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步步為營

2025-03-03 17:11:53 作者: 蘭台公爵

  第四十五章

  

  「軒兒,起來吧。」皇后低低一語,卻是道不出的溫柔恬靜,頓一下似是注意到凌月和曹子俊,又說一句:「你們也起來。」

  三個人都起了身,凌月和曹子俊把頭低得很低,仿若自己不存在,倒是司馬皓軒先開了口:「前幾日聽聞母后病了,今日可是大好了?」

  一陣珠釵碰觸的叮噹脆響,便聽到那溫柔如水的聲音:「原本就是老毛病了,也沒有什麼,這幾日好些了。你可是看過你父皇了?」

  「見過了。」司馬皓軒只能如實回答,微低著頭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前幾日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又病了,莫不是朝務太忙?」皇后語氣里多了幾分詢問,便又沉聲下去:「你和正兒也大了,多少要為你們父皇分憂,況且你父皇身子才見好,萬不可太勞累。朝堂上的事母后也插手不得,你和正兒有什麼不懂的,便去找宰相商議。這江山以後還不是你們兩兄弟的,你們也應該早早負起責任,萬不可再貪玩躲懶。」

  語氣雖然平常,但司馬皓軒還是聽得出字裡行間的含沙射影,連忙躬身拱手道:「江山社稷自然是天大的事,只是兒臣不才,萬不可接此大任,他日皇弟坐擁天下,兒臣定當竭盡全力輔佐皇弟。」明明知道皇后如此說不過是試探,但他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驚,這種時候千萬不能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哪怕對方已經知道,也要努力裝出一副無害的模樣。

  「不過平常幾句話怎麼好端端的就讓你如此害怕。」皇后淡淡調笑一句,擺擺手:「罷了,罷了。那麼長遠的事誰會去想。本宮乏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說完一揮手,吩咐太監抬了鳳鑾,就走了。

  過了好一陣,司馬皓軒才回過神來,陰沉著一張臉,繼續往前走。

  凌月站在原地回過身去看已經有些距離的皇后,看不見臉,但是從背影看去,高高束起的凌雲髻,滿頭珠釵,腦後還簪著一朵赤金華勝,再配以她明黃色的錦繡華服,好不大氣雍容,光是背影就透著一種高不可犯的端莊,卻是不知為何,凌月卻是從她身上尋見一絲寥落,如同春盡之時,滿樹桃花落盡之感。

  嘴角微微一揚,發出一聲細笑。曹子俊頗有些疑惑,問道:

  「你笑什麼?」

  凌月搖頭不答,轉頭看向走在前面的司馬皓軒,心中徒然生出一種涼意。再移開目光看向著身後層層迭迭不知盡頭的殿宇,猛然驚覺這裡仿佛一個巨大的漩渦,看似華麗無比,令人嚮往,內里卻是暗藏著一個巨大猙獰的怪獸,無形中張牙舞爪,讓人不禁瑟縮。

  回到王府之後司馬皓軒就一個人去了書房,曹子俊又陪著若水去花園裡玩了。凌月一個人在屋子裡坐著實在無聊,又想起今早進宮之後的事,眉頭漸漸皺起。到底要不要去告訴司馬皓軒呢?真的好煩。

  糾結了半天終究還是站在了司馬皓軒的書房外,輕輕敲了敲門,聽見裡面的人應一聲,便推門進去,反手又把門關上了。

  司馬皓軒坐於書桌之後,面前的桌面上空無一物,凌月見他一臉凝重之色,微微揚起嘴角:

  「你聽出來皇后的意思了?」

  「什麼意思?」司馬皓軒微微皺眉,看住凌月的臉,想從她目光中窺見她心中所想,卻最終什麼也看不出。

  凌月咧嘴一笑,走過去拖了一把椅子在司馬皓軒對面坐下,手肘撐在桌子上,微笑著看他:「我一向喜歡開門見山,實在懶得和你玩什麼文字遊戲。我只是想問一句,對於皇后的話你有什麼想法?」

  司馬皓軒沒有說話,依舊皺眉看她,心中不由有些擔心,她知道了什麼?

  「既然現在你我算是合作,自然需要開誠布公,不然你拿不到你想要的,我也報不了仇。直白點說,皇后意在立儲。」

  立儲!這兩個字怕是司馬皓軒現在最不想聽到的。但是方才皇后的話里淺含義已經是那麼明顯,而他也當時就做了反應,現在回想起來,心中還會一陣憋悶。再聽凌月如此一說,更是如同被雷擊中,頓時就失了神。可是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大梁國建立不過三年,父皇就遭人下毒,早晨剛得知他命不久矣,又聽聞皇后有意勸父皇立儲,而自己現在卻是什麼準備都沒有做。倘若真的立了司馬皓正為太子,他便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了。腦子裡亂成一團,毫無頭緒。抬眼再瞧一眼凌月,她儼然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頓時讓他感到一絲安慰,沉默半晌才沙啞了聲音問:

