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蛇窟,這一定不是少夫人的血
2025-03-02 00:50:36
作者: 卿風拂雨
第一百一十章?蛇窟,這一定不是少夫人的血
「那你去吧!」
扶留伸手接過那滴血淚後,將袖一掃,把那女子掃到另一個牆角里。
夫妻二人一左一右,十步之遙已是天人永隔。
他眸色依舊,毫無悲憫之色道:「這世間所謂的情愛都不過一時受表象聲色蒙蔽,今日你們可以在孤牢之中生死相依,來日未必不會為了更大的利益刀劍相向,為了你們的情意永恆,我如今就成全你們在這裡永生永世在一起豈不是更好!」
那女子猶如落葉般的身子重重撞擊在冰牆上,落在角落後噴出一大口的鮮血,泣出血淚的眸子卻依舊死死的盯著扶留,「扶留,你這樣的人就活該永遠得不到摯愛之人,至此終年孤獨一生!」
「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微微笑著,手中銀針便朝著那個角落的方向飛射而出。
清寧右手被廢,劇痛纏身,想要硬接下來已然不可能,忽然急中生智,飛快甩出一塊吸鐵石。
銀針被吸附住,如數落在地上,莫名的鬆了一口冷氣。
她不懂什麼是愛情,活著便是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可是並不代表她不會相信愛情,為情生為愛死固然愚蠢,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未嘗不是一種勇敢。
「你還…真是多事!」扶留又發出三枚銀針,徑直往她面門而來。
清寧就勢一滾,避開面門,森森銀針如數落入右小腿中,她緊咬著唇,才沒有將這蝕骨之痛痛呼出聲。
真是沒想到,短短數日,她這個自詡研究毒物的高手,竟然被人毀容斷手,連帶著廢了一條腿。
到了今天,她這世上最毒從來不是沒有高級思想的毒物,而是永不知足的人心。
「夫君…」
那奄奄一息的女子卻忽然迴光返照一般,強撐著破柳絮一般的身子,一點一點的爬向那個早已沒有氣息的男子。
她的臉上兩行血淚斑斑,已然看不清方向,卻咬著牙向靠近著。
扶留將血淚裝入冰玉瓶中,饒有興趣的看著,女子徒勞無功的舉動,看清寧早已慘不忍睹卻依舊周身冷傲的神情。
可笑,是他現在眼中唯一的神情。
「夫君…」
寒冰之地上,血跡沿著那女子爬行的軌跡一絲絲蔓延著,呼喚聲近乎於弱不可聞。
垂死之際,眼中心中只有那一人,何其執著,何其悲痛。
聽在清寧亦免不了心中一澀,鳳眸的憤怒中一點不忍摻雜其間。
「夫君…」
終於,那女子的氣力耗盡,無力癱倒在男子一掌之遙的距離,她用盡全身的力氣伸出滿是血跡的手,一點點只剩一點點,她就抓住夫君的手掌。
然而只剩那一點點距離,她用盡此生所有氣力,終究沒有觸到那隻寬大的手掌。
最終,雙眸漸漸合上,無力垂手。
清寧不知道此刻是何種心境,竟不由自主拖著一條殘腿,每移動一步都是蝕骨般的疼痛,饒是如此還是爬上前,將那兩人的手掌交迭。
讓他們一雙有情人,以十指交迭的姿勢,步入另一個世界。
合上雙眸,心中無聲道:只得一心人,自此不離分。
黃泉路那樣黑,兩個人一起走,大抵就不會那麼怕了吧。
「真是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閒心!」
扶留在身後輕笑,眼前逝去的生命於他而言,似乎沒有任何的觸動。
清寧鳳眸微張,因裂開而腫脹的臉頰擠小了她的眼睛,卻絲毫沒有減弱她的憤怒。
他見她如此模樣,上前用玄鐵扇挑起她的下巴,「怎麼?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想殺我?」
語氣滿是挑釁,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為毫無關係之人的生死生出這樣反應。
清寧看著他半響未動,全身越演越烈的疼痛幾乎將她吞噬,卻依舊在扶留得意之下,拿出隱形手環中的腐蝕散撒向他的心口。
「果真是個毒辣丫頭!」
扶留揮扇一擋,一掌將她拍飛了出去,牢外白衣女子見狀飛身而入,一腳將她踩在冰地上,「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傷少主!」
背靠寒冰,心口的地方幾乎被踩的喘不過氣來,她沒有奮力掙扎沒有哭鬧求饒,只將一雙冷冽鳳眸看向那人。
玄黑的鐵扇被腐蝕掉大半化作鐵水滴落在冰地上,扶留看著裸露在外面的手上皮膚,粉末沾到之處,血肉模糊。
他眸色陰狠,將鐵扇上化下來的鐵水如數滴到她手上,看著原本纖細雪白的一雙素手被帶著腐蝕的鐵水侵蝕,血肉交融的慘不忍睹。
她口不能言,只從喉間發出困獸一般的嘶吼,手掌緊握成拳,分明已見肉下白骨森森。
扶留!詭醫扶留!
