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顧先生,要讓她進來麼?
2025-02-26 15:54:44
作者: 一川風雨
208 顧先生,要讓她進來麼?
顧靳原的眼神漸漸變冷,修長的手指慢慢收緊,那張報紙在他手裡瞬間變成了一團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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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下心來,一雙狹長的鳳眸劃出冷冽的弧度。
*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終於到達了這個和北京擁有著七個小時時差的城市。
許初見雖然顯得相當疲憊,可她臉上的笑容卻未曾減淡一分。
來接機的是一個華裔女孩子,在瑞士生活了近十年,關葉深和她一見面便是熟稔地打著招呼。
許初見聽著他們兩人的寒暄,也插不上話,只是微笑著在一旁聽著。
「初見,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關縈,算是我妹妹。」關葉深紳士地接過許初見手裡的行禮,淺淺的笑著向她介紹。
「明明是一樣大好不好!」
一路上許初見和關縈談的很愉快,又聽到許初見聊起了老家,關縈又驚又喜,親切地拉著她的手說:「怪不得我一見你就這麼喜歡,我母親就是你們那裡的人,這麼算我們也是半個老鄉呢。」
許初見面帶笑容,想了一想說:「那以後歡迎你來找我玩。」
很快到了下榻的賓館,許初見困得只想好好睡一覺,可一躺在床上時她又開始失眠,翻來覆卻也不見一絲困意。
可能人在安靜的情況下,就是會喜歡亂想。
在機場的時候,她在候機室閒著無聊,目光掃到了身邊的雜誌架上,上面還放著最新一期的八卦新聞——顧喬兩家近有意近期內聯姻。
蔚宛卻說他這半年來過得不好,許初見在心裡輕諷著,倒也真的不見得。
顧夫人一開始打的念頭就是把她弄出了國,她和顧靳原之間就算再有什麼感情,也抵不住時間以及家裡給的壓力。
最後總是會選擇和家裡相中的女孩子在一起。
是早就已經預料到的結局,許初見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在意著什麼。
正在許初見翻來覆去睡不著之時,關葉深敲了敲她的房門。
「這麼巧,我正好知道你睡不著。」關葉深站在門口,從上到下看了一下沒有一絲疲倦神色的許初見,笑意深深。
許初見笑了笑,「這是時差問題。」
「既然睡不著,那就別浪費了,帶你去個地方。」
蘇黎世的一個小鎮,黑色的天幕栩栩鋪開,月影朦朧。
「關先生,你要帶我去什麼地方?」許初見坐在他的車上,心情頗好的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夜風微涼,心緒卻異常清明。
關葉深認真地往窗外的天際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雖然還沒到季節,今天的星星應該也很漂亮,在北京可是很少見到的,在城區比較難見到。」
「看不出來,你還對天文有研究?」許初見笑著問。
她一邊問,一邊從車窗外探出頭,仔細的看著窗外的滿天星光,粲然點綴了整個黑沉的天際。
「如果你不叫我關先生,我們應該會聊得更開心一些。」他不太喜歡這樣的距離感。
「哎,我以前叫習慣了,現在改口挺難的……」
許初見不好意思地開口,可下一秒見到關葉深稍稍收了幾分笑容,她才忐忑地開口:「葉深?」
「以前,我有過一次傷筋動骨的感情,現在覺得挺可笑的。噯,你別懷疑,我以前的脾氣比現在差了很多,年輕氣盛的時候做過很多的蠢事。」關葉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
他像是突發奇想一般說出了這段話,是有關他的那一段過去。
許初見靜靜地聽著,想了想便說:「那你現在看上去和以前可一點都不一樣,都說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做的事情了,不需要耿耿於懷著過去。」
「說的在理。」關葉深同意地微微頷首,卻突然側過眼眸過來問她:「那你放下過去了嗎?」
而許初見沒料到他會問這麼一句,思緒有一瞬的停滯,唇畔有些苦笑著:「合著你繞了半天,還就是為了問這麼個問題?」
關葉深嘆息了一聲。
「你現在照照鏡子,就知道自己笑得又多勉強,要是那時候我早知道你會一直不開心到現在,肯定就不會當時拉著你出席我父母的周年聚會。」
許初見臉上的笑容斂了下去,車內沒有開燈,如果可能的話她真的想對著車窗,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如他說的這般。
「不是你的問題,就算那天沒有遇到,也總會有那麼一天。過去對我來說,有點沉重,我也想放下,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惜還是有點自欺欺人。」
人的記憶里總有一些難以忘記的東西,已經不僅僅是存在於記憶中,而是刻進了更深的地方。
傷筋動骨的感情,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
「那就試試我的方法。」
「什麼方法?」
「到了就知道了。」
隨著車子越開越遠,視野也漸漸遼闊,甚至抬頭的時候已經不需要藉助任何儀器,僅憑著肉眼就能看到漫天鑽石般閃爍的星子。
