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愛未晚】(1)他從不曾在清醒之時要她
2025-02-26 15:55:46
作者: 一川風雨
【新婚愛未晚】(1)他從不曾在清醒之時要她
冬夜,雨天。
外面的寒涼與屋內的溫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進門的一剎那,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已經不知是她多少次面對這樣空蕩蕩的屋子。
滿室的寂靜,用死寂來形容可能會更加貼切。
蔚宛站在玄關處,腳下的鞋子已然被雨水浸濕,冷得像是冰渣子一般,僵硬的讓她近乎走不動路。
自從上次吵過架之後,已經快有三個月的時間沒有再見過那個人。
她嘴角帶著嘲諷而又無奈的笑容,這世上有哪對夫妻過成了像她和顧靳城這樣?
真是可笑之極。
彎腰在玄關處換了鞋子,面前整齊的擺放著兩雙一大一小的棉拖,沒有人知道這個屋子裡每一樣東西都是她親自挑選,只因為這是她期待的『家』。
她眼前有些模糊,明明在溫暖的室內,卻有種莫名的寒涼從心底蔓延。
寒涼如人心扉,連同指尖都僵住了似的。
蔚宛遲疑了一會兒,站在客廳中央,卻不知自己該如何安置自己。
上了二樓,右手邊走到頭,推開了距離主臥最遠的一間客房的門。
一切都如同自己一周前離開一樣,屋子裡打掃得很乾淨,雪白的床單,淡淡花紋的窗簾。
相比起格調冷硬的主臥,這間布置的簡簡單單的客房,才是真正屬於她的一方天地。
簡單的洗漱過後,她蜷縮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將自己裹緊,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感受到些許溫暖和心安,只是自己營造出來的可笑的安全。
昏暗中,好似聽到了有輕緩的腳步聲。
蔚宛心中一動,反應過來後又苦澀地笑了笑,看來是自己聽覺出了問題。
今天這樣的日子,他怎麼會回來?
她閉著眼睛,直到聽見了有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她驚訝地快速從床上下來,穿上鞋子就往房門外看去。
書房的門沒有關,高大清俊的男人仰躺在床邊的沙發上,沾滿了濕氣的衣服原封不動地穿在身上,劍眉緊蹙,睡的並不安穩。
蔚宛走進書房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她慢慢走過去,把腳步放的很輕很輕。
生怕吵醒了這個男人,會再次從他眼睛裡,看到對自己的厭惡……
三五步的距離有多遠,但蔚宛走來,好似隔了千山萬水。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幫他換下身上的濕衣服,又怕弄醒他,只能輕輕解開他胸前襯衫的紐扣。
忽而,她的手腕被擒住,那力道沒有絲毫的憐香惜玉,捏紅了她手腕上白皙的皮膚。
隨之,男人張開眼睛,深不可測的眼眸如黑夜裡奔騰的大海般內斂而深沉。
「我怕你著涼。」她匆忙撥在腦後的頭髮有一絲輕盈地滑落臉頰,面容溫婉而恬靜。
顧靳城甩開她的手,嗓音冷淡沙啞:「出去。」
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他對她說出這兩個字。
這一次的語氣可能算是最好的。
蔚宛是從來不怕他的,對於他的冷言冷語,她自己都覺得是一種可笑的習慣。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酒味,果然每年的這一天,沒有一個人好受。
蔚宛輕嘆一聲,起身去幫他倒水。
眼角的餘光瞥見書桌最下面的一個沒有被推回原位的抽屜,她的眸光深鎖在那個抽屜的深處,不知覺得往書桌的方向走去。
這裡面放的是什麼東西她一清二楚。