來日我定要你受我折磨不得翻身!
扶留看著她眼中恨意燃燒,狐狸眼微挑道:「把解藥給我,否則你這雙手也保不住!」
他們同樣都是靠手生存的煉藥師,沒有臉尚可存活,若是沒有了這雙手便是廢人一個,活著或者死去便都沒有了多大的意義。
清寧咬牙不語,腐蝕粉而已,哪裡有什麼解藥。
這話卻不能告訴扶留,這或許是她保住性命的唯一一個途徑了。
以秦惑和她這樣的關係,能從永安城追了數千里來到寒冰城前,已經是情義不淺,她實在不覺得也沒想過,身負千寒之毒的他,會冒著自身性命之危,進入這樣的至陰至寒之地。
「不說?」扶留顯然耐心有限,吩咐侍女道:「帶她過來!」
「是!」
白衣侍女應了聲,對著她的態度顯然更加惡劣,一左一右夾住兩隻胳膊,就往外拖去。
地上的寒冰稜角凹凸不平,很快就將她身上衣衫磨破,累及血肉之軀,並不是一招便致命的疼痛,而是一寸寸將身上肌膚磨破入骨的撕裂之感。
一點點將她的理智磨滅,血跡蔓延一路冰霜,很快被凝固住,像極了雪地上綻放的片片紅梅,鮮艷美麗而又令人驚心。
路程久到清寧覺得,快要失血過多而死去的時候,扶留忽然停了下來,拖著她的婢女惡趣味一般將她往前一拋,五六米寬的寒冰圓台被機關懸空掛起。
上萬條顏色各異的毒蛇吐著蛇信子,眼冒綠光等著久違的實物。
「古法培育的寒冰雪蟒萬中生一極難養殖,把上萬條毒蛇放在一起廝殺互食,最後剩下的那一條才有可能進化成雪蟒,其中過程血腥無比,活人一下去就會馬上變成飼料!」扶留將清寧一提,將她整個腦袋懸空在蛇窟上方,惡意十足道:「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到我身邊來!我留你一條性命。」
幾乎有挪爬而上的三角毒蛇,絲絲吐著蛇信子舔到她血跡斑斑的臉上。
清寧強忍著噁心避開,劇痛之下幾乎噁心的沒了半條命。
即便如此,她對扶留的提議還是半點不予採納的反應,即便是千萬條毒蛇也未必有這人狠毒。
「不知悔改!」扶留輕嘆一聲,沒有半點憐惜的將她推入蛇窟之中,不留半絲憐憫的拂袖而去。
清寧睜大鳳眸,她從小研究毒物,並不代表她不噁心這種冷冰冰又沒有骨頭的爬行動物。
頭頂寒冰頂蓋上的時候,清寧的身上正落到一半,全黑暗的空間,底下是成千上萬雙冒著幽綠之光,等著搶食的眸子。
飛快從隱形空間中取出大量的雄黃撒了下去,猝不及防的蛇裙迅速往四周退散,反而空出中間一塊來。
一股帶著森冷之氣的惡臭充斥著整個萬蛇窟,她一聲悶哼落在空地上。
瞬間驚恐慌張這些情緒生平第一次充斥在她心中,卻依舊沒有放棄希望。
來不及去顧及難以忍受的疼痛,快速將僅剩的雄黃撒遍周身一圈,又取出腐蝕粉撒在外圈,做完這一切她已經無力癱倒在寒冰之上。
周圍不少想要越過兩層藥粉,爬行而來的毒蛇有的被腐蝕成濃水,有的腐蝕了半個蛇身剩下還是不斷扭動著。
另外的蛇群稍微消停了一會兒,只絲絲的吐著蛇信,時刻緊盯著這來之不易的食物。
雄黃是蛇的死敵,外面一層腐蝕粉又殺傷力極大,清寧知道蛇群被震懾住只是暫時的,她必須儘快想到辦法離開這裡。
右手腕上的隱形手環震動的手臂發麻,如此之多的毒物,已經讓它出現了紅色警報,使用這麼久以來這麼嚴峻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
她以前沒少拿蛇類做毒物實驗,如今身陷萬蛇窟小命岌岌可危,不知道是不是傳說中的業報。
心下苦笑,手上卻半點沒有浪費時間,顫著摸索一下右手腕斷裂的地方,咬牙「咔擦」一聲接了回去,骨節輕微碎裂,好在沒有完全廢掉。
