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離開

  柳夫人吃了藥，沒有安睡，而是一直等著他回去。

  「娘，您怎麼還沒睡，神醫不是說了，您現在要多休息嗎。」他上前問道，「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柳夫人雙目布著紅絲，招了招手，「軒兒，你到娘身邊來，娘有話要跟你說。」

  柳逸軒聽話的坐了過去，看著她兩鬢間突然多出的幾縷銀髮，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軒兒，這些話娘本來不想告訴你，但是我怕，如果我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柳夫人摩挲著他的手背，突然失聲哭了起來，佝僂的身子不住的顫抖著。

  她這一哭，讓柳逸軒頓時慌了手腳，趕緊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娘，您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事情已經過去了，以後都會好起來的，爹那邊我會去跟他說的，您只要好好養好身子就好了。」

  「不行，你千萬不能去找你爹……」柳夫人一聽，立刻坐直了身子，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說，「軒兒，你要記住娘的話，千萬不能去找你爹，知道了嗎？」

  「為什麼？」柳逸軒皺了皺眉，無法理解。

  柳夫人只是一直重複著剛才的話，情緒有些激動，「這些你都不要問，你只要答應娘，千萬不能去找你爹，不能跟他說這些話，知道了嗎？」

  看著柳夫人近乎偏執的目光，柳逸軒只能滿腹疑惑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見他點了頭，柳夫人才鬆了一口氣，重新躺回了床上，緩緩閉上了眼，同時一滴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一直滴在了被子上。

  柳逸軒被她反常又激烈的情緒嚇的有些不知所措，剛想詢問原因，柳夫人卻擺了擺手，「好了，我累了，想睡了，你先下去吧……」

  「恩，娘，那您早點睡。」柳逸軒給她蓋好被子，一步一望的關門退了出去。

  心中的疑問沒有解開，他走的十分緩慢，剛走到後園，就瞧見柳城遠遠的站在書房門口，面色凝滯的朝他這邊望了過來，「軒兒，你過來！」

  柳逸軒想起柳夫人剛才叮囑的話，本來不想過去，但終究難以抵消心中的怒氣，他對柳城這種始亂終棄，三心二意的舉動很是窩火，尤其是當他知道，柳城為了讓外面養的女人得到家產，甚至不惜交換嬰孩，他對柳城的怨恨就更深了。

  定了定神走了過去，跟著柳城進了書房。

  他的神色看上去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但嘴唇仍舊沒有什麼血色，說話也不似從前那般鏗鏘有力。

  剛一坐下，柳城就冷冷的詢問，「聽說你前兩天去了一趟峰山村，可有什麼收穫。」

  柳逸軒不知道他是從哪知道的這件事，更沒想到他會直接來質問自己，可看柳城的反應，不像是內心有愧，反倒像是興師問罪。

  這樣挑釁的語氣直接把柳逸軒心中努力壓制的怒火勾了出來，他橫著眉說，「沒錯，我是去了峰山村，我還見到了那個產婆，知道了你當年做的齷齪事！」

  「混帳！你居然敢跟我這麼說話！」柳城被他氣的乾咳了兩聲，差點動手給他一巴掌，「這是大人的事，你一個孩子如何理解得了！」

  「就算我只是個孩子，但也明辨是非，知道什麼是善人，什麼是惡人！」柳逸軒嘶吼著。

  啪——！這記響亮的耳光還是落在了他的臉上，左臉頓時燒紅起來，連帶著左耳也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你這個不孝子，居然敢說我是惡人！」

  他捂著臉站在原地，眼神鋒利的瞪著同樣震怒的柳城，「僅僅為了一己私慾，你居然讓產婆調換兩個剛出生的嬰兒，你不是惡人是什麼！」

  「你懂什麼！」柳城啞著嗓子吼道，「不管你是誰生下來的，你都是我的兒子，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柳逸軒冷笑了起來，「原來在你眼裡，與誰結為夫妻，與誰生子，都是不重要的，是嗎。」

  「當然。」柳城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卑劣想法，又或者在他的認知里，這樣的想法是天經地義，「我是一個男人，男人要做的就是光宗耀祖！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手軟！」

  柳逸軒憤恨的瞪著他，剛才那番話無疑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從前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父親雖然嚴苛，但終歸是個疼愛妻子，中正耿直的人，可沒想到在他剛正的皮囊下，是一顆如此骯髒不堪的靈魂。

  「這只是你的想法，我是絕對不會苟同的。」柳逸軒失望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道，「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要管我，我也不是你的兒子！」

  說完，他摔上門，大步離開了書房。

  任憑柳城在背後扯破嗓子罵他，他也沒有回頭。

  一直跑到大街上，他才停下了腳步，大口喘著粗氣，最後對著月光大笑了起來，只是這個笑聲里，摻雜著無奈，失望，還有憤怒，更帶著對未來的迷茫。

  從今往後，他該如何面對柳城，面對這個貌合神離的家。

  在街頭徘徊了許久，他才進了一家酒樓，要了兩壇烈酒，開始猛的灌了起來，或許只有一醉，才能解除他心中的憂愁。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陌凝汐就帶著孩子，拿上了行囊，出發去了碼頭。

  終於解決了麻煩事，此刻她的心情可以說是暢快無比，只等著到了揚州，帶著花花草草好好遊山玩水一番。

  馬車上，草草抻著脖子一直向外望去，大大的眼睛滿是好奇，「娘親，聽秦哥哥說，揚州到處都是小船，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到時候你可以在船上待一天，還可以釣魚！」陌凝汐揉著她的腦袋，微微笑了笑。

  「真的嗎！太棒了！我還從來沒有釣過魚呢！」草草鼓起了掌，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馬車正緩緩往前行進著，突然身後傳來一陣驚呼，「等一下！凝汐！等一下！」

  陌凝汐正在發呆，沒有聽到呼喊聲，還是花花耳朵尖，拽了拽她的袖子說，「娘親，後面那個人好像是在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