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逃
2025-02-26 02:47:10
作者: 月間梵聲
第三百四十四章逃
吟!的一聲,斬血劍又是高舉,七彩光華驟然一現,便要向他頭上斬來,奈何,輕風之中,那隻素手又一次將他輕輕攬過,若菲帶了些許不忍,些許惆悵,黛眉微顰間,竟也將他感染。
孤月當空划過,輕風徐徐拂過面上,不見了蟲鳴,不見了葉落,夜似又靜了許多,斬靈劍落地之音更是清脆,萬霆鈞第一次覺得,手中的長劍竟又變得重了幾分。
他凝眉,盯望著虎王,面上帶了些許不肖,伸手,扯向手指,竟要將這指上虎戒當場摘下。
「哼,還給你,這臭東西,摸了也髒手。」
奈何,任他如何的扯拽,這銀戒都如同長到了肉上一般,更是分毫脫手不出,如此,他面露尷尬,繼續揪扯,直將半根手指拽的通紅,這戒指也是分毫未動,更讓他心急若燎,全然不知道該如何好了。
「不要拽了,脫不下來。」城主淡然一笑,那般一往平靜的繼續指點道:「待你心魔盡除之時,這戒指便會自動脫落。」
「心魔!」天嘩黯然,循他望去。
「你手中長劍戾氣太重,更難為你控制,若強行御使,難免會使劍魔侵體,擾亂神識。」如此說著,他的聲音復又變做孤寂繚遠,有著難御的清冷,由他的口中循循而出:「到時……到時,便連最親近的人,也會傷害吧!」他這般述說,聲音越來越弱,竟好像說於自己聽了一般嗎。
奈何,這清纏的聲音也是聽到了萬霆鈞耳中,繾繾綣綣,撩人鼓膜。
「……到時,連最親近的人,也會傷害……」萬霆鈞心裡在默默複述,兀自想起方才酒樓中若菲擋身的一幕,當下有感,輕輕鬆開了扯拽的手,將這帶戒的指緊緊握在了拳中,如視珍寶。
而後,對這面前立身的虎面玉王,心中的牴觸也是弱了幾分,他微微行禮,口中清清而述……「謝……謝謝了。」話出口,便連自己也是一呆,趕忙結舌補充說道:「這戒指我肯定會還你,我就先帶著,……帶上幾天好了。」
「呵呵,這樣就好,我也只是先暫時的借給你。」城主見他為難,便如此說道,怎奈,話音連珠,竟不停歇了,「我,我只是不希望這舊事重演罷了……」閉口,他也發覺今晚的話莫名的多了許多,由此,微微搖頭,將這未出口的話又吞在了喉中,一時無言……。
風聲悄過,這般唰在幾人身上,襲起葉落紛飛……
又是呆立了許久,玉王猶自覺到心中還有事未了,便見他輕輕踏步,立在萬霆鈞身前,輕笑聲中,已然威嚴盡復了……「萬霆鈞,長的……倒是像極了你的父親。」
方方輕聲說笑,就要伸手,撫了上萬霆鈞腦袋,倒是將他嚇的呆頭一歪,堪堪躲避,滿臉的疑惑,盡顯面上。
「你,你認識我爹?」夜風之中,他的聲音又是急切了幾分,腦中多少的混沌恍惚,未曾想--今時今夜竟藏了怎麼多「驚喜」……。
「呵呵,何止認識,我們的關係可是不一般呢!當年我、天揚、炫良·倫風、雷無耀、楚江南在九月的楓葉城中拜了把子,結成了兄弟……」他這邊說著,臉上的笑容也是也來越密,入同陷入了回憶中一般。
「啾啾、啾啾。」
輕風蕭瑟,秋葉密密,東方的天幕中乍見了略微的晨曦,恍惚間,時光流逝,靜謐之中竟現了細微的蟲鳴。
然而,站地的如若從未感到時光的流逝,玉王悠悠述說,說他們過往,說他們事跡,說他們的往昔已已;萬霆鈞認真傾聽,雖然這些名字他全未聽過,也全不知曉,不過,他仍然聽的極為入迷,好似在他們往昔的歡聚當中,他也在其中……。
蟲聲初鳴,卻是驚擾了若菲,讓她乍然一立,眉間顯露細微的驚駭神色,奈何這面上卻是古井無波一般,不為所動;然在,在她心中,此刻猶自翻江蹈海,只因他口中的述說,讓她驚奮久久,也再難平復,只為那一聲聲叫得響的人物,全然是這南燁大州中最為駭人的存在。
天權·天揚--這個自不用說,萬霆鈞的父親,雙子之約的親訂者,以七尺羸弱之軀,獨闖七宗劍盟藍月聖山,殺的一眾神修倉惶奔離,更將藍月盟主霍天明一劍斬殺,如此,將藍月一脈於七宗劍上盡皆除名,直至今日。
炫良·倫風--琅雲神國大皇子,無雙閣士,據傳便是由他親手引發了弒君之亂,謀敗後,更將親弟南陽王於亂軍中斬殺,而後晃晃然數十載,也不見了蹤影。
雷無耀--七國盟者尚將軍,更是如雷貫耳的存在,他親系七國虎牢印,一時期使得七小國的同盟成為可能,更是直接促成自由之都楓葉城的建立,更是親手瓦碎了血魔的陰謀,便是他的塑像,如今也長存于楓葉城***人瞻仰。
楚江南--龍驤軍帥,軍望一時間蓋過了南宮烈老將軍,自龍驤政亂之後,他選擇了與南宮家族截然相反的道路,身護幼主輾轉殺敵百十萬眾,而後率疲憊之獅奔襲北域韶陽城,於城中擁立幼主天權·允頤為帝王,誓死守衛著龍驤唯一的正統遺脈,於現今的天下三分之勢中立出了一錐之地。
