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他問:「還要好聚好散嗎?」
2025-02-26 15:53:14
作者: 一川風雨
175 他問:「還要好聚好散嗎?」
審訊室里。
每個人都會對這種地方感到害怕,許初見亦是如此。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頂上昏暗的燈光似是弱不禁風般閃爍了兩下,冰冷的鐵凳子無端的讓人生出一股子不寒而慄。
冰冷的板凳上,許初見身上帶著血跡,一頭長髮被雨打濕一縷一縷地糾集在一起,臉色慘白地不見一絲血色,手上那副手銬似是千斤重的枷鎖。
啪的一下,四盞明晃晃的白熾燈泡瞬間打開,刺得人根本睜不開眼,照的屋子裡悶熱無比,額頭布滿虛汗,她在發抖,卻不是因為冷。
她到底是該慶幸自己再一次的大難不死?
年輕的警官手裡拿著審訊記錄繼續著,「毒駕?酒駕?蓄意謀殺?」
許初見冰冷的手指收緊,指甲深陷入掌心。
掌心處,原本凝住了的傷口此刻被雨水泡的發白,陰寒的冷意似是從腳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許初見強行鎮定著自己的聲音:「我沒吸毒,也沒喝酒,你們已經查過了。我和那兩人無冤無仇,哪來的蓄意謀殺?」
年輕的警官認真的記者筆錄,「但凡進局子裡都會這麼說,希望你配合我們調查。」
「責任不在我身上。」
年輕的警官冷冷一哼,忽然面前的座機響了起來,警官接了電話。
是局內高層的聲音:「有結果了沒?」
警官看了眼面前臉色蒼白的許初見,很快收回視線嚴肅道:「還沒有。」
電話那頭繼續道:「你們繼續審,受害者的來頭不小,上面下來的壓力很大。怎麼做,自己應該知道。」
掛上電話,警官重新審視著眼前的人。
「開車的是你,不是毒駕,不是酒駕,難不成是情殺?我勸你想想清楚,畢竟另外兩人傷的太慘烈,要是肯交代的話,能在法官面前博幾分留情。」
雨天路滑本就是事故的高發段,兩輛豪車相撞,狀況慘烈。
兩輛車各有一人重傷,而駕駛位上人卻因為方向的側偏和絕佳的安全系統僅僅受了些擦傷。偏偏那受傷的兩人還都不是一般人,任何一個背景都不是一個局子的小警察能惹得起的……
聞聲許初見有些困難地睜開眼,瞳孔一但觸碰到那強烈的光便不自覺的想眯起眼。
「開車的是我,造成事故的不是我,副駕駛位的人故意和我撕扯打鬧導致車不受控制,可以調路口的監控來看。」
她明顯的感覺到自己聲音的嘶啞無力,語氣卻依舊堅定緩慢。
說完她像是脫力一般,燈光實在太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
「監控距離太遠,並看不清,只能看到你的車子失控往前沖並且沒有剎車痕跡。」
年輕的警官想起方才接的電話,語氣不禁嘲諷起來:「你這話說的有誰信?你撞傷的人來頭不小,我可聽說那受傷的兩人前段時間剛剛訂婚,哪有未婚妻會蓄謀撞傷未婚夫,反倒是你……」
「你們再問一百遍我也是這個回答。」許初見近乎是一字一頓說出這句話,此刻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光一般,臉上很熱很燙,手腳卻是冰冷發抖。
「我勸你還是不要嘴硬的好,老實自己交代了。」
許初見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再次說了一遍剛才的說辭。
而對面的警官,顯然是不相信的。
許初見將嘴角抿成一道線,她解釋的越多,好似都是在狡辯。
另一名警官見她這樣的態度,便扯過一旁的大燈直接對著她的雙眼,「嘴硬的人,我們見得多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許初見嘴唇微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整個人顯得極其狼狽。
她想伸手遮擋一下這光線卻奈何無能為力。
眼睛很疼,手腕卻是被手銬牢牢地鎖著,只能任由這強光肆虐。
「我什麼時候能回去?」
那名警官嗤笑一聲,「你還能回去的去?受害者家屬早就在外面等著結果了,我勸你現在還是將事情經過老老實實交代。」
受害者家屬?許初見一聽到這幾個字眼,蒼白的臉上便划過一絲嘲弄。
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有些人又怎麼會放過呢?