右小腿上銀針入骨,沒有絕對衛生的環境絕對不能動手拔除,萬一過程中被如此惡劣的環境感染病毒,只怕她掛的更快。
然而,情況卻越發不容易樂觀,前兩批試圖進入保護區的毒蛇化作濃水之後,外面的那層腐蝕粉便逐漸失去最佳的效用。
冒著森森的寒氣的毒蛇爬過同伴的屍體,試圖在一次向美味的失誤靠近。
萬蛇窟里沒有一點光亮,清寧盤坐其中,聽著無數的挪動之聲,大蛇吞噬小蛇,撕咬攀爬每一種都令聽得不如直接死去。
心中一陣陣噁心要吐,身上的疼痛卻再一次卷席全身,腦子思緒也有一瞬間的空白。
不免有些淒涼的想到,被萬蛇分食而死這樣的死法未免也太悲催了。
隱形手環卻震動個不停,提示道:當前可行任務--萬蛇丹。
她腦子猛地一陣清明,萬蛇丹她怎麼沒想到?
快速將半人高的神農鼎取出,放置到保護區外,指尖火焰燃起一片誘蛇香放入其中,只留下一兩個小口。
一陣煙霧裊裊升起,神農鼎在黑暗之中散發出綠色的光芒,原本將她當做食物的毒蛇紛紛朝著鼎上留著的小口爬了進去。
這鼎是她家祖傳的寶物,最實用的地方就在於可以無限開闊空間,所以根本不用擔心蛇群會擠不下。
這一切都做完,已經不知她強撐了多久,大腦所有的意識都逐漸陷入虛空之中。
清寧昏睡在萬蛇窟中,耳畔是不斷挪動的蛇群。
心中,是對這個世界和未來的一片茫然,生不知何益,死卻絕不能如此輕易。
涼薄的「家人」,舉步維艱的生存,有沒有那麼一個人,不論生死與她相依與她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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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城外,綠影和一眾拼死相勸,「主子,若你真的放心不下,我們進去便是!」
「您千萬不能……」
清寧是他們未來的少夫人不假,在主子性命垂危之際出手相助也不假。
但這也絕不能構成秦惑為她如此冒險的理由。
秦惑卻恍若未聞,只對著綠影道:「把東西給我!」
「主子,我受聖女之命,此生決不讓您踏入寒冰城一步!」
綠影當眾跪上寒冰之上,眸中含淚堅持道。
「主子三思!」一眾影衛單膝跪地,聲音迴旋在寒空之中,經久不絕。
秦惑體質特殊修煉修煉寒冰訣比之他人,快之百倍有餘,如今卻是身負千寒之毒,強行進入寒冰城只怕遭到反嗜之前毒發還要痛楚數倍不止。
他不語,伸出右手,綠影的身子便騰空而起,一塊冰寒鑄成的令牌從她懷裡掉了出來。
以指為刃,劃破血液滴入其中,一陣玄光乍現,寒冰城前的無形之門就在此刻悄然敞開。
眾影衛心下一涼,便見那摸玄衣飛身入內,不留半點停頓的時間,「不必跟來!」
「主子……」
綠影卻忍不住在城外關閉之前,追隨而入。
「跟我走!」
既然勸不住他,她只能盡其所能幫助主子找到那個女子。
連綿冰川望不到邊際,重新走在這冰雪大道上,綠影已然有些承受不住這樣的冰寒之氣,不免心下有些五味雜陳的嘆道:「真是沒想到,居然還會回到飛雪宮的一天!」
秦惑的母親是飛雪宮的上一任聖女冰無漪,為宮主出城尋找所謂真情之人,卻在漫漫紅塵之中一番痴心託付,不知費盡了多少心思,不惜減壽半生來脫離飛雪宮。
綠影便是當年冰無漪帶出去的心腹,便一起留在塵世之外。
「往左!」秦惑忽然開口道,揚袖拂開一塊砸向綠影頭頂的尖銳冰石。
後者急忙險險避開一陣從天而降的巨大冰石,通往飛雪宮的道路異常艱險,其中布局變化不斷早就和多年大不相同了。
而主子一路避開陷處,快而准落在各處方面,這樣的地方絲毫沒有減慢他的腳程。