從她有次打掃衛生的時候無意間翻出之後,他冰冷的眼神像是無情的利刃在她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他也是這般冷聲怒斥:出去。
至此後,她再沒有踏入過他的書房,而那個抽屜被謹慎地上了鎖。
她明知道這裡放的是什麼,潛意識裡卻還是有著那一股衝動,拉開了抽屜,取出倒扣在裡面的水晶相框。
照片上的人穿著素白的衣裙,臉上的笑容明媚俏麗,美好的好似就在眼前。
可這美好的笑容,永遠定格在了冰冷的墓碑之上,同時,也定格在了有些人的心裡,揮之不去。
蔚宛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張照片,只不過在今天這樣的日子看到,又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她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好一會兒之後才輕輕地把這相框放回原處。
同時把抽屜關緊,轉過身,再也不想看到。
她拿著水杯回到顧靳城身邊,剛想扶他起來喝水,只不過手才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不耐地甩開。
那雙深沉的眼眸看似平靜無瀾,卻又好似隨時能把她吞噬掉。
蔚宛努力向他笑了一下,放柔了聲音說:「你醒了?要不先喝點水,然後洗個熱水澡再睡吧,不然容易著涼。」
他沒說話,只是自顧自的坐起身,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疏離陌生,薄涼且有一絲厭惡閃過,唯獨沒有……感情。
哪怕一絲一毫都沒有。
蔚宛被他的眸光看到不自在,手裡的水杯已逐漸轉涼,她默不作聲想要收回手。
他靜默的看了她一會兒,最終伸手把杯子接過去,將一杯水喝完。
「你剛剛在看什麼?」顧靳城冷淡地開口,卻不急於把手裡的杯子還給她。
蔚宛思緒微滯,她終於抬眸對上他的眼睛,深沉,涼薄,不帶溫度。
「書桌的抽屜沒有關好,我順手整理了一下。」
其實否認也沒有用,他應該早就看到了。
也許就是在她踏進來的這一刻,他就一直在靜靜觀察著她。
她的鎮定和無辜的表情似是挑了他心底某根緊繃的弦。
他沒有溫度的眼睛凜起來,下頜繃得緊緊的,已隱含著怒意:「蔚宛,你到底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她避開他凜然的視線,「你喝多了,我幫你放洗澡水,早些休息。」
一聲譏諷的冷哼從男人喉間逸出,清冷,不屑。
玻璃的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不斷迴蕩,剛剛被他握在手裡的水杯此刻已經被摔得粉身碎骨。
蔚宛微微閉著眼,僅是一瞬過後,她慢慢蹲下,一片一片清理著地上玻璃杯碎片。
她始終低著頭,沒有去看男人的表情,手指在不知不覺中被割破,她也仿若未覺。
顧靳城看著蹲在地上的嬌小身影,許是酒意上頭,他猝不及防的握著他的肩膀,在她還未反應之時,傾身將她抵進柔軟寬大的沙發。
「你先放開我……」肩膀上傳來的疼痛令她直皺著眉,咬了咬唇,用試著與他商量的語調。
顧靳原眼裡染上了刻薄的冷色,凌厲的語氣清冽逼人:「知道我今天去了哪?」
「知道。」她不顧肩膀上的疼痛,仰起頭直直地迎上他的視線,繼而又露出一絲嘲諷的輕笑:「每年的今天,不都是你緬懷故人?」
也許是從未想過蔚宛也用這般嘲諷的語氣反問他,顧靳城的眸光沉了又沉。
她趁著他分神之際想擺脫他站起來,他卻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後背是柔軟的沙發,她掙扎著想要離開,想要逃離令人窒息的牢籠。
他看著她手掌心中因為玻璃碎片而劃開的傷口,幽深的眼底卻慢慢染上猩紅,很多年前的一幕,在腦海中觸目驚心而來……
蔚宛抬起手推搡著他,可下一秒,他的手掌毫不留情的覆上了她的脖頸。
「看著照片,不會覺得有愧疚?」顧靳城的手微微用力,聲音寒涼到了極致。
愧疚?