  「你想知道什麼?」

  凌月眼中閃過狡黠:「我想知道司馬皓正和皇后是什麼關係,仿佛他與皇后並不相像。」她記得司馬皓正的模樣,方才也看見了皇后的背影,實在很難想像那樣氣質天差地別的兩個人竟然是母子,心中不免生疑。

  司馬皓軒緊緊皺眉,想了一陣才開口:「司馬皓正本是庶出,他的母親是前朝皇帝賜給我父皇的一個和親女子。那女子因為自己是和親身份在府里並不受寵,連帶了司馬皓正也受冷落,生下司馬皓正沒幾年就因心內鬱結而死。因為皇后一直沒有子嗣,父皇便把司馬皓正交給皇后撫養。」

  寥寥數語解釋完全,他倒是一句都沒有提皇后為何無子的原因。

  「原來如此。」凌月一挑眉:「聽說當朝宰相乃是皇后的兄長?」司馬皓軒沉默點頭。

  「看來現在局勢根本就是一邊倒。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凌月下巴枕在胳膊上,看住司馬皓軒:「從你說的來看,司馬皓正似乎占盡了便宜,雖是庶出卻是嫡養,倘若按照皇家通常的傳嫡傳長的規矩,似乎他的勝算確實要比你大些。但話說回來,堂堂皇后怎麼可能沒有子嗣?你也說了皇后的兄長是當朝宰相,我想這其中深意,你會比我更清楚。」

  司馬皓軒心中一驚,猛然看向凌月,她竟是什麼都知道,當真想不到一個小女子能夠這麼簡單就猜透了皇宮裡那些不願示人的骯髒戲碼。

  「你父皇的心思倒也能夠理解。前朝不就是如此?說到底你父皇還是忌憚著大權旁落,所以才出此下策。司馬皓正身後有宰相給他做靠山,自然硬氣很多,可他未必不知,這棵大樹雖然大,卻是無根啊,所以他還是會想辦法發展自己的黨羽,我話說到這裡,不信你聽不明白。」

  凌月清亮的眸子望著司馬皓軒,黑色的瞳仁卻是如同兩顆黑色的寶石,散發出幽深的光芒,臉上卻是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嘴角微微揚著,莫名的就顯得有些詭異。

  「如此說來上次我們拿了解藥回來的路上被人埋伏,那些人極有可能就是宰相陸正源派來的。倘若我們當時把解藥給他,現在事情未必會發展得如此之快。」司馬皓軒終於開口,緊皺的眉沒有絲毫鬆動,他嘆一口氣:「他這是在逼我。」

  「不錯。」

  「可是很多地方還有疑點,陸正源如此明目張胆,難道不怕和司馬皓正產生分歧?」司馬皓軒想著,眸子裡的光忽明忽暗,搖搖頭道:「急不得,急不得,再等等。」明日先進宮一趟,把有些話說於母妃聽了,父皇那邊還能留意著。不管怎樣,現下里這太子是萬萬立不得。

  一步錯,步步錯,此時萬萬不可亂了陣腳。以不爭為爭,先靜靜在一旁看著,司馬皓正與宰相陸正源是怎樣一種關係,再做定奪。以不變應萬變,這是目前的唯一辦法。

  望著他臉上瞬息即變的表情,凌月想著他應該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於是站起身來,準備走。原本她來就是怕他一時看不清形勢,做了什麼影響大局的事,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多慮了。不過稍微提點幾句,他倒是全都明白了。

  拖回椅子放回到原處,凌月剛伸出手欲開門,就聽到身後司馬皓軒發出一聲嘆息一般叫著自己的名字:

  「凌月。」

  「怎麼?」微微皺眉回頭看他,卻見他一臉很是奇怪的表情,眼神中帶著茫然的看著自己,凌月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你的身上的傷可全好了?」司馬皓軒語氣里滿是關心,卻也有隱藏不住的試探。

  「有什麼事,說吧。」凌月一抬眉,一副「你心裡想什麼我都知道」的表情看著他。

  「你是生面孔,不如去監視一下陸正源。」自古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司馬皓軒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自己前去不太現實,況且他還要在明處對付司馬皓正,只能將這種事推給凌月,況且她武功那麼高,倒也不怕什麼。

  「可以。」凌月點頭應下:「那若水就在你府上,你答應過我要保護她的安全,可千萬別讓人欺負了她。」她最擔心的莫過於若水,自然要先把她安排好。

  司馬皓軒點點頭,看著凌月離開,眉頭忽而緊皺,心底突然一種既安慰又恐慌的感覺,安慰是因為凌月完全懂得他所想,而恐慌也是為此,讓他不知所措,只能緊緊攥起拳頭片刻又漸漸鬆開,滿是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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