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隻身犯險
2025-03-03 17:11:27
作者: 蘭台公爵
第三十一章
尋遍了江湖人經常去打聽消息的幾個地方,基本能從隻字片語中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凌月平白消失一個月,若水放心不下,從任宇馳和方楚那裡又問不出凌月的去向,便決定自己去找。不難猜到她先是跑去了醫館,卻發現醫館已經被燒毀,被等在那裡的二皇子的手下抓了個正著。方楚知道若水出去的事,跑去找她結果也被抓了去。
真的是能被他們兩個給蠢死!手裡拿著花了三十兩銀子從老叫花子手裡買到的二皇子秘密據點的地圖,凌月一邊小心翼翼的踩點,一邊在心裡咒罵。這幫兔崽子,自己明明都說的那麼清楚了,不要去找她,等她回來自然會去找他們,結果偏偏在自己回來之前出了這樣的事!若水不懂事也就罷了,方楚也跟著搗亂,把他倆救回來一定要扣他倆的月錢!
越想越是憤憤然。三十兩銀子啊,三十兩啊,要知道賣多少藥才能賺回來啊!凌月皺著眉頭研究著地圖,謹慎的與現實中的建築對照。
面前這一座貌似和尋常院落沒有兩樣的建築實則卻是如鋼鐵一般堅固。只有一個出口,前後有四組一模一樣的院落,根本不能確定方楚和若水被關在哪裡。且門口守衛極度森嚴,每兩個時辰就會換一班人巡邏,完全沒有空子能鑽。而且這建築周圍將近十丈沒有任何遮擋,就算僥倖能從裡面逃出,在完全沒有隱蔽的情況下,還是會變成活靶子。
理智分析一下,基本上沒有成功的可能。
凌月把地圖收進懷裡,雙手叉腰坐在距離二皇子秘密據點最近的房頂上,嘆了一口氣。忽而眼神一閃,身後有極輕微的響動,立刻翻身而起做防禦狀,卻看不見有任何人影。漸漸西沉的太陽,在屋頂灑下一地昏黃,還有自己逆光的影子,被拖得狹長。
「什麼人?出來!」凌月單膝跪地,警惕的掃過身處的環境,單手撐住屋頂的瓦片,隨時準備翻身而下逃離。已經很久不帶兵器的她,今天身上一件防身的器件都沒有,倘若此時被困,怕是連逃都需要仔細思量。「你都跟了我一路,快快現身,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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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怎樣?」伴著輕笑的冰冷聲音響起,凌月立刻轉過身來,只見那一身白衣頭戴紗笠的人只用半隻腳尖支撐著身體在房檐邊站定,負手而立看著她,「你連兵器都沒有,能把我怎樣?」他陰聲一笑,語氣間是毫不隱藏的輕蔑。
凌月微微皺眉,強壓住心中的不悅,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子來,隨意的拍了拍手,大刺刺的說:「是啊,你說的都對啊。所以,要殺要剮隨你便吧。」說完兩手抱胸,擺出一副你能把我怎麼樣的表情。
白衣男子一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面前這個男裝女子轉變太大,完全跟不上她的節奏。停了一會才掩飾的輕哼一聲,問道:「你叫凌月?」
「你是誰啊?別沒事跟我套近乎!」凌月瞪了他一眼,一臉不待見。
對於她的問句白衣男子仿佛充耳不聞,紗笠之下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冰冷的聲音:「凌空之月。好名字。」仿佛自語一般,便再無他語,身子往後一傾,便躍下房檐。
凌月連忙上前兩步,房檐之下卻已經沒有了那人的影子。猛地拍一把房頂的瓦片,竟是說不清的氣惱。這男的什麼來頭啊?!這樣的輕功這世上恐怕無人能及,且看他悄無聲息的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簡直如同鬼魅。
一絲不安湧上心頭,凌月坐起了身子,伸手去摸揣在懷裡的地圖,找了半天依然沒有找到,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頓時氣得牙根痒痒,狠狠的錘了兩拳,才站起身來。
眼看著天色漸暗,得趕緊趕回任宇馳那裡去拿些東西,雖然現在地圖丟了,但還是得去救若水和方楚出來。他們是凌月在這世上,除了任宇馳最後的親人了。從前經歷過那些事,她已經失去了太多,現在她除了他們一無所有,所以她要保護他們,她絕對不允許他們出任何事,就算豁出這條命去,她也一定要把他們活著救出來。
如此想著,凌月翻身下了房頂,朝任宇馳客棧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看見,身後不遠處的街口,一身白色的男人看著她的背影,從袖口中拿出一張有些皺了的地圖,紗笠下的薄唇抿出好看的弧度,目光卻是如同利劍一般犀利冷酷。
