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她說:顧先生,我們好聚好散
2025-02-26 15:53:04
作者: 一川風雨
170 她說:顧先生,我們好聚好散
醫院門口,許初見與一對年輕夫妻擦身而過,年輕的爸爸手裡抱著孩子,看樣子應該是剛當上父母的小夫妻。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年輕的媽媽一臉溫柔的一邊走一邊逗弄著小寶貝,一旁的男人便小心翼翼地護著這兩人,眼中滿是寵溺的味道……
這一幕,何其的溫馨。
直到他們走遠,許初見才回過神來。
頭頂的陽光刺目的讓人難以接受,打在臉上甚至有些灼燒的感覺。
這樣也好,至少她能感受到溫度,而不是不久之前,在手術區內的那種冷冰冰……
……
她聽到護士叫她的名字,並且一遍一遍和她說著手術相關事宜。
入耳的每一條冷冰冰的注意事項,都使得她蒼白的臉色白了又白。
醫生早就告訴過她,她有輕微的子宮後傾現象,本來受孕就比常人難一些,如果這次依舊決定不要的話,以後再懷孕的機會只會更低。
可她又有什麼辦法……
只要留下這個孩子,她和顧靳原永遠不可能毫無糾葛。
進退兩難。
護士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連叫了她好幾聲,她在怔愣地反應過來。
許初見抬起頭,明澈的眼眸里儘是慌亂無措:「對不起,您說什麼,我剛剛有些走神。」
護士見狀,只得再耐著性子和她講了一遍手術的相關事宜,儘管她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聽到『刮宮』那兩個字眼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渾身發顫。
手術的時間並不長,原先排在她前面的女孩子已經走了出來,只是那女孩走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的比紙更甚。
終於輪到了許初見。
她一步一步跟在護士身後,如果不是扶著牆壁,她幾乎站都站不穩。
全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刻都被抽走了似得。
走廊光可鑑人的地磚帶著絲絲陰寒,那種冷意就侵襲著進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抬起自己的手,仿佛手上已然沾滿了鮮血,她像是個殺人兇手。
驀然間,眼眶發澀的厲害,一層薄霧籠在她眼前,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腦海中浮現了很多事情很多人。
她一遍一遍的問著自己,這半年來暗無天日的生活,到底有什麼是她自己能夠掌握的?什麼都沒有!現在唯一一個屬於她自己的一部分,也要被她親手毀掉……
許初見握著冰冷欄杆,護士已經站在近在眼前的門前等著她,只要走進那扇門,一切便就結束了……
她痛苦的眼淚不斷地滾落,腳下的步子已然凝結,原本生出的勇氣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就像一個逃兵一般,懦弱著,蠕動了嘴唇卻又說不出一句話。
護士推開了那扇門,許初見終於控制不住連連後退,失神地搖著頭,發出來的聲音哽咽的讓人聽得心中發涼:「不……我不做了……」
這一刻,她整個人近乎崩潰。
這個孩子是她的,和顧家沒有丁點關係!
而護士也只是冷眼看著她的行為,似乎是見多了這樣的事情,也見怪不怪,同時又覺得現在的年輕人的不負責。
帶著職業性的疏離點了點頭:「以後記得定期做檢查,你的情況,不是很好。」
許初見驚慌失措的離開這個地方,這種冰涼,她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
迫切地想要感受外面明媚的陽光。
即使是炙熱的,只要能驅散這樣的冰涼,也在所不惜。
在醫院外面看到慕璃的那一刻,她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
許初見安靜地坐在候機大廳的一個角落。
手機開機,她看到了不少個未接電話,全部點擊了刪除。她低著頭,把手裡的機票捏的很緊,仿佛這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人最好的療傷地方,就是自己家裡。
學校那邊她已經拜託宋楠請好了假,當宋楠問起來的時候,她哽著聲音什麼都不想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指針每一次的跳動對她來說都像是一種煎熬。
不過再想想,她有什麼好怕的呢?
機票是顧靳城訂的,他亦承諾會護著她家裡的周全,就連她最想要得到的那張光碟都已經毀在了她手裡。
顧靳原再沒了約束她的籌碼。
顧家人的做派果然不一樣,不屑用什麼卑劣的手段,甚至為她把退路都鋪墊好。
許初見嘲諷地輕笑,她是不是該對顧靳城的做法感恩戴德?
終於等到了廣播裡播報著她的航班。
毫不留戀地起身,眼角的餘光隨意往兩邊瞥了瞥,沒見到什麼異常,這才捏緊了登機牌,頭也不回地踏入長長的等待隊伍中。
冗長的隊伍,許初見把自己隱沒在了人群之中,儘量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她這次走的很匆忙,卻不是毫無準備。
好不容易輪到了許初見,機場的工作人員接過她的登機牌,又公式化地看了眼她的五官,隨即又揚起了職業性的笑容:「很抱歉,您的登機牌出了些問題。」
許初見心裡有著隱隱的不安,沉著聲音問道:「怎麼會?」
工作人員仍舊只是回以她一個禮貌疏離的笑容:「這是我們機場出現的失誤,您可以先去貴賓休息室坐一會兒,馬上打電話為您解決這事情,很快就好的。」
許初見看著自己手裡的登機牌,失神的笑了笑。
她怎麼就忘了這是哪裡?