許初見和關葉深兩人就倚坐在車前蓋,仰視夜空。
涼涼的夜風雖不刺骨,卻也帶來了十足的涼意。關葉深微微抿唇,側頭看了眼自從下了車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的許初見。
自己悄然回到車裡取出了外套,又重新走到她身邊,動作輕緩的給她披上。
突如其然的溫暖讓許初見回了神,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不意外地撞進了他熠熠的眼眸。
也許是因為夜色太美,她在他的眼睛裡竟然看到了星光般粲然的眸光。
許初見別開眼,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聞到了他身上有著些許醇厚的酒香。
一隻大手順勢握著她的肩頭,沒有讓她避開,兩人的距離靠的極近,許初見驚愕的抬頭,卻不料意外地擦過了他的唇……
他眼裡閃過一絲促狹,握著她的肩頭的手亦沒有鬆開。
隨之加深了這意外而來的吻。
許初見錯愕地睜大了眼睛,在一瞬的怔愣之後她反應過來,很快就猛力地推開了他。
「對不起。」關葉深鬆開她,抱歉地開口。
「沒關係,你喝醉了。」
許初見心亂如麻,卻沒有被人輕薄之後的怒意,她知道,這個人不一樣。
「初見,你清楚的知道,我沒喝醉。雖然我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但我不後悔這麼做。」
在寂靜遼闊的夜裡,他的聲音清朗溫潤,握著她的手輕柔地喟然:「我對你一直有好感。」
「葉深,我只能當你喝醉了。」許初見皺了皺沒,一點一點拉開和他的距離,垂下眼眸。
關葉深也沒強求,就這樣看著她退出自己的包圍圈。
「那個人真的有那麼讓你放不開?」
關葉深回想著這段時間以來見到的那個人,覺得自己心裡似乎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嫉妒之感。
這莫名的情緒,讓他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
許初見喉間發澀:「不是,我只是自己還沒找到合適的方法罷了,總會的。」
此刻天上的星子清晰明亮,映在她的眼底,漫天粲然……
在記憶深處,那人的眼睛也是這般,映著漫天的螢火,粲若星光。
昔日霸道繾綣的話語猶然在耳邊迴響,很多年前的一幕,十年之後花房裡的那一幕,都像今天晚上一般。
月光漣漣,繁星點點。
只是現在,這些都已經成了過去,只存在於記憶中。
許初見搖了搖頭,不願再繼續回想下去。
她的聲音靜悄悄地,輕柔婉約,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一般,娓娓道來。
回過頭,她才發現關葉深只是安靜地站在身邊凝著她,黑亮的眸子裡面沒有驚訝,沒有探尋,也沒有同情,只是靜靜地聆聽著她的話。
每個人心底都有屬於自己不能面對的東西,可當表達出來的時候,就如同解脫一般。
「初見,你知道嗎,那天在醫院,是你叫我的名字最自然的時候。」關葉深淺笑著,有些打趣著說道。
反倒是許初見愣住了,反而失笑,「是麼?我怎麼不覺得。」
關葉深沒揭穿她,那天在醫院停車場相遇之後,她主動挽著他的手,慢慢地走出了那兩人的視線。
走到後來她的步伐甚至有些凌亂,就像是在躲避著什麼一般。
關葉深淡淡地笑著,沒有再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隔了好一會兒,他說:「北歐最美的是極光,過幾天我們去那裡看極光,你覺得怎麼樣?」
許初見很慶幸自己有這麼一個朋友,她收斂起所有的情緒,慢慢地笑著說:「好啊,是不是會很美?」
「當然。」
那天晚上過後,兩個人相視一笑,好似將那天夜裡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誰都沒有在提及。
也許時間才是最好的療傷方法。
原本以為這一次旅行會是一場很美好的回憶,卻在第三天清晨的時候,關葉深接到了國內的電話。
從他皺著眉的神情上能夠看得出事態的嚴重性。
「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許初見手裡還拿著關縈給她制定的遊覽計劃,可現在看到關葉深凝重的表情,她心裡升起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我爺爺去世了,昨天半夜的事情。」
「對不起。」許初見抱歉地說著,除此之外她已經想不到還有什麼能夠安慰他的。
關葉深坐在沙發上沉吟了好久,半晌才悵然開口:「老人家年紀大了就是這樣,最是最遺憾的就是臨走之前沒能再去看上他一眼。」
「那我們現在回去吧。」
她能明白這種感覺,若是外公有這麼一天,她怕是也不知道要怎麼承受。
關葉深搖了搖頭,揉了揉她的頭髮說:「說好了要帶你去看極光的,現在卻要失約了,你才來這裡兩天,這麼快回去就不值當了。我拜託關縈的朋友陪你幾天,好好享受這幾天。」
許初見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卻還在猶豫著。
「就當給自己放下過去的時間,等回國的時候,我等著你會有不同的回答。」
「好。」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笑眯眯地點頭。
「對了,這次護照簽證一定要看好,不要再出現之前那樣的事情。」關葉深叮囑著。