秦惑面容含霜,全程用頂級輕功飛身而上,心下是當年敵國兵臨永安城下都從未曾有過的一絲凌亂。
忽然和神秘莫測的飛雪宮搭上關係,這詭異扶留本就是狠毒之人,如今恐怕更加不留餘地了。
他滿身寒意一點不比這終年被茫茫飛雪覆蓋的飛雪宮少。
眼看距離巔峰之上的飛雪宮越來越近,綠影連忙出聲提醒道:「前面是座冰牢,以前要是抓了人都會關在那裡!」
那個人,能不要驚動最好,這樣起碼還有一絲生還之機。
「嗯!」秦惑應了一聲,墨色衣袍在這雪色之中異常醒目,便是他想低調進去都低調不了。
冰牢前面的五六個白衣女子見到來人,皆是一驚,「容王秦惑,你竟然真的來了!」
少主一句戲言,說要拿阮清寧試試用處,誰也沒有想到一向以冷清著稱的容王爺竟然會真的為了她追至飛雪宮。
一群女子立刻高度警惕,拔劍到一半連出鞘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他一陣掌風拂的如數倒地。
只餘下方才認出他身份的那個,面色蒼白的往後退著。
秦惑周身寒涼,幾乎要將滿天飄落的飛雪都凍結住,「她在哪裡?」
不過是上來尋人,便一招之間斃掉數人性命,那女子那裡敢說清寧已經被扶留丟下了萬蛇窟餵蛇,眼睛卻不自覺的地上凝固的血跡瞟了瞟,「她……她……」
心頭蔓延出一陣難以言喻的痛楚,伸手掃斷頭頂冰棱,其中一枚盯入那女子額間,瞬間斃命。
沿著一路斑駁血跡,越走越是心驚,如此之大的失血量,那她……
他周身寒氣逼人,一路遇上白衣女子如數一招斬殺,手下半點不見手軟,青筋爆出的手臂出賣了他此刻的緊張心情。
手下已經許久沒有葬送這樣多的性命,綠影跟在身後越看越是心驚。
雖然外間盛傳容王心狠手辣,但她也從未見過主子身上有過如此濃重的肅殺的之氣。
她有種不祥預感,若是阮清寧死了,主子定要這些人全部替她陪葬!
不知沿路走了多久,冰地上的血跡終於到了盡頭,秦惑剛解決了前面兩個看守此處的白衣女子,依舊是一招必殺,絲毫沒有給對方拔劍的機會。
前面是一塊圓形的巨大冰台,上面紋路繁雜,依舊可聞爬行動物森然行動之聲。
剛要鬆一口氣的綠影,看見那冰台上的紋路,忽然變得面色煞白起來,顫聲道:「這…這裡是萬蛇窟!」
她幾乎不敢去看秦惑此刻的面容,周身寒氣比剛踏入飛雪宮的那一刻還要寒涼許多。
一路蔓延而來的血跡剛在就在那冰台的交界處嘎然而止,沒人比她這種從飛雪宮出去的人,更清楚這裡的恐怖之處。
「主子,這一定不是少夫人的血!」
她顫聲說道,以前的飛雪宮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可現在……
秦惑站在冰台之前,墨眸含雪,再沒有心思聽那些無用之話。
「阮二……」
他喚出口的聲音有些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顫抖。
眸子飛快掃過冰壁上的玄關,飛身上前,按過所有可能是這個冰台機關的地方。
分明只有片刻的時間,他卻連這樣短暫的時間都覺得異常的漫長。
最後,他站在冰台之前,掌間運力形成一個極大的氣流涌動。
「主子且慢,冰台有動靜了!」
綠影連忙喚道,她實在沒有想到一向冷靜自持的主子會這麼一點機關啟動的片刻都等不下去。
竟然會用這樣的愚蠢,是的強行爆破冰台真的是異常愚蠢的辦法。
若是放在以前,就是死也沒人會想得到容王秦惑會有這麼失措的時候。
秦惑收手回袖,卻不知不覺緊握成拳。
厚重的冰台一點一點被懸空掛起,一顆心也隨之高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