她逃出了這座城市尚且能被他找到,更何況她現在還沒離開這裡。
許初見有些無奈地說:「好,我就等著。」
她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可心裡早就已經忐忑了起來。
不知道這一次,到底能不能賭成功。
許初見在機場工作人員的帶領下緩緩走到了貴賓室門口。
還沒等她走進去,那種熟悉的壓抑,就讓她心慌了起來。
她快速地轉身,下意識地不想靠近這裡:「不好意思,我有東西落下了……」
只可惜事與願違,她沒走兩步就被人堵住了。
許初見抬起頭緩緩看向來人,清澈的明眸染上了幾分無可奈何,「向先生,你要攔著我?」
向謹言斯文的臉上出現了動容之色,下一秒卻依舊木著臉,平緩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起伏:「許小姐,顧先生不是今天的飛機回來。」
他好似是在和她解釋著,可更多的,卻是在說她的謊言已被拆穿,不堪一擊。
……
許初見坐在休息室內,整個空間內靜的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冰冷的大理石地磚光可鑑人,映著她蒼白的面容,唇上也像是失了血色一般,黯淡。
沒多久,緊閉著的貴賓室大門被推開。
她聽到聲音緩緩抬頭,只一眼就看到了顧靳原,他走到她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修長的身形逆著光,影子拉的很長。
一身剪裁合宜的手工西裝更襯得他身長玉立,側臉的輪廓很分明,薄唇微抿,表情諱莫如深,讓人難以捉摸。
顧靳原的眼睛比雪還冷,在她面前站定,怔怔地看著她沒有血色的容顏,手指溫柔地撥弄著她柔順的發,緊抿的薄唇輕啟:「不是說來接我的?現在又想去哪裡?」
強大的壓迫感讓許初見幾乎不能呼吸,她撇開眼,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她的手指在顫抖,亦不僅僅是手指,包括她整個人。可又暗示著自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許初見撥開他的手,像是無所畏懼地回答:「我離開這,回家。」
「回家?」顧靳原順勢握著她的手,冰冷的觸感讓她他皺了皺眉,「那正好,我也正好順路,回去吧。」
許初見掙了一下,沒能如願把自己的手抽出,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以後我們應該不會再順路了,我會回自己家,以後我們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
他說的家,只是一個禁錮著她的金絲籠,而她不過是他養在籠中的雀鳥。
這種荒唐的生活,難道還沒夠?
話音剛落,顧靳原緊繃著臉狠狠地睨著她,本來握緊的拳頭驀然鬆開,捏緊著她的下巴逼著她與他對視。
許初見忽略他的力道給她帶來的疼痛,直視著他的眼睛,蒼白得近乎剔透的臉上被捏的起了紅印。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很久。
顧靳原忽然輕笑,指腹在她下巴的位置輕輕摩挲,唇畔漾起一絲不屑地挪俞:「懷著我的孩子,你想要去哪兒?嗯?」
上挑的尾音,很輕很緩,卻讓人感到了十足的危險。
許初見不動聲色地抬起頭,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果然,沒什麼事情能瞞得住他。
只是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知曉這件事的。
是不是因為這個孩子的存在,他最近才會變得這麼反常?
他的那些真真假假的話,她已經沒什麼力氣再去辨別真偽。
說到底,她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他。
許初見臉上維持著平靜,對上他深邃的鳳眼,緩緩說道:「兩個小時前,我已經做了手術。」
於瞬間,許初見看到他的黑眸生出了兩簇火花。
他側臉的線條繃得極緊,那種噬人的眼神幾近將她凌遲。
「許初見,你怎麼忍心?」
他先慢慢的閉上眼睛,又漸漸打開,陰沉的眼神像負傷的獸,強勢與脆弱相互交迭掙扎,沒人能了解這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他幾乎做好了所有的打算,甚至想著即使她不喜歡他,不會喜歡他,也沒關係。
以為至少能有一個孩子在他們之間,他會學著對她好,會學著怎麼去愛一個人,不會讓她受一點的委屈。
就當他這樣滿心歡喜地打算著的時候,她卻又是這樣狠狠地碾碎了這一切。
許初見淡淡地反問:「我們本就是一團死結,又何苦扯上這個孩子?我早說過,就算有了,我也會自己處理的。」
她說的篤定,語氣中沒有絲毫留戀,輕描淡寫的說著這些殘忍到極致的話。
顧靳原放開她,也不再說話,陰沉的臉上帶著寒意,幽深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而她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這,臉色差到了極點,脆弱的好像整個人被風一刮就走。
當他知道她懷孕的這一刻,期許和興奮充滿了他所有的情緒。他哄著她,甚至說出了那些他覺得矯情的話,有的時候就想這樣抱抱她,什麼都不用做,他都覺得是滿足的。
