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欲殺之恨
2025-03-03 17:12:32
作者: 蘭台公爵
第六十五章
有些事既已發生,那麼因其產生的結果,肯定是躲也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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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用過早膳不多時就見司馬皓軒來了西苑,凌月當真是一點都不驚訝。
請他進屋,為他看茶,凌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淡然的看向門外,一語不發,等他先開口說話。
已是夏末,天氣雖然炎熱但在不知不覺間也多了幾絲涼意,屋外不遠處的幾株樹的葉子已經開始微微泛黃,空氣里頓時就多出幾分悲秋傷懷之感。
以往倒是很少有閒心去關心這些,畢竟在紅街那種地方,一年四季只會落花,很少有落葉的時候,四季本就沒有太多變化,連時間匆匆而過都很少能夠感知。現在不過才從紅街出來幾個月,恍惚間竟然像過了幾年。
這幾個月也當真發生了過去好幾年都未必能遇到的事情,有時候就連凌月也在想著,這些到底是真的,還是僅僅是她做的一個夢而已。然,這樣的想法原本就沒有什麼意義,她現在身處何處,她自己亦然是清醒的,而她要做的事,才是支撐著她在這裡待下去的原因。
「那件事辦的極好。」
仿佛過了很久,才聽到司馬皓軒的聲音,原本是稱讚的話,可是在凌月聽起來卻是有幾分怪異。她微微挑眉,淡淡「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長久的沉默。
凌月並不知道她在等著什麼,只是在等著,就像是等著太陽落下,月亮升起一般。
時間仿佛靜止,匆匆而無聲的順著指縫流逝而去。周圍很靜,幾乎沒有一點聲音,只有兩個人細微的呼吸聲,提醒著這裡還有活物存在。
這樣的沉默更像是一場對峙,仿佛兩個高手在試探對方的底線,誰都不願先進一步,因為兩個人心裡都十分清楚,先開口的那個人,必定是先輸。
「哎······」過了半晌,司馬皓軒終於長長嘆出一口氣,伸手拿過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一口。這樣的聲音太突兀,凌月甚至聽到了水滑過喉嚨的聲音,也默默在心底哀嘆一聲。
「對於潤玉,你想怎麼處置?」凌月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但話一說完她就開始後悔,自己這不是沒事找事呢麼!
司馬皓軒微微轉頭看他,眼底結了一層她看不明白的情緒,嘴角抿的很緊,半晌才淡淡回問了一句:「你說呢?」
這一句聽起來是問句,其實卻是答案,凌月心底倒抽一口涼氣,乾笑兩聲看他:「你確實沒有必要非殺了她,畢竟······」畢竟她是王妃蕭芸琴的陪嫁。
可是這句話最終都沒有說出口。
「覬覦主上,遷怒旁人,以死相迫,條條都是死罪。」司馬皓軒義正言辭,微皺起眉頭,忽而冷笑一聲:「怎麼?你想為她求情?」撐在自己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揪起一片衣料,層層褶皺。
心中竟然有一絲怒氣正在凝聚,他不相信凌月會幫潤玉求情。聽曹子俊說,當時潤玉手中的匕首劃傷了她的脖子,以凌月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忍氣吞聲,她絕不可能。目光不受控制的掃向她的脖頸,隱隱能夠看到一條結了血痂的細痕,心裡卻是莫名一痛。
「求情?」凌月顯然對司馬皓軒的這一說法表示很詫異,她轉過身子,一手托腮,頗是玩味的看著他笑:「我自認沒有那個閒心管你的家事。只是這件事波及到我所以不得已過問一句。其實她的死活我一點都不在意,我只是有些可惜,她若死了,你身邊會少一個對你死心塌地的人。」
司馬皓軒眉頭突然鎖緊,微眯了眼睛看住凌月,她腦子裡在想什麼?怎麼說的話如此奇怪,如此令人惱火。
看著他的反應,凌月斜起一側嘴角:「其實換個角度想想,反正她是王妃的陪嫁,收了她做通房丫頭也未嘗不可。」說完頗有深意的眨眨眼,依舊笑。
「胡鬧!!!」司馬皓軒突然憤怒的一拂袖子站起身來,怒目注視著凌月。她把他當成什麼人了?他若真想遊戲花叢,還用的著她來告訴他麼?她這分明就是氣他,想讓他失控!他對她的心思她難道不知道麼?她就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刺激他?隨便是個什麼人,只要對他有心思他就應該收了麼?
她這是什麼樣的思維?真真是可笑,他齊軒王司馬皓軒的身豈是隨便什么女人想近就能近的?
