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不似道別

2025-03-03 17:11:56 作者: 蘭台公爵

  第四十六章

  凌月最終還是決定去看看任宇馳,倒不是為了跟他說些什麼,只是想見他一面,讓他知道自己還平安。

  因為去的比較早,客棧里並沒有幾個人在,如煙坐在櫃檯後邊手裡握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額頭上有細密的汗霧,眼神有些睏倦,一手撐在桌上打盹。

  已經快是夏末了,日頭卻還很是毒辣。凌月抬頭望了望天,看不到陽光,空氣里的熱浪卻是比平日裡更甚,怕是要下雨了。心裡想著,已經抬腳邁進了客棧,如煙看見她,立刻站起身子來,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前些日子不見你,宇馳又不跟我說,真真是擔心死我了。」

  凌月看著如煙挺著大肚子,趕忙上前扶住她,笑:「前幾日有些旁的事耽擱了。」

  如菸絲毫沒有發覺到凌月嘴角牽扯而過的僵硬,只顧著拉著她的手關心道:「現下里應該平息了吧?姐姐可是有什麼打算麼?」突然又想起什麼,「怎麼不見若水和方楚,他們惹了這麼大的禍,我可得好好說說他們!」說完橫眉立眼表現出一副極生氣的模樣。

  凌月目光一閃,被如煙握著的手禁不住輕顫一下,僵硬一笑:「上次那件事雖然過去了,現在卻也不好太過張揚,他們在安全的地方,你放心。」說完輕輕拍了拍如煙的手,安慰她。

  絕對不能告訴如煙方楚已經死了,她是斷斷接受不了的。眼前閃過以前方楚還在時,他們幾個在一起嬉笑打鬧,瞬間就變成了方楚生生為她擋了戮那一掌。剎那間,滿眼都是血紅,凌月身子猛然一顫,險些不能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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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怎麼了?」若水看著凌月的臉色驟然發白,不由有些驚慌,連忙大聲朝後堂喊任宇馳。

  任宇馳急急出來,還以為是如煙出來了什麼事,掀開帘子卻見是凌月,臉上表情一滯,眉頭微微皺起。走過來扶起她,凌月不動聲色的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閉眼搖頭:

  「不妨事,不妨事,今天天氣悶得很,可能有些中暑。」

  如煙一聽,恍然大悟,把凌月往任宇馳身邊一推,自己就往後廚走:「宇馳你趕緊讓姐姐坐下,我去拿藥。」任宇馳剛想喊住她,低頭再一看凌月,眉頭不禁皺成一個「川」字。讓她坐下後倒一碗水給她,聲音冷了兩分:

  「到底出什麼事了?」他的聲音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輕鬆,仿佛凝上了一層霜,在這如被火燒的夏日裡竟讓人身子不禁一顫。

  凌月沒有接他遞過來的碗,緊抿著唇角卻也不看他,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卻是眼底滲出一絲悲痛,旋兒搖了搖頭,道:「沒事。就是受了些傷,倒也沒什麼大事。」終於還是下定決心不告訴任宇馳發生的事。凌月知道他的性子,倘若告訴他,他定然會衝去報仇。可是僅僅憑他,又怎麼可能打得過那個形同怪物的戮?更何況還有如煙,凌月心知絕對不能讓任宇馳冒一丁點險,不能讓他現在平靜的生活激起任何莫名的漣漪,更不能讓如煙在這種時候陷入無盡的害怕和恐慌中。

  誰都不知道死有多麼恐怖,但是死亡之後,身邊其他活著的人的煎熬,又有誰能了解。

  那種感覺太深刻,太蝕骨錐心,而更多的則是無力,還有對自己的痛恨。恨自己的無能。說到底,一切的源頭本就是由凌月引起,這事情最後的發展卻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計。

  世事本就難料,一切怎可掌握在手?仇恨之於心中,傷人更是傷己。

  這樣的話凌月早就明白,但是自己卻是無法控制自己。事到如今,她已經是斷然回不了頭,但是她也不想波及其他無辜的人,比如任宇馳,更比如如煙還有如煙肚子裡的孩子。

  說到底,這本就是她一個人的事,她想保護身邊的人不受傷害,這也只是她一個人的事。

  任宇馳輕嘆口氣,微微搖頭,放下手中的茶碗,看住凌月,想要從她臉上看到些什麼,卻是除了一如從前的淡然什麼都沒有,隱隱之中,他覺得眼前這個人變了,可是又說不出哪裡變了,那種感覺細如抽絲,卻是讓人無法忽略。

