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嬰骸(2)|風凰殘卷·祉步
2025-02-26 04:27:58
作者: 王奕凱
「那個人是誰?」藍箬看著下面坐在礁石上悠閒品嘗紅酒的人,在黎笙耳旁輕聲問。在剛剛潛入這裡的時候兩個人就差點被這裡四處翻滾的熱浪噻住喉嚨,喘不過來氣。黎笙也沒有想到在風靈族的領域裡還會有這樣一個被岩漿包裹的地方,他更沒有想到會有如此多的族人們被囚禁在這裡飽受著折磨。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個人間煉獄一樣。
黎笙皺著眉頭看著下方的年輕人,在他的記憶裡面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人。
紅酒在泅海海域是極為珍貴的東西,只有雪國約斯塔芬城的索馬蒂莊園裡才釀造,並且只對雪國高層開放,其他人想喝到一口都是奢望。黎笙曾經遊歷過那裡,在索馬蒂莊園裡有一片茂盛的葡萄林,這些葡萄在陽光的暴曬下黑的發紫,有著淡淡的光澤。它們的根須潤濕在厚實的雪層裡面,每一天都用雪水以及強大幻獸的血液來澆灌。索馬蒂莊園裡所有的葡萄都在下午採摘,那時清晨的露珠才能全部蒸發,以保證不讓葡萄汁的濃度有絲毫的稀釋。在寒冰製成的大桶里進行發酵後,上品的葡萄被換入新的冰桶里存放22到28個月,而且每桶放入5個新鮮椰果用于澄清酒水。最終存放進深埋在地下的冰窖中。黎笙記得自己曾經偷偷潛入索馬蒂儲藏紅酒的地下冰窖里喝過一桶,那濃醇的香味絕對是他一生都沒有嘗試過得美味。但也就因為這一件事他被索馬蒂莊園追殺了整整三年,直到現在還被通緝中。他絲毫不懷疑自己如果一旦被抓到的話,索馬蒂莊園裡的那些酒瘋子一定會拿他的血去澆灌那些古老而又神奇的葡萄。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可以像喝水一樣喝著索馬蒂莊園釀造出來的的葡萄酒,可見他的身份和地位絕對非同小可。
「我也不知道……」黎笙說:「但應該是水靈族的人。」
「黎笙,你有沒有覺得那個人……很眼熟?」藍箬突然說。
「那是……」黎笙睜大了雙眼,看著下面那個卑躬屈膝的人,「棋魂者……歇爾西……他,他不是風靈族族長御用的天卦師嗎?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棋魂者?歇爾西這個名字我倒是聽過,但是不太了解……」
「他是風靈族裡少有的天卦師,他的幻境是一個巨大的棋盤,傳說中他可以將人變為一枚枚他的棋子,隨意放置在棋盤上,操控他們的命運,以折磨敵人為樂趣。」黎笙說:「我曾經遠遠的看見過他一次,那是在風靈族十五年一次的祭典上,他是族長欽點的祭典牧師。」
藍箬疑惑地皺著眉說:「那他……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看樣子好像很害怕那個人。」
「我想這些人應該都是歇爾西抓進來的,他是風靈族的天卦師,有很高的權利。這裡囚禁的人每一個都是幻術師,裡面也有一些氣息很強大的人存在,如果不是歇爾西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讓這些人放鬆警惕騙到這裡來,想抓住他們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黎笙說:「我現在擔心的是他們在這裡究竟想做什麼,還有那個人……我竟然一點也看不透他……」
「黎笙……我們能救他們嗎?」
黎笙微笑著握緊她的手,說:「放心吧……我盡力而為。」
黎笙將藍箬藏在一個山岩的後面,然後輕聲從另一側的岩壁上朝地穴深處跑了過去,他要看看那座像怪物一樣蠶食血肉的巨大礁石上到底發生著什麼恐怖的事情。他利用風幻化出兩面透明的風鏡,一面懸浮在頭頂,一面則靜靜地浮在膝蓋的位置。兩面風鏡交相互相折射著光影,他的身體漸漸消融在了刺眼的光里。兩旁巡邏的帝國使節踩著沉重的腳步聲從黎笙的身旁經過,卻絲毫沒有發現他的存在。黎笙笑了笑,這個技巧是他經過多年遊歷冒險發明出來的,利用風和光可以讓自己的身體起到一個隱形的效果,只要不出太過大的動靜一般人是不會發現的。他經常這樣隱去自己的身形穿梭在蒼茫的荒山以及茂盛的原始森林裡面,可以避免和一些暴戾的幻獸產生不必要的戰鬥。
黎笙跑到一座囚牢旁邊,將自己的聲音用風傳到其中一個年輕人的耳朵里。