可現在,她還是這樣毅然決然的不要這個孩子。
就像她從未要過他一樣……
似乎他和這個孩子,都是她生命中出現的意外,她抗拒著,嫌惡著。
早該料到,她會讓他徹底失望,這麼狠心。
良久,他居高臨下地質問著她:「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信不信只要我的一句話,你哪裡都去不了?」
許初見忍著心中的酸澀,有一個念頭更為堅定起來。
「我當然信。」她的聲音很低。
可下一秒她蒼白的臉上慢慢浮現了一絲笑意,無力且嘆息:「只不過,是你哥哥給訂的機票。他承諾了我很多,不會打擾我的家人,也承諾了我以後的留學,甚至還把那張光碟還給我。只要……離開你。」
許初見頓了頓,眼睛意有所指地看著門外,她揚了揚手機繼而又道:「現在你哥哥,應該在外面等著你了,你攔不住我。」
她淡然地說著這些話,她的淡然,越發的襯著他眼中的猩紅之色。
許初見站起來,嬌小的身子在他面前越發的瘦弱。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想要狠狠地抱著她,用力的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仿佛這樣做之後,她就不回再想著離開自己,不會再說著這樣絕情的話。
而他生生的克制住了。
她笑了笑,明眸裡面流轉著波光瀲灩,一如初見時那般清澈。
「顧先生,我們好聚好散。」
他眯著眼,眸中平淡而幽暗,他說:「好。」
身後,一張預約人流通知單在他手裡被攥得粉碎。他本是不信的,他不相信她真的能忍心做到這個地步。
他沒想到性子這麼軟的她,竟會做出這麼殘忍的決定。
那麼殘忍的,將他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溫情,狠狠地破滅。
許初見理了理衣裳,從他身邊走過,不帶一絲留戀。
站在門口的向謹言訝異地看著走出來的許初見,她輕笑著和他說著再見,蒼白的臉上浮現的那一抹笑容卻是極其的耀眼。
仿若雪後初霽。
顧靳原在原地愣了有三秒的時間,好聚好散?
誰給她的資格說好聚好散?
他是氣急了才會說出那一個好字!
休想要離開他!
顧靳原大步上前,她走得很慢,而他只需要幾個步伐就能追上她。
冰冷的手被他扣住,許初見怔愣地看著她,那雙鳳眼中的幽深,令她莫名的心慌。
不一會兒,他薄唇輕掀:「欠了我一條命,就想這樣離開,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許初見沒說話,只是笑著。
「顧先生,我只是不想給你招惹麻煩而已。」
說著,她的視線落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地方。
她看清了,向謹言焦急地站在原地,還有顧靳城,以及他身後站著的兩個身著便裝的高大男人。
他轉過身,鳳眼微微眯著,那兩人許初見不認識,可顧靳原認識。
是他父親的兩名警衛,從來都是他父親走到哪,這兩人跟到哪,如影隨形。
可現在這兩人跟著他哥出現,顧靳原心裡隱隱的不安。
顧靳城在不遠處好整以暇地坐著,就像是在看著這一齣戲。
良久,顧靳城慢慢走上前,鏡片後的眼睛一片冰冷,「阿原,你這是要去什麼地方?」
顧靳原按捺著心神,尤其是要控制著自己心中的怒意,眸光亦是一片冰冷,似笑非笑地說著:「哥,這麼巧?你是公幹還是接人?」
顧靳城點了點頭,思忖著他的話,「父親今天回來,我正好在這等著。沒想到在這遇上了你,一起順道回去?」
顧靳原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蒙誰呢!他父親回來怎麼可能坐普通航班?這恐怕就是來堵他的!
「怎麼不說話了?」顧靳城言語冰冷,鷹隼般的視線直直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目光如炬。
「哥,我的事情你少插手。」顧靳原忍無可忍,也沒有再和他繞圈子。
他知道顧靳城找了許初見的事情,這股怒火他還沒來得及消下去。
顧靳城冷哼一聲,慢慢踱到了他面前,「你的渾事我可沒閒工夫管,可是許小姐求著我想要離開,我怎麼能幫她一把?」
顧靳原僵硬著站在原地,緊扣著許初見的手腕,將她捏的生疼也沒有鬆開半分。
他想起了剛剛許初見說的話……
她說:他承諾了我很多,不會打擾我的家人,也承諾了我以後的留學,甚至還把那張光碟還給我。只要……離開你。
呵,他不早就該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嗎?
但凡他家裡給她施加什麼壓力,她便會立刻毫不猶豫地答應離開。他以為她會受委屈,可沒想到換來的是這樣一場戲。
甚至殘忍的打掉了孩子!
顧靳城走到許初見面前,重新給了她一張登機牌,「許小姐,現在整個航班都在等你一個人。」
「謝謝。」一直默不作聲的許初見從他手裡接過,聲音淺淡。
顧靳原仍舊這樣站著,盯著顧靳城的眼睛裡都快要迸出火星,而顧靳城卻不看他,只是隨手招來了身後的兩名警衛員。
許初見慘白著臉便要掙開他的鉗制,換來的卻是他一聲低吼:「不許走!」
「顧靳原!我警告你,現在還沒輪到你亂來的時候!」顧靳城的一聲冷呵,寒涼的聲音凝結了周遭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