許初見將手指攥得發白,渾身冰冷無力,卻依舊將背脊挺得很直地坐著。
「剎車失靈,副駕駛位的人和我扭打。」
「那繼續審問。」
許初見垂下眼帘,良久的沉默後,她才問道:「那兩個人……很嚴重嗎?」
「聽說女的還好,男的情況很糟。」
男的情況很糟……
聞言,她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消耗殆盡,眼睛酸澀刺痛,眼淚不斷地流出來。
有人通過關係介入了這件案子,那名警官也只是接到了上面的指示,務必好好審理,越快認罪越好。
只是整整一個小時下來,許初見還是原先的那番說辭,再後來就索性閉口不言。
遲遲不出結果,審訊室的門打開,另一人走了進來,頓時兩個警官起身敬禮。
「李局。」
中年男子冷麵嚴肅,很快就了解了案子的情況,隨手翻開了手邊的資料,「你叫,許初見?」
許初見沒有應,唇瓣因乾涸而破裂,此時絲毫不見血色,就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男子翻了幾頁文件,覺得這個名字很是熟悉,應該是在哪裡見過。向來記憶力很好,很快便恍然大悟的想到。
幾個月前的綁架案,顧家和楊家那兩位祖宗不就是為了找這個人,還是他經手的案子。
應該就是她,沒錯。
「審出什麼了嗎?」他朝一邊的人問道。
那名年輕的警官搖了搖頭,「李局,這案子我們來審就行了,瞧著這天,您還是早些回家吧。再審審,約莫就能移交檢察院了。」
男子點了點頭,「嗯。」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看了眼許初見,慢慢地踱出審訊室,在走廊徘徊了一圈後,這才掏出手機按下了一串數字。
「阿原,你身邊是不是有個叫許初見的女孩?」
顧靳原聞言微蹙著眉,「李叔,怎麼了?」
「就是你上次找的那個女孩,現在進了局子,剛發生了場車禍,兩人重傷,她是肇事者。」
「車禍?」顧靳原的聲音沉了下來,平靜的聲線中透著寒冽。
「嗯,撞傷的是沈家公子,就是你表弟。對了,還有一個是他未婚妻。事故現場比較慘烈,那車子幾乎沒什麼剎車痕跡。……嗯,很意外,她倒是沒受什麼傷。」
電話那頭的男人很久沒有說話,如果不是因為還能聽到那呼吸聲,他甚至都覺得沒有人在聽一般。
良久,男人的聲音平緩地響起:「李叔,我和她不熟,你們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平靜,漠然,就好似在說著一個不認識的人。
收線。
沒多久站在辦公室外的秘書就聽到了一聲巨響,仿佛是什麼物件碎裂的聲音,這會兒原本就不敢進去的項目主管和秘書面面相覷。
窗外的天幕,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沒有透出一絲一點的光,陰沉的嚇人。
他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許初見也有這麼大的膽子敢開車?
他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聽說沈紹廷的父親找了她。
也對,沈紹廷馬上就外派了,現在是私奔不成,便和人同歸於盡?
