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心沉如水

2025-03-03 17:12:28 作者: 蘭台公爵

  第六十三章

  清晨露重清涼,一陣冷意,清風拂過似帶了幾分不舍。有早起的農夫扛著鋤頭下地,草鞋擦過地面,嘴裡哼著悠長的調子。

  玄逸之被一陣清明的鳥鳴驚醒,定神片刻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院子裡兩條並排的板凳上,一旁的桌上還有昨晚吃剩的飯菜,已經冷透了。

  身上染了些寒氣,坐起身來只感覺渾身都重了不少,頭也有些發暈,一邊揉著自己的脖頸,一邊環視掃視一圈不大的院子,心便又沉下去幾分。

  凌月已經走了。

  忽而想起昨晚她說最見不得離別,所以喜歡不告而別。原來竟是真的。

  微微閉眼,心口泛起一陣莫名的情緒,似是風箏斷線,忽而飄空,抓不住又撈不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在院子裡孤坐一陣,最終起身去屋裡叫了夕央起床,既然當前要緊的事都已經辦完,自然是先回幻靈宮的好。

  回了司馬皓軒的王府天已經黑了,凌月更是連一聲招呼都沒打就直接溜回了西苑。並非是想躲誰,只是昨晚一宿沒睡,白天裡又忙著趕路,現在實在困得要命,走在路上就一個接一個打著哈欠,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才不想在自己沒睡醒的時候聽到任何有關於潤玉的事情,亦或是有關於這王府里其他任何一個和她沒有關係的人的事,比如說王妃蕭芸琴。

  不出所料,若水不在房裡,只有清荷一個人靠在門口的椅子上打盹。看著她那熟睡安然的面孔,凌月也不忍心叫醒她,便繞過她徑直進了屋裡,直奔向床。

  最後是被清荷的一聲尖叫吵醒,凌月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條件反射的抽刀防備,睏倦和疲憊讓她的視線連同思維一樣不甚清晰,只感覺面前有幾團陰影,下意識的厲聲喝問:

  

  「誰?」

  「凌月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是若水的聲音:「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

  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凌月鬆了一口氣,回刀入鞘,翻了個身又躺了下去,懶懶答:「我一夜沒睡,很困,有事明天說。」

  「也只有你才能幹的出這種事。」曹子俊一聲冷哼,聲音里藏不住笑意,道:「事情都辦完了?」

  下一瞬,凌月已經把腦袋下的枕頭朝他的方向直直砸了過去,怒吼道:「說了有事明天說,你聽不懂麼?」

  在場除了若水,曹子俊和清荷頓時呆若木雞,他們可從來沒見過凌月發這麼大的脾氣。若水連忙把他們送出了門外,一邊跟他們陪著笑臉解釋。

  其實從平時看來凌月應該還算好親近,但是在一種情況下除外,就是她沒睡醒的時候。通常這個時候她都會表現的比較煩躁易怒,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手裡有什麼扔什麼。當然這些只跟凌月接觸只有幾個月的清荷和曹子俊自然不會知道,所以他們反應大一點可以理解,但是對於和凌月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的若水而言,這些根本就不算是什麼問題。

  這種在其他人眼裡看來不能理解的行為,在若水看來卻像是帶了些小孩子的脾氣。雖然是與凌月在很早之前就認識,但也是在最近三年才熟悉的。關於凌月三年前在做些什麼,她也並不知道,但是與她相處的這三年,她卻覺得凌月過得十分辛苦。儘管表面上什麼都不曾說過,但是她心裡的傷痛,怕是已經深入骨髓。

  都說醫者難自醫,若水是知道凌月在等著一個什麼人,卻又不曾聽她說起過那個人。壓抑在心底的情緒不得發泄,便去喝酒,喝得爛醉如泥,人事不省,然後再昏天黑地的睡幾天,醒來之後依舊如以往一樣冷淡的活著。

  凌月身上背負的東西她看不見,卻又感覺無比沉重,想要幫她分擔些,可她卻根本不會給那個機會。

  若水心裡知道,對於凌月而言,自己不過是她好友託付的遺孤,再說的親近些,就是她的徒弟,而凌月不知道,她對於若水卻是不可替代的存在,若水打心裡就想成為像凌月一樣的女子。

  只是她並不知道,想要成為她,到底要經歷多少磨難。

  關了門走回凌月床邊,看著榻上已經熟睡的她,如平常一樣寡淡的面容,眉頭依然微蹙,似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做夢。