「餵。」
一臉頹廢的年輕人忽然一愣,渾身打了一個寒蟬,迷茫地四處看著,似乎不確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聲音。正當他要重新閉上眼睛的時候,黎笙的聲音再次迴蕩在他的耳旁,他說:「我是來救你的,你不要說話,也不要回頭看……待會我會隱去你的身體,等下一次帝國使節來打開囚門的時候你就趁機出來。」
年輕人沒有說話,他挺起腰,黯淡無光的雙眼慢慢濕潤了起來,有了幾分光澤。
黎笙用同樣的方法隱去了年輕人的身體。過了半刻鐘,兩名帝國使節走了過來,他們每動一下,渾身就會發出咔嚓咔嚓金屬摩擦的聲音,聽起來尖銳而又刺耳。他們打開了囚牢,押出了六個人來帶往深處的那座黑色的礁石。而那名被隱去身體的年輕人也偷偷的鑽了出來,黎笙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兩個人藏在了後面的岩石的縫隙間。
「放心,現在我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沒人會聽見我們的對話的。」黎笙看著身旁獲救的年輕人,說。
年輕人慌忙點頭,滿眼都是滾燙的熱淚,好幾次都要給黎笙跪下卻都被拒絕了。
黎笙說:「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擦著臉上的淚澤,抽咽著說:「我……我我叫……聞恬……」
「好,聞恬,現在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又到底發生了什麼?」黎笙說,「慢慢說,一個一個的回答我。」
「這裡……我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聽他們說好像叫做風凰冢,但是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地方。」聞恬回憶著說:「我是風靈族北域部落的人,當時我正在靈田裡修煉。卻聽說北域來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是強大的天卦師,要在這裡選一些年輕人作為弟子,我就去了,經過一些簡單的測試被留了下來。那名天卦師叫歇爾西,他帶著我們到了這個地方,說是要帶著我們一起修煉,卻沒想到都被關在了這裡,當了……實驗的對象……」
「實驗?」
「……是的……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從囚牢裡面出去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全部都變成了屍體,被裝進冰棺運到了其他地方。」聞恬說:「我們能做的只有等死而已……如果不是您救了我……我可能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你們為什麼不逃出去?」黎笙看了一眼聞恬左臂上的刺青說:「你們都應該是幻術師才對,這樣的囚牢應該關不住你們的。」
聞恬苦笑著搖了搖頭,他伸出自己枯瘦的雙臂,說:「我們都被歇爾西封住了靈穴,渾身沒有半點力氣,更不用說使用幻術了……」
黎笙點了點頭,笑著說:「放心吧,我會帶你們出去的。」說著,他抓起聞恬帶著他一起朝深處飛奔了過去。大約走了幾百米的樣子,他們看到了那座被稱為可怕夢魘的黑色礁石,歇爾西和六名帝國使節此刻正站在那裡,不知道在看著什麼東西。越來越悲愴的慘叫聲從礁石上傳來,像有一千個魔鬼在歡呼雀躍一般。
黎笙讓聞恬等在那裡,自己朝礁石跑了過去。他旋起風,托舉著身體浮到空中,朝下方看著,一副猶如地獄般的畫卷緩緩在他的眼前展開,像一個可怕的噩夢,深深的扎在了他的腦海裡面。在那塊巨大礁石的表面是一個黑色的坑洞,洞穴很深,在邊緣上有十個凸起的凹槽,滾燙的岩漿從裡面咕咕的流淌著,逐漸填滿視線。在洞穴的深處就像覆蓋上了一層柔軟的奶酪一樣,輕微蠕動著,仔細看過去就可以察覺到裡面包裹的都是活生生的人類。他們全身沐浴在洶湧的岩漿裡面,相互糾纏著纏繞著扭動著,他們在痛苦的呻吟著,每一聲都能讓人從心底感到絕望和顫慄。
而在洞穴的旁邊,有一個方形的平台,上面堆滿了死去的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