真是諷刺啊,前一刻要和他好聚好散,現在就這麼迫不及待地重新找上沈紹廷。
他鷹隼一般的視線夾雜著冷冽的寒光落向遠處。
盛夏的夜,陰雲密布,響雷一個接著一個,閃電驟亮似將夜空劈得粉碎。風使勁地吹著,路燈下樹影被吹成張揚而鬼魅的形態,頃刻之間,傾盆大雨就落了下來。
「顧先生,今晚回哪裡?」司機因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而忐忑不安,他剛來不久,暫時還未摸清楚上司的脾氣。
顧靳原回神,寒著聲吩咐:「回半城灣。」
「好。」
這一個月來,他幾乎都是在大院的,半城灣的別墅內除了每天打掃的人之外,不見一絲人氣。
就連唯一的那一隻貓,都被他丟到了向謹言家裡。
回到別墅後,顧靳原照例去了書房,一室冷清。
沒多久,他便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阿原,我聽人說紹廷出了車禍很嚴重,現在還沒脫離危險,還有莫家那個丫頭……我剛剛去了一趟醫院,你臻姨現在都哭成了什麼樣子……」
顧靳原靜靜地聽著母親說完,眸子一片深沉,只是冷淡地說:「知道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他心煩意亂地抬起頭,已然深夜。
……
負責審訊的警官已經換了兩個,碰到些個嘴硬的也很正常,耗了大半夜。換做普通人這麼長時間早就受不了了,更何況還是個女人。
已至凌晨,等先前那名警官進來時,許初見眼皮重的近乎掀不開。
驀地,那刺目的大燈再次衝著她的眼睛,她睜開眼,兩眼發紅,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一片黯淡無神。
「到這個地步還嘴硬?趕緊交代了吧,也好少受些罪。」
許初見動了動乾澀發疼的喉嚨,聲音沙啞卻堅定:「不是我的責任,沒什麼好說的。」
事到如今,難道還要讓她承受什麼莫無須有的罪名?
不可能!
年輕的警官緘默了一瞬,審訊室里一片死寂,強光下她的臉色顯得越發的蒼白,只有微弱的呼吸在證明她還活著。
驀地,審訊室外傳來一陣紛沓的腳步聲,有急促的有沉穩的,在這死寂的深夜裡顯得分外清晰。
審訊室的門被打開,許初見覺得自己的視覺和聽覺都出了問題,她只能看到負責審訊的警官起身敬禮,耳中嗡嗡響著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麼。
空氣里漂浮的塵埃此刻在光線下無所遁形,正如門口那道沉靜卻蘊藏的萬千風暴視線,落在她身上,讓她覺得異常沉重。
頭頂上四盞刺目的大燈終於熄滅,驟然的黑暗讓她一時間無法適從。
她感覺到有人走近,步伐是一貫的從容不迫。
怔怔地感受他走近,明明是那麼幾步的距離,卻好似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終於適應了室內的光線,睜開眼睛。
她抬頭,對上眼前人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種目光極具侵略性,只聽得他居高臨下的聲音在頭頂上方傳來。
那兩片薄唇上下闔動,他問:「還要好聚好散嗎?」
這聲音熟悉到令她心驚,就算是再被審問千遍萬遍,她也不想聽見這個聲音。
「顧先生,您要辦理取保候審嗎?」說話的人身上穿著制服年過四旬,講話時的語態和神情卻是極為小心翼翼。
四九城的顧三少,有著強大煊赫的家族,深厚的背景,是什麼人才能讓這位貴人屈尊紆貴親自來這。
他沒有說話,抬起手,修長的指停留在許初見臉上來回摩挲,眼裡似是盛著滿滿柔情,唇畔雖然微勾起弧度,卻沒有一絲溫度。
「局子裡待著舒服呢,還要不要繼續?」
許初見想避開臉上的觸感,身體偏偏與她作對已經沒有多餘的氣力,只能將頭偏向一邊。
她這一無聲的動作落入男人幽深的眸子裡,粗糲的指腹不禁加重了力道,面上表情諱莫如深。
許初見有種好似沉到了萬丈深淵的錯覺,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睛,就如同那黑色的藤蔓死死地拽著她,不斷下沉。
男人的指腹落在她的眼角,一點一點拭去不斷湧出的液體。
又是一次,在她狼狽的時刻,他出現。