任宇馳和如煙都在等凌月回來,看到她進門顯然鬆了一口氣一般迎了過來。此時在客棧里吃飯的人並不多,凌月瞥了一眼大廳,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往後堂走去。任宇馳跟過來,如煙則很謹慎的留下來招呼客人。
「怎麼樣,查到了麼?」任宇馳一臉凝重看著正從立櫃的夾層里拿出迷香和銀針的凌月。
「恩。但是不知道關在哪裡。」凌月說的淡然,手下的動作卻是沒停,彎下腰去從柜子底下摸出一個被灰塵封住了模樣的面具,用力吹了吹上面已經凝結的灰塵。
看到那面具的任宇馳眉頭突然緊蹙,厲聲道:「你瘋了麼?難道你要戴著這個東西去?」
凌月回身看他一眼,目光黯淡下去,嘴角扯起一個苦笑:「我還有其他選擇麼?」
任宇馳毫不猶豫的一把搶下凌月手中的面具,神色從未有過的嚴肅:「不管什麼都好,這個絕對不行。你答應過我不再用它的。至於武器,我的刀還在,我去給你找。」說完之後轉身就走,只留凌月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任宇馳攥在手中的面具,空洞的雙目,灰塵之下依稀可見斑斕的色彩,只是被灰塵掩埋,顯得骯髒而晦暗。嘴角牽出出疼痛的笑意,凌月不舍的移開眼睛。
是啊,已經答應過他了。再也不去觸及,再也不會回憶,那些都是被丟棄掉的東西,可是為什麼,卻是那麼深入骨髓的深刻。仿佛是纏在身上的陰魂,無法擺脫,亦或是根本不想擺脫,它只是被隱藏起來,根本沒有消減力量,它依舊強大,躲藏在你無法看到的陰影中,衝著你的背影,虎視眈眈張牙舞爪。
就是那麼的無能為力。
一直都是那麼軟弱。
過了片刻任宇馳便又回來,手中握著一把長刀,仿佛已經很有些時日沒有用過,刀鞘上落了一層浮灰,方才被擦過的痕跡清晰可見。刀鞘上用銀漆浮雕盤著一條蛇,蛇口大開,直吞刀柄,怒目陰狠,栩栩如生,讓人不寒而慄。凌月淡淡瞟過一眼,伸手接過,目光中閃過一絲懷念,輕笑道:
「虧得你正氣凌然說我丟不掉過去的舊物,你還不是一樣。」
任宇馳眼神一閃,聲音軟了下來:「給你不過是想讓你幫我扔了它。我自己是下不去這個狠心,你當然可以。」停頓一下抬頭看住凌月,「你當真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凌月斬釘截鐵道,拍了拍任宇馳的肩膀,:「你還是好好陪著如煙。這其中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我自然有義務了結。這原本就跟你沒有關係,況且你已然抽身出來就沒有必要再涉足其中。他們是我的家人,我保護他們理所當然,你要保護的就只有如煙和她腹中的孩子。」
凌月的語氣嚴肅且不容置疑,任宇馳抬眼看向她,知道此時自己多說無益,更是知道如凌月一般倔強自然聽不進半句說服。沉默半晌之後點頭,神色頗有些無奈。凌月向前一步,嘴角帶笑的看著他,又說:
「宇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能有今天著實不易,切不能輕舉妄動。只要你保護好如煙,那便是幫了我最大的忙。我們真的再也經不起變故,所以,你一定要抓緊你現在擁有的,千萬不要放手。等我救了若水和方楚回來,我就換一處所在,我保證再不飲酒,再不招惹事端,宇馳,你信我。」
他怎麼可能不信她。任宇馳張了張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滿眼痛苦的看向凌月,卻在她眼中尋不到半分懼色。低低應一聲:「好。我等你。」
「宇馳,我救他們出來之後不會來你這裡。我不能攪了你的安穩,但是我會給你傳信,等風頭過了,我會來。」凌月伸手握一下任宇馳的手,匆匆一下便鬆開,然後側身經過他,頭也不回的走掉。
愣在原地好一會任宇馳才回過神來。手上已經沒有凌月殘留的溫度,心中亦是冰涼一片。她把什麼都想的周全,唯獨沒有把自己想進去。可是就算現在去追上她也改變不了她的決定。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她做了的決定永遠不會改變。多想現在和她並肩一起,但是一想到前廳還在忙碌的如煙,那樣的心思就收斂起來。
終究是再也不是從前的模樣,再也不能那麼無所顧忌的任意妄為,身上被栓了鎖鏈啊,無法剪斷。那麼她也是這樣的想法吧,所以才會那麼義無反顧。罷了罷了,隨她去吧。只要她能開心,只要她自己覺得是正確的,就讓她去做好了。
任宇馳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原來自己也變得如此不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