「其實你也用不著這麼生氣。」凌月完全沒有沒被他突然的震怒嚇到,保持著托腮的動作,微微垂目,聲音卻是輕了很多,像一縷嘆息,像一聲低吟:「她其實也並沒有什麼錯,只不過自私了些,卻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過對於王妃殘忍了些,如此大的打擊,你叫她怎麼承受?」
司馬皓軒氣極反笑,她倒是很會替旁人考慮啊!可是偏偏忘了替他考慮。一手握拳支在桌沿上,居高臨下的看她,一雙眸子盯緊她,仿佛要將她刻進眼睛裡去,聲音卻是冷到極點,仿佛千年的冰雪:「她沒有錯,難道是我錯了麼?」
凌月抬頭疑惑的看他,平靜的搖頭:「你也沒有錯。這件事根本就沒有誰錯誰對之分,我跟潤玉說了,她喜歡你是她的事,與你無關。沒有誰規定你喜歡一個人一定要被喜歡的人給你回應的,你也大可不必追著這個不放,有失大氣。」說完擺擺手,完全一副很不在乎的模樣。
好一個沒有誰規定你喜歡一個人一定要被喜歡的人給你回應的,這句話其實就是說給他司馬皓軒來聽的吧。好,好樣的,凌月,也只有你才能這麼雲淡風輕的說出這種話來!說什麼替潤玉說情,其實說到底是來勸他的。
司馬皓軒眯著的眼又緊了幾分,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慢慢往後退了一步。這個話題說到底還是他自己挑起來的,原本想著聽凌月狠厲的指責潤玉,讓他替她出氣什麼的,結果現在······
自嘲一笑,說到底還是自己不了解她。啊不對,根本就沒有了解過!她一直都是如同迷一樣的存在,什麼都隱藏著,什麼也都不說。可笑是他,居然一開始還想著要保護她?最後卻發現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就連她現在在他身邊,都僅僅是為了報仇,根本就沒有對他有過一絲一毫其他的情緒在。
那麼他這又是在幹什麼?自取其辱麼?
罷罷罷,既然如此,自己何必揪著這麼點小事不放,她想怎樣就怎樣,對他又沒什麼影響,潤玉就算是蕭芸琴的陪嫁也只是個侍女,這王府最不缺的就是侍女,多一個少一個也根本沒有區別。在必要的時候,他連蕭芸琴都可以棄之不顧,還會在乎一個侍女的死活麼?
原想著自己也許自己可以做回好人,潤玉就由著她發落,現在看來不用了。
已經無話再說,司馬皓軒一拂袖子,大步就要踏出門去,正撞見帶著若水回來的曹子俊。
若水和曹子俊一見他的一臉怒氣,瞬間跪地請安,司馬皓軒微微擺手,讓他倆起來。曹子俊默默朝屋內看一眼凌月,也見她面如寒霜,心底暗叫不好,還不等他說什麼,一旁根本不懂察言觀色的若水倒是先開了口:
「王爺,那個潤玉到底怎麼處置啊?她那麼壞······」
曹子俊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的扯了一把若水,可是為時已晚,若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他面露尷尬,只能迎向司馬皓軒朝他投來陰沉狠厲的目光,咽下一口口水,隱約中感到司馬皓軒此時的沉默就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突然間起了一陣旋風,掛起落在地上的枝葉,直直卷進了路邊的花叢,一聲嗚咽,卻是令人不得不屏息。
「殺。」司馬皓軒連嘴唇都不曾動,那個字仿佛是從牙縫之間被擠出,擲地有聲,令人毛骨悚然。他淡淡瞥一眼曹子俊,雙手負於背後,面色已經恢復如常,但那眼底的狠辣,不由讓人心驚膽戰。
凌月亦是愣在原地,久久都沒有緩過勁來,眼睜睜看著司馬皓軒走出西苑,自己卻是沒有辦法從桌邊站起身來。
他竟然那麼輕易的就抹殺掉一條人命麼?那冷靜淡然的模樣仿佛他不過是碾死一隻螞蟻。帝王家的果真都是如此,視人命為草芥,自己不是早就知道的麼,怎麼今日還是會震驚?還是潛意識裡曾希望,他這個齊軒王會有什麼不一樣?
真可笑。
「凌月姐,你聽到了麼?王爺說要殺了潤玉呢,真好,給你報仇了!」潤玉湊到凌月身邊,伸手扯過她的衣袖,嘴角還帶著笑。
「若水!」曹子俊忙的一把拉開若水,看向眼神瞬間結成冰凌的凌月,卻見她淡淡看一眼若水,扯出一絲荒涼笑意,搖了搖頭。
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她剛剛說了什麼啊?簡簡單單的一個殺字,可就是人命的代價啊······
微微閉起眼睛,凌月突然就覺得很累,長長呼出一口氣,問曹子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