「顧先生。」她無力地出聲,微微仰起下巴,想要努力坐直身體,想要減少一分她的狼狽。
那聲疏離的「顧先生」喚醒了顧靳原應有的理智和冷漠。
他無情地收回手,沉聲道:「又要欠我一次。」
不是徵求意見,而是一句陳述句。
許初見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可我不想欠你。」聲音和她的臉色一樣,蒼白無力。
她不想,一點也不想。
而他只是冷冷地睨著她,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
走出審訊室外大雨依舊,許初見扶著牆才能勉強站立。眩暈感不停地侵襲而來,風夾雜著雨星砸到了她身上,不禁打起了寒戰。
身前的男人步子跨得很快,完全沒有顧及身後的她。觸及到雨幕時,立即有人上前為他撐起傘。
直到司機忐忑地輕聲喚他,才頓住腳步。
顧靳原轉過身,就這樣冷漠的遠遠看著她,似是不耐煩她的磨蹭,兩三步走到她面前抱起來,動作絲毫稱不上溫柔隨後將她直接塞進了車裡。
隨即他遣走了司機,坐上了駕駛位,引擎猛地轟鳴起來,在雨夜裡絕塵而去。
車外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像瓢潑的一樣,雨刮器不斷地來回掃刮也仍是於事無補。
狹小的空間裡,屬於他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那種再熟悉不過的氣息,哪怕在時間與空間的交界處靜止不動,她也依然能感受的到。
兩個人沒有任何交流,氣壓驟降。顧靳原的薄唇微抿著,面上帶著一些若有若無的笑意,還是那個風度翩翩優雅如斯的顧三少。
但許初見知道,這個時候的顧靳原很危險。別人都說顧三少不是個善茬,只是她從來沒有真正見識過他的不善。
車子駛上了回城的公路,而此刻不停飆升的車速讓許初見的胃開始翻騰,一手壓著胃部,一手死死握著安全帶。
時速表仍在不斷上升,她腦海里陡然生出一個荒唐到可怕的念頭,若是他們兩人就這麼死了,也不見得是個壞事情……
一路的煎熬,終於看到了熟悉的建築,車子猛地剎住,若不是擁有絕佳的性能這會兒怕早已翻車。
許初見打開車門便再也忍不住,半跪在地上吐得撕心裂肺。
腦海里湧現的人和事一幕一幕壓得她動彈不得,雨水模糊了視線,卻怎麼也模糊不了那些不堪想起的畫面。
他好整以暇坐在車上冷冷地看著,原本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緊握成拳青筋交錯,出賣了他此刻平靜的表情。
不是要和他兩清?不是要和他好聚好散?他眯起眼睛,那蜷成一團的身影在他視線里顯得如此可笑。
顧靳原帶著滿身的怒意下車,直接將她拎起,混著滿身風雨糾纏不休。
別墅的大門開又闔,二樓主臥的門被踢開,浴室的花灑淋下溫熱的水與前一刻的冰冷形成鮮明的對比。
突然他開始撕扯她的衣服,髒亂不堪還沾著血跡,三兩下便像抽絲剝繭般從她身上脫離。
她沒有反抗,一是真的沒有了力氣,二來似乎她的反抗從來就是沒有用。
顧靳原俯下身子,有力的手臂撐在她兩側,直視著她那雙氤氳著水汽卻死寂空洞的眸子。
「前一刻要和我劃清界限,後一刻就要跟舊愛同歸於盡。許初見,你能耐啊!」
她索性徹底閉上了眼睛,無論什麼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泛白的嘴唇緊閉著,面容蕭瑟如同即將凋零的枯葉。
而這番沉默,成了那引燃燎原之火的星子,壓抑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抑制不住爆發出來……
命運毫無預兆,毫不妥協地讓顧靳原闖入她的世界。
回首才發現,當她遇上他的那一刻,她歲月里的現世安好,開始漸漸分崩離析。
「顧先生,我沒強求你……」她的唇瓣輕顫著,說出來的話卻依舊是帶著疏離。
就像很早的時候,她亦是沒求著他出手相救。
男人冷漠的聲音裡帶著嘲弄,「我說過,別再落我手上。」
許初見依舊閉著眼睛,輕顫的睫毛透露著她心中的懼意。
而他視線始終落在她臉上,聲音更冷了幾分,「你欠我一條命,這次一起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