她莫名覺得好笑,而她確實笑了起來,笑得逼出了眼淚,男人的臉仿佛被一陣水霧籠住,她看不清。
蔚宛忽然想起了以前,也是在這樣一個夜。
當時他掐著她的咽喉,帶著恨意的眸子看著她說:「我從沒像現在這樣後悔認識你。」
那時候他是真對她動了殺心吧?
窒息的疼痛讓拉回了她的思緒,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張了張嘴竟然笑著問:「當時沒掐死我,現在後悔了?」
話音剛落,那隻大手更加收緊了幾分。
蔚宛唇邊的笑容越發的深,「可就算這世界上再多一個死人,也不會讓你的心愛之人死而復生。」
她從來沒在他面前說過這樣的話,即使是在最絕望的時候都不曾說過。
可今夜,她卻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顧靳城面色一沉,瞳孔猛然收縮,那股子寒意霎時將空氣凍結。
誰都說顧家二哥是個冷靜理智到極點的一個人,很少有人真正見過他發怒的樣子,唯有一件事情,是包括他家人都不會在他面前提起。
確切的說,是一個人。於顧靳城而言,是禁忌,是經久不愈的潰爛傷口。
他手下的力道果然加重了幾分,一點點收緊,把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全都堵在了喉間。
「怎麼,終於裝不下去了?」他的聲音如同他此刻的眸色,透著入骨的寒徹。
是啊,她到底在裝什麼呢?
在家人面前裝作恩愛夫妻,在他面前是低眉順眼的妻子,可即使她做盡了一切,也依然無法分得他眼裡的一絲憐惜。
今天是什麼日子?是他心愛之人的死忌,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陪著那人直至天明,風雪無阻。
而他,是她的丈夫。
至今,已經是第六個年頭了。
那越收越緊的大手,越發困難的呼吸,她眼睛裡有淚珠子不斷翻湧出來,索性就閉上了眼。
到底她不忍心再說什麼傷人傷己的話。
那不斷湧出的眼淚砸在了顧靳城的手背上,只覺得那溫熱的液體有些灼人,他的手不自覺的鬆了幾分。
他的眸底是一片幽暗深沉,她到底是怎麼才能裝出這個樣子?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如她所願,卻又好似受盡委屈的是她。
顧靳城鬆開她纖弱的脖子,手順著她姣好的頸部線條緩緩下移,她的身體驀然緊繃起來。
她用力地掙紮起來,沙啞著嗓音沖他低吼:「你放開我……你非要在今天對我做這種事情,難道不怕那人在天上看著嗎?」
他的唇角劃開凜冽的弧度,嗓音清冽而迷醉:「這欲擒故縱的把戲還沒結束?」
要讓她疼,有很多種方法。
可他選擇了一種最直接也是最傷人的方式。
她的睡衣最終被褪下扔到了一邊,以最為不堪的樣子呈現在他面前。她疼的冒出了冷汗,卻依舊得不到他的半點憐惜……
也許是太疼了,她忍不住低聲嗚咽。
她在他的眼底根本看不到一絲沉淪的欲色,可她知道,他喝醉了。
因為他從不曾在清醒之時要她,會一次次在她耳邊呢喃著那個令她絕望的名字。
眼淚是那麼洶湧,她睜著滿是水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男人,眼淚還在大顆大顆的滑落。
她不管不顧的想要將他推開,可換來的是男人一次一次更深的掠奪。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一字一頓地質問:「顧靳城,你能不能有一次清醒的看著我?這麼多年你到底把我當成了誰?」
不過就是仗著我愛你,不過就是仗著我對你的虧欠……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兇狠的掠奪。
後來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唯一的感知只有那疼到的極致。
她的手被他按在頭頂,手腕處被玻碎片劃的血肉模糊……
等他願意放過她的時候,她頭暈目眩的站起身,收拾起自己一身的狼狽逃回到自己的臥室。
差一點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摔倒在地面上,她洗淨了一身的狼狽,卻怎麼也抑制不住那不斷湧出的眼淚。
她明知道不該在這天去招惹他,可自己為什麼總是學不乖?