  恍惚間憶起自己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這麼近的看她睡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碰觸她的面容,卻在還不曾觸及的時候又訕訕收回了手。

  這短短几個月卻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之前所有的一切都盡數毀滅。醫館被殺,自己被抓,然後又被莫名其妙救了回來,還是在這王府里。若水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些,卻也不敢多問,更何況,她知道問了凌月也不會說,還有曹子俊曹大哥,他也定然是站在凌月這一邊的,也斷然不會告訴她。

  長長嘆了一口氣,突然就覺得自己很是沒用,什麼忙都幫不上。除了被凌月安安全全的護在身後,幾乎什麼事都做不了。

  現在想起潤玉所做的事還心有餘悸,但當時她確實是嚇傻了,除了流眼淚乾著急連一步都邁不開。她就那麼眼睜睜看著潤玉手中的匕首抵在凌月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而她卻是救不了她。

  「怎麼還不去睡?」凌月的聲音低低響起,若水猛然一驚,抬頭正對上凌月冰冷如寒夜的眸子,眉頭依然微蹙,似乎有些不悅。

  「呃······我、我······」若水支吾了兩聲,紅著臉低下頭,猛然間又抬起來,問道:「方楚什麼時候回來啊?」這是她很早就想問的問題,上一次凌月說方楚有其他事,但這都快一個月了,還不見他回來,多少有些擔心。

  聽到那個名字時凌月的身子禁不住顫了一顫,辛虧在被子裡沒有被發現,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即便知道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但她仍然決定不要讓若水太早知道事情的真相。她還太小,還不能明白這其中的厲害,更怕的是她一衝動做出什麼不能挽回的事情,簡直不敢想像。

  「方楚在外地,過些日子才能回來。」終於還是用了和上次一樣的藉口,凌月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握住若水的小手,儘量扯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你還太小,大人的很多事你都不懂。你只需要安安穩穩的呆在這裡,照顧好自己就好了。等過一段時間,我手頭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帶你回去。」

  這些話雖是安慰若水,其實更像是安慰凌月自己,她也是無比想要回去,安安穩穩的平安度日,可是若她任性一走,又要置方楚於何地?更何況,現在自己已經深深捲入這場爭鬥,想要抽身而退已經毫無可能。

  除了往前走,沒有退路。

  「凌月姐,你不知道,那天你走之後,王爺生了好大的氣,王妃勸了好久都沒勸住,差點說要殺了潤玉。」若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轉,最後說出的卻是凌月最不願聽的事。

  「哦。」凌月淡淡應了一個字,握著若水的手莫名一震。

  若水似乎沒想到她的反應如此冷淡,她難道不是應該很生氣的麼?怎麼會·····輕輕搖了搖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問:「凌月姐,你不生氣麼?」

  眉頭一挑,凌月似是很有些不解。她為什麼要生氣?潤玉原本也沒什麼錯,只不過是把仇恨錯歸在她身上罷了。但話說回來,愛情中哪個女子不是被蒙蔽了眼睛,更何況如潤玉一般的身份,此生最好的歸宿莫過於在王妃蕭芸琴身邊伺候一輩子,更有可能再過兩年,蕭芸琴見她年齡漸長於心不忍,給她挑個財貌都不錯的夫婿,把她嫁了出去,那怕是才是她心中最不願見到的。

  「不生氣。」凌月輕輕搖頭,嘆氣道:「我只當是她可憐。」

  若水很是不解,眉頭都擰到了一起:「凌月姐為什麼不生氣,她都想殺了你的。而且她覬覦王爺,實在可恨!」

  聽到這裡,凌月不自覺苦笑出聲,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若水的手背:「她想殺我是不錯,但也是為了王妃。她不過是被感情蒙了心智,做了一個這輩子都不能實現的夢罷了。現在夢碎了就碎了,何必還要再去傷她。她喜歡誰本來沒有錯,任何人都有喜歡人的權力,我說她可憐,不過是可憐她認不清現實罷了。」

  若水歪著腦袋想了想,半晌搖搖頭,小聲道:「我不懂。」

  「不懂就對了。」凌月敲她的頭,笑著:「這些等你以後大了你就懂了。」心說若水不過是個孩子,愛憎都很分明,自然看不透這其中的深意,但總有一天她會懂,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一輩子只做孩子不長大。

  若水揉揉自己的頭,委屈道:「誰說我還小,聽曹大哥說我這個年齡都可以許人家了。凌月姐,你會幫我挑個什麼樣的夫婿啊?」說著一手托腮,笑嘻嘻的看著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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