「我知道了。都已經吃過一次這麼大的虧了,怎麼還會容許第二次?」許初見有些悵然。
……
許初見最終在那位熱心腸的友人陪同下,在這裡又多待了好幾天。
她會在清晨在小鎮的集市上買上一束白玫瑰,當作送給自己的早安禮物,一切仿佛都在提醒著,將那個人遺忘。
這天,許初見剛回到酒店,就接到了國內的電話。
算算時間也不太對勁,這個點國內應該已經是深夜了。
以前舅舅就算是有事情,也從來不會在這麼晚找她,這個電話一下子讓她心裡不安了起來。
許初見很快回了過去,那邊也很快就接了起來。
相比於許初見的不安和急切,許則揚的聲音卻是顯得比她更為鎮靜,先是問了她在什麼地方,得知她還在國外,沉吟了一瞬接著說:「初見,你聽了別急,外公住院了。如果可以的話,你早些回來一趟吧。」
許初見一下子只覺得自己的腦中一片空白。
仿佛所有的思緒在這一刻都停止了轉動,前幾天她才安慰著關葉深,沒想到這麼快自己也面臨著這樣的境況。
她了解舅舅,如果不是很嚴重,他一般不會告訴她。
外公的身體已經經不住太多的折騰了,她在電話里的聲音也變得語無倫次了起來。
「我很快就回來。」
機票是陪她玩了好幾好幾天的朋友幫忙預定的,是最早的航班。
此刻的許初見心急如焚,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著覺。
翻來覆去都沒有睡著,一閉眼就會開始胡思亂想。
她一大早起來,天色昏昏沉沉變得極其糟糕,不見一絲陽光。許初見看了看天色,以為是時間尚早的緣故,她不安地坐在計程車上,直奔機場。
此時整座城市好似都被籠罩在陰沉之中,醞釀著一場山雨欲來的風暴。
她匆匆忙忙的趕到機場,卻發現機場內人山人海,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場面。
許初見抬頭很艱難的望向電子滾動播放的航線消息,受到冰島火山爆發的影響,現階段歐洲航線幾乎關閉了一大半。
她心裡慌了一下,從層層人群中擠到了詢問處,她現在最為慶幸的就是自己擁有很好的溝通能力,不至於在這個時候陷入極大的恐慌之中。
許初見從人群中擠出來,緊握著機票坐在機場的一角,和所有被困在機場的遊客一樣,她的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焦急。
原以為只要等就沒事,總有航線會開通。
可隨著時間的不斷流失,卻是更多的航線被關閉,恢復的時間遙遙無期。
許初見一條一條查了各個國家的機場航班,無一不是受到影響而停飛。
她焦躁不安的在機場內徘徊,卻接到了關葉深的電話。
「初見,你先在瑞士待著,儘量別出門,等過幾天就好了。」關葉深看到了這則消息,在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了她。
「葉深,我想儘快回國……一定要很快。」許初見閉上眼睛,聲音裡面帶著的是不帶掩飾的哽咽。
「好,你別著急,我想想辦法聯繫那邊使館。」
關葉深沒問她什麼原因,只是沉著聲音安慰她。
使館的電話不斷地被占線,許初見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次。
機場內滯留的人越來越多,隨著時間越來越長,人群也漸漸暴躁。
在許初見一籌莫展之際,她的手機上發來了一條簡訊,是她不認識的號碼。
是一串地址。
許初見覺得莫名其妙,剛想要忽略這條消息,下一條信息就已經隨之而來……
——我耐心有限,想要回去就儘快。
一貫霸道的話語。
許初見渾身一震,有數秒的時間,她處於一陣眩暈中。
殘存的理智告訴著她,不會是他!
他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許初見深呼吸,再一次給大使館打電話,希望能夠得到不一樣的回答。
可結果還是令她失望。
……
太陽隱在了雲層之後,天空是深沉的灰色,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沉悶。
向謹言把這段時間來的照片交給了他,書桌上攤開來的照片,全都是一個人……
不,起初是兩個人,但是主角只有一個。
許初見。
「顧先生,許小姐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了。要讓她進來麼?」
可當他轉過身,就當即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眸光沉得像午夜的深海,深邃難測。
……
她就這麼渾身濕漉漉地踏進了室內,身上的滴水落到了室內的原木地板上,他比許初見高上很多,一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漠然卻又仿佛在意料之中一般,他看著不速而來的許初見。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來了。」
不是個疑問句,而是一句陳述句。
許初見知道他在平靜的時候遠遠比發怒的時候更為可怕,永遠都猜不到他在想些什麼。
看著他上前一步,許初見便後退一步,可下一秒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來找他是為了什麼,十指緊緊握著。
她再看向他的時候,語氣已然變得卑微了起來:「顧先生,請你幫我……我想儘快回國。」
顧靳原的眼睛深不見底,目光帶著嘲弄,驀地俯下身貼在她耳邊說:「看你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