  胡青丘皺起眉頭，明白在此事上無法與他溝通，便默念著咒語，左右眼瞳各自浮現一道血紅的六芒星光印。胡青丘的瞳術能使他辨別六界萬物，看透事物的本質結構。因此當他的目光轉向骷髏巨神，清晰看到骷髏巨神的心臟位置有塊補天石碎片，縷縷的戾氣從內逸出。

  「你嵌入了補天石碎片？」胡青丘微微驚訝，臉上表情旋即變得豁然開朗：「無怪乎骷髏巨神能使用出魔尊的法術。當年打入魔尊體內的那塊補天石，浸潤了魔尊的血氣數十億年之久，所以補天石內留存了魔尊的法術印記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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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聽此言，球形屏障內的眾人全都冒出不明所以的問號：蚩尤體內被打入補天石，什麼時候的事情？誰幹的？

  胡青丘靜靜地凝視著燭陰，話音里充滿了悲憫：「所謂魔尊的影子，原來只是他的一點法術印記。燭陰兄，我理解你對魔尊的狂熱崇拜，但狂熱到這種程度有點令人噁心呢。」

  「住口，臭狐狸！」燭陰惱羞成怒，手指快速結印，黝黑的混元劫火從四面八方包圍胡青丘，剎那間就將他吞沒。並且火焰不斷匯聚，最後凝聚成緻密的火球，宛如黝黑的太陽那般駭人心魂，似乎連天穹都能燒穿。

  「主人！」狐長老不禁驚呼。

  蕭宇凡倒是不怎麼擔憂地閒閒說道：「放心，死不了，嘴賤的男人命都很長。」

  「嘿嘿，這話不假。」突然一道陰沉的聲音傳至耳畔，森寒的涼氣從背後冒出，眾人都不由得臉色遽變，燭陰不知何時已經逼近他們身邊，用那尖銳的嗓音說道：「小子，擔憂別人之前先擔憂自己吧。」

  散發著磷光的數根鬼藤毫無預警地穿透仙力屏障，有幾名驅魔師躲閃不及，鬼藤直直刺進體內，殷紅的鮮血噴湧出來。他們忍住慘叫的衝動，拔出刀劍斬斷鬼藤，但無濟於事。斷裂在體內的鬼藤迅速生長，轉眼間就將血肉吃盡，從骨架間伸出茂密的枝葉，不多時骨架也化作鬼藤的養料消失殆盡。趁著仙力屏障碎裂的那瞬、逃出生天的崔林、狐長老等人無不驚悚得冒出冷汗。

  「小師弟呢。」鄧霜峰慌張地環顧四周，但沒有發現蕭宇凡的身影：「他該不會也被鬼藤吞噬。」

  「在那。」狐長老縱身飛往高空，眾人慌忙望過去，但見蕭宇凡不知何時被燭陰抓住，手腳都不得動彈，喉嚨緊緊被扼住。燭陰似乎有意增加他的痛苦，尖長的指尖刺進蕭宇凡的肌膚，似乎要挖出他的內臟，灼熱的鮮血染紅了整個手面。

  事不宜遲，狐長老凝出一道光線，直刺燭陰的後心。而燭陰仿佛早已知曉，衣袍獵獵拂動，剎那間就將光線消弭。同時衣袍內有什麼伸出，啪的擊向狐長老，狐長老的身體便向著地面栽落。

  「嘻嘻嘻嘻，就算女媧過來也救不了你！」

  高空中燭陰的怪叫響徹耳邊，蕭宇凡憋得臉頰紫紅，頭腦昏漲的他幾乎體驗不到身體的疼痛。只知道身體破了個洞，涼颼颼地灌著寒風。

  「住手，燭陰。」

  意識快要昏迷過去之際，蕭宇凡聽到一道熟悉的少年聲音。似乎從遠空傳來，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喉嚨的壓力突然消失，燭陰放棄了對他的控制，蕭宇凡的身體直直墜落。在兩人身體錯開之前，蕭宇凡嗡嗡直叫的耳朵里，清晰地聽到燭陰喚道：

  「魔尊！魔尊……」

  ——那不是蚩尤，那是靈均！

  蕭宇凡咳喘著想要辯駁，但是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胸口的傷痛和喉嚨的刺痛一起湧來，但都比不過內心灼熱的煎熬。他縱目朝著遠空望去，但是看不到一個人影，不過蕭宇凡確信聽到了謝靈均的聲音，甚至敏銳地感知到他的氣息。大腦中不禁迴旋著一個問題，冷汗滴滴答答地從臉頰滾落：

  為何燭陰聽到靈均的聲音，就聽話地放手，難道靈均他、仍被蚩尤附身？

  身體逐漸停止下墜，被人用仙力托住，旋即崔林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面容掛著擔憂的神色。蕭宇凡未等他開口詢問，一把抓住崔林的衣領，用好不容易緩過氣的粗啞嗓音喊道：

  「靈均來了，他怎麼會來，快帶我見他！」

  崔林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靈均？謝師弟嗎？沒有看到他。來的是我們掌門，剛才和我傳過音。」

  「算了。」蕭宇凡閉目放棄般地說道，手中的力道鬆緩，垂落肩膀。

  剛才他試著用傳音術聯絡謝靈均，但對方沒有回應——他或許現在不想見到自己吧。不過他身邊跟著夸父，也沒什麼好擔憂的。

  ******

  那是一道少年的聲音，華貴清冷，蘊藉著特別的優雅韻味。明明和魔尊蚩尤那種威嚴冷酷的聲音沒有半分相似，燭陰卻能馬上聯想到蚩尤，不自覺地服從鬆了手。

  「魔尊！魔尊……」

  燭陰喃喃喚道，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朝著散發著微弱蚩尤氣息的方向飛去。而這時身體猛然栽晃，內臟似乎受到反噬般疼痛萬分，面具般的臉容扭曲變形。他垂目瞄了一眼下方，但見塌縮成緻密黑色球體的混元劫火，以目不可視的速度直擊骷髏巨神，爆出灼熱的光亮，巨大的骨架瞬間化作齏粉，是胡青丘那傢伙反過來利用了混元劫火。

  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就讓狐狸囂張幾天。知道魔尊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收穫！

  燭陰向著遠空不斷飛行，追尋著那道微不可察的氣息，慘白的面容透著急切和發自內心的喜悅。

  「魔尊，燭陰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