他以為在這一天痛苦的只有他一個人?
殊不知,每年的這天,她也飽受痛苦折磨。
蔚宛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才醒,她迷迷糊糊的覺得自己越睡越沉,呼吸越來越灼熱滾燙。
她掙扎著醒來,右手腕上的疼痛差點讓她喊出來,玻璃碎片的劃傷,青紫不堪的捏痕。
他用了很大的力,像是發了狠一般,想要將她的這隻手摺斷。
索性他還有一絲良知,並沒有這麼做。
……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整個空間,冰冷的酒精碰到手腕處傷口之時,蔚宛忍不住喊了出來。
「我可以介紹你一個律師。」清朗和煦的男嗓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響起。
蔚宛不解的抬起頭,疑惑著問:「律師,什麼律師?」
「專打離婚官司,有家暴傾向的成功率更高。」
聞言,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側眸望向窗外,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此刻的天氣卻是放晴,陽光暖暖的照進來。
這微暖的光線讓她的眼睛忍不住溢出眼淚。
容錚為她包紮的動作不由得放重了些,像是在賭氣一般故意讓她疼的嘶啞咧嘴。
雖然是這樣,她咬著唇硬氣地一聲不吭。
她在乎自己的手,很在乎。
溫和的大手落在她額頭之上,平常的就只是醫生和病患之間的關係,容錚沉吟了一瞬,表情認真了幾分說:「我說真的,如果你要律師的話,第一時間找我。」
蔚宛搖了搖頭:「我沒事……真的……」
可她後面的話在他越來越冷的目光中漸漸消音,扁著唇就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容錚緩緩收緊拳頭,不帶溫度的聲音一字一頓:「沒事?那你告訴我,你這手是自己摔成這樣的?」
蔚宛默不作聲地低下頭,一直看著自己包著繃帶的手發呆。
他見她這一副模樣,滿腔的火都沒地方發,只能恨聲說:「他到底有什麼好?讓你這樣在一棵樹上吊死這麼多年?」
「我……」蔚宛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好,可她偏偏堅持了這麼多年。
容錚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一句話也不說。
蔚宛最怕的就是他這樣沉默的時候,他平日裡總是笑意盈盈談笑風生,這樣的沉默很少見。
「我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些什麼……」她慢慢地說,有些無奈,又有些無力。
冬日的午後,和煦的眼光穿過枝丫落在蔚宛身上,她張開五指想要握住什麼。
似是想要握緊那一捧溫暖的陽光,可最終只是流失於她的指間。
儘管想要留住,卻依然空無一物。
她裹緊了自己的外套坐在醫院花園的長椅上,雙眸出神地看著不遠處幾個草坪上嬉戲玩耍的孩子。
四五歲的樣子,天真爛漫,真好。
倏然間,蔚宛的眼睛死死地望著一處,遠處那再熟悉不過的背影就這樣一點點映入她的眼帘。
她的臉色漸漸蒼白起來,小心翼翼地悄悄跟上前。
直到在婦產科室前,她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這一刻她多希望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她希望自己能說服自己,那不是顧靳城,只是一個和他極為相似的人。
只是那人的背影,側臉,五官,每一樣都像是深深地刻在了她心裡,又怎麼可能會認錯?
她自欺欺人地躲在角落裡,每一秒的等待對她來說都好似是煎熬。
接著,那女子走出來,蔚宛震驚的看著那女子的眉眼,一時間她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隔著時光,隔著記憶,那張容顏卻是她所有回憶中最為痛苦。
親眼看著自己的丈夫扶著別的女人來這種地方,該作何感想?
而他臉上的溫柔之色,於她而言,久違而奢侈。
她躲在角落,笑得沒心沒肺。
這一刻,她似乎想明白了些什麼。
原以為那只是個已故的人,她有足夠的信心能融化他心底的雪,可現在……
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