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個人
2024-05-10 09:18:41
作者: 宋縉
在去泰城的路上,其實任桉心裡還一直抱有幾分僥倖。
可能是鄰居把事情說的誇張了一點?
可能她父親也只是想自殺,卻並沒有成功?
畢竟任桉是了解他的,他比誰都要貪生怕死。
所以……他怎麼可能自殺呢?
但是,他真的就這麼死了。
一直到任桉真的看見他屍體的這一刻,她才終於確認……他是真的死了。
任桉承認,過去的很多時刻,她都埋怨過自己的父親。
因為他曾經在父親這個角色上多麼的成功,後面他就有多失敗。
任桉甚至一度認為,自己的人生是被他毀掉的。
畢竟那個時候,如果不是因為他落了套,自己根本不需要被「賣」給孟硯舟。
如果沒有遇見孟硯舟,那她的人生……就會截然不同。
但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
任桉原本也以為,他會這麼一直混不吝地過下去。
但現在,他卻就這麼……死了。
警察從他的抽屜中翻出了一些借條,還有一封他寫的遺書。
上面他的筆跡依舊蒼勁有力,和年輕時候的他沒有任何區別。
那遺書也很簡單,大致就是他沒有忍住誘惑,又去了賭場,這次欠下了巨額債務已經不想再連累任桉。
所以,他決定自殺。
警察也排查了周圍,發現沒有外人的痕跡。
鄰居也是在幾天都沒有發現他出門後,這才過來查看的。
如果不是因為鄰居,都不知道要多久他才會被人發現。
法醫也檢驗過了,他的屍體也符合自己上吊自殺的特徵。
所以……事實就是如此。
任桉還是不相信。
因為在這之前,她父親沒有跟她透露過一點消息。
她也反覆說了,他不是一個會自行了斷的人。
以前,她也恨過他的自私。
但現在,她卻覺得從前的他自私……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哪怕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哪怕他會拖累自己,但至少……他還活著。
作為自己的父親,作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活著。
但這次,他卻什麼都沒有告訴自己。
就這麼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那份遺書中,他對自己說的也僅僅是一句話,對不起。
「這裡面一定還有其他的隱情,可能他是被逼的呢?你們再調查看看吧,求你們了……」
任桉沒有哭,但她的聲音卻是嘶啞到了極點,那雙看著警察的赤紅的眼睛,就好像是一隻無依無靠的孤鳥。
警察也有些不忍,但他們對這種情況卻並不陌生,此時也只能安慰,「任小姐,節哀。」
任桉還想說什麼,但許越崇卻從後面拉住了她。
他的手輕輕拍在她的肩膀上,「算了。」
算了?
任桉並不明白他這句話里的意思。
死去的人是她的父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她怎麼……能算了?
她想要大聲質問許越崇,質問周圍的那些人,但她很快想起,許越崇也僅僅是陪自己來的朋友而已。
或許……他們之間連朋友都算不上。
他只是因為可憐她而已。
他的憐憫,卻不是自己發脾氣的理由。
她父親……死了就是死了啊。
「任桉。」
許越崇看著任桉那突然冷靜下來的樣子,眉頭卻是輕輕皺了起來。
任桉也在這個時候將他的手推開。
「我知道了。」
話說著,她也拿起了手機。
她反反覆覆的翻著通訊錄,卻不知道自己是在找著誰的名字。
許越崇更不知道。
直到他忍不住問了一聲,「你要打給誰?」
任桉這才好像終於回過神來,眼睛看了看他後,輕聲說道,「我找……殯儀館。」
「我來幫你吧。」
許越崇說道,一邊幫她將手機拿過去,「你先坐,休息一下。」
休息什麼?
其實任桉也沒覺得……多累。
不過此時許越崇的話音落下,她也沒有反駁,只撐著身體慢慢坐了下來。
許越崇在旁邊打著電話,聲音斷斷續續的,但任桉卻什麼都沒有聽清楚。
她只坐在那裡,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白布。
眼睛乾澀,卻是掉不出一滴眼淚。
之後的事情推進的很快。
殯儀館的人都一些經驗,就算她父親上吊死的樣子不太體面,屍體甚至已經有些發臭,但他們依舊將他放入棺材後,看上去依舊十分體面。
面容甚至……和生前沒有什麼區別。
蓋棺之前,他們也讓任桉做了最後的確認。
她上前看了一眼後,很快退開了,聲音麻木,「謝謝。」
在殯儀館工作的人,對於她這個表現卻都是見怪不怪了。
下一步的工作也開始推進。
此時距離春節只剩下幾天了。
這種事沒有人願意拖過新年,所以老任的葬禮也辦得很倉促。
曾幾何時,他也是人人敬仰的教授。
在任桉小時候,逢年過節前來拜訪他的人數不勝數。
任桉還記得,他們來的時候,經常都會給自己帶一些小玩意,或者小零食。
那個時候的父親,意氣風發。
他跟人聊天的時候,母親就安靜的坐在旁邊給他們煮茶。
但如今畫面一轉,什麼……都沒有了。
立在任桉面前的,只有她父親冰涼的墓碑。
葬禮現場,甚至只有自己,和許越崇。
這兩天,雖然許越崇都是背對著自己,但任桉還是能聽見他偷偷打電話的聲音。
是他正在聯繫他的那些同學,想要讓他們來參加葬禮。
那些人怎麼回答許越崇的,任桉不知道。
但現在結果已經直接擺在了她的面前,那就是……無人參加。
也是。
他是被趕出學校的,當時他還在任教期間,可能還有一些同學被他連累了。
這樣一個身敗名裂的人,又怎麼會有人願意參加他的葬禮呢?
這些,任桉都很清楚。
不過許越崇沒有跟她提起,她就當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葬禮結束,距離除夕也只剩下一天的時間。
「這些天,謝謝你了。」
站在墓園門口,任桉一邊伸手將耳邊的小白花扯下,一邊說道。
許越崇看著她,卻是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任桉一愣,然後笑了笑,「能怎麼辦?當然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