  「你打算怎麼做?」

  凌月抬眉,看著任宇馳輕輕一笑,歪著頭說:「躲起來,等。」

  好一個等。任宇馳終於忍俊不禁,自顧自喝了一口茶。這話從凌月口中說出已屬奇觀,認識她近二十年就從未聽她用這麼慫的口氣說話。到底是跟當初不一樣了。

  「我現在怕了,不敢再像以前那麼胡鬧了,這次鬧出了事也是個教訓。」凌月低頭沉聲道:「這段時間我先帶若水他們出去躲躲,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再來看你,你照顧好如煙。」她沒有說方楚的名字,感覺一經口中念出,頓時心頭猶如被鈍擊。

  看著她深邃得仿佛能盛下整個夜空的眸子,任宇馳身子微微一震,最終卻是無奈一笑:「我倒當真是你變了,結果你還是這樣。多少年了就從沒改過,今天來就是為了通知我一聲你有好長時間不會出現,也不要我去找你,說罷,你到底在隱藏什麼?」他的眸光募得變得銳利,仿佛一把利刃,直接插進凌月的眸子裡去。

  好久不曾看到他這樣的眼神,凌月眉頭微蹙,卻是笑了出來:「什麼時候你能改了你這個多疑的性子那才真是奇蹟。現在可比不得當初,你呀,還是安穩當你的掌柜吧。你我各司其職,互不干涉。」說完站起身就準備走,一抬步卻又停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翠玉雕成的鎖,遞給任宇馳,「可能是趕不上如煙生產了,這個就當給我的賠禮,至於賀禮嘛,等我到時候準備個大的。」

  任宇馳倒也不客套,伸手接過了握進掌心,負手背後送凌月出門,兩個人都沉默不語,甚至連再見都不曾說出口。

  這是他們早就心意相通的默契,不是吝嗇於說出口,而是害怕一語成讖,那聲再見,就成了訣別。

  凌月沒有回頭,躍上馬背絕塵而去,任宇馳沉默的看她走遠,下意識的攥緊了手中的玉鎖。

  如煙手裡端著藥碗出來不見凌月,只看見任宇馳站在門邊眉頭緊蹙,若有所思。心下一沉,有些遲疑的走過去,小心的喚一聲:

  「宇馳?」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他看見過那樣的表情,今日見到,讓她難免有些害怕。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任宇馳回身看她,一臉微笑的溫柔如同桃花盛開如雪紛飛,仿佛她方才在他臉上看見神情是自己做夢。回應給他微笑,才問:「姐姐呢?」

  「她還有旁的事,就先走了。」任宇馳伸手攬過如煙的肩膀,望向天空,黑雲正在凝聚,濃重如同潑墨,壓低下來,讓人透不過去,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下雨。

  快馬加鞭,一路趕回京里,去成衣店買了幾身換洗的衣服,又準備了些盯梢用的東西,找了個客棧住了下來,換了身行頭去找江湖上倒賣消息的人。

  其實要找到宰相陸正源並不難,他的府邸就在那,豪華大氣上檔次的坐落在離宮城不遠的地方。那不過是明面上的擺設,沒有人會大搖大擺的在自己家裡商議叛國造反的事。凌月深知這一點,於是還是按照江湖上的規矩辦。

  粘上一張易容麵皮,看著鏡子裡一張毫無特色的中年男人臉,凌月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自己好端端一個姑娘家,犯得著為了知道陸正源的真正目的這麼拼麼?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已經退隱江湖多年,現在就是為了報仇才重新踏入這個圈子,過去的一切肯定是都不能再拾起,更何況,現下里這也是最快打聽到消息的辦法。

  有又想起方楚的臉,那一幕這一段時間來一直如同夢魘一般折磨著她。並非沒有勸過自己,何必執著於仇恨,但是終究是說服不了自己。倘若之前的生活是平靜,那麼自從方楚死後她的生活就成了一潭死水,毫無生氣。她已經等了殷冥三年,身上僅剩的一點希望卻是被方楚的死徹底摧毀。

  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理由。

  只是想要給他報仇,仿佛這已經是她目前能讓自己感覺到自己還活著的唯一方式。

  輕車熟路的找到一家賭莊,從暗門進到地下。完全與陸地隔離的空間,這裡是秘密的交易場,只要你有足夠的錢,你可以買到你想知道的任何消息。

  在這裡聚集的什麼人都有,刺客、俠客、商人、江湖門派的人、還有朝廷的探子,魚龍混雜,沒有人知道對方的底細,只問消息的和價錢,各得所需,銀貨兩訖,再無瓜葛。來這裡的人大多易容,不過是求自己一個心安,沒有人會以自己真實面容示人,在這種地方,雖然很是公平,但是少了一份安全的保障,於是為了讓真實的自己不被發現,都喜歡將自己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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