若菲越聽越駭,她未曾想過這些名頭灼灼的人物間竟還有著如此千絲萬縷的聯繫,好似由著他們蔟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個龍驤、哦不、是整個南燁,不對,應該說是整個神界也圍罩其下。
她是知道、也是聽的明白,其間的種種事跡自己原本就有所瞭然,虎面玉王口中所述本就人所共知,然而,待講到期間的陰謀所在、各種利害時,他卻是有意避開、一語帶過,這人心思縝密,城府之深,可見一般了。
奈何,這方方出村的小子卻是聽的起勁,待他講到關鍵所在,萬霆鈞更是手舞足蹈,大笑一番,倒讓若菲看的瞭然無趣、意興闌珊了。
她看東方天色將亮,由此,也就輕拉了萬霆鈞,好似慵懶一般輕打了哈欠。
「喂!天該亮了,我好睏啊,咱們先回去吧。」
奈何這萬霆鈞正聽的歡處,興致不減,由此便捋下她黏來的手,竟帶了些許厭煩:「恩,你先回去吧,我聽大伯講講這雷無耀是如何被困在天墜峽苦噩血潭中的……。」
「這些我也知道,回去我講給你聽嘛!……」若菲糾纏著,輕晃了他的手,如是不離不休了一般,繼續說道:「再說這人非親非故的,咱也沒見過,他說是你大伯就是你大伯了?世上哪有咱們多便宜的大伯等你來認,還一下出了四個,誰相信哦?」
她咱們一說,萬霆鈞也是疑惑了,如此,他才發現自己離這「便宜大伯」竟似親近了幾分,由此,他立時蹲身而起,瞪眼打量起這虎面玉王。
但見他眉高眼大,額寬臉胖,與那老虎還真像了幾分,然而也僅是如此,卻是難辨他說話的真假,加之他自己承認是殺了御芒女兒的真兇,自己還是防著點好。
然而,這話要出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奈何口已張開,出口間卻是無意的詢向了若菲:「這些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天天在小村呆著,我都全未聽過。」
乍然間,他竟然有此一問,更讓若菲始料未及,至於自己身負的使命,以及向他隱瞞的所有事情,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這是落焰一族需要恪守的本分啊,然而,他如今這般望著她,眼亮若誠,她如何能欺騙她呢,由此,這若菲呆立當場,一時間好像身處百舸的汪洋之中,讓她頭暈腦晃,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這……我……就是……聽過。」如此吱唔著,莫說是他,便連自己也不相信吧!
然而,他卻只是一笑,這笑聲中滿是溫暖包容,將她心中愁郁瞬間掃去。
「好,好,好……聽過、聽過,一會你要講給我聽啊!」。
秋風蕭瑟,寒意微涼,初怔之下,她的身子竟在微微發抖。
如此,他脫下兀自帶血的破衣披在她身上,緊擁著她,轉身、離去。
「喂,你身子好涼啊!也太不經凍了吧!」如此說著,如是笑道。
身後、虎面玉王眉皺更深,循著他們的背影滿含心事般籌措不已,看的他們漸行漸遠,突然間立身不住,扯喊起來。
「喂!你們要到哪去啊?」
「去雷暴找姐姐他們吧!」過了許久,萬霆鈞才喊起。
「鐵鎖已斷,天險難攀,過不去了……。」玉王又喊。
「那就算了,天下這麼大,終歸是有我們的立身之處吧!」聲音淡淡,如若了盡了淡薄。
「去江吧!雨嫣和你有婚約在身,他南宮家當今也算一番霸主,不會對你放認不管的。」
風驟然大了,那喊聲竟是含糊不清了一般,奈何這懷中緊擁的若菲竟似受冷不過,微微一顫。
由此,萬霆鈞便將她箍的又是緊了,對這身後的話語更是充耳未聞了一般,再未答覆。
身後的二人停望了許久,直到晨霧中相擁的男女淡然化去,飄若一點,消失在淡淡晨霧之中,奈何耳中話語幽幽,繾綣了許久再也未見了他們答覆……期待的回答終究是聽不到了吧!
如此一夜,立身親衛似是對這大人有了新的認知一般,他方才知道在這偉岸男人身後究竟歷過了怎樣的風雨,然而他心中卻是仍然有著疑惑、不解,急欲找人開導。
由此,磨拳,清脆而問:「大人……」
「說吧!」他輕笑,如若不似平日所有。
「我有一問,卻……」。
「說吧!」
「大人,半月前的小村血案,確已證明是由這南宮家與七宗劍盟聯合謀劃,意在奪取斬靈劍長劍……」
便在此時那熟悉的手指又一次伸出,將他話語打斷,讓他為之一怔,這種感覺卻是熟悉,又是不熟悉,細望下,他恍然憶及那指上少了枚虎頭戒指,由此,他出口之音不由的一滯。
「說你想問的。」聲音復又變作了冷漠,這不怒而威的虎頭玉王好似回來了一般,讓他心中稍微一定。
「那大人為什麼還要萬霆鈞去江都,投奔南宮一家,我們自己收留了他,憑了斬靈劍也好與他們周旋一二。」
城主的眼不僅意掃過了初升的暖陽,此夜之後,這眼中的困頓卻已越來的濃烈,他眼中陽影也變得離愁不堪了。
「大木,你跟了我幾時?」
親衛卻不知他為何會有此一問,如此一怔,隨後才答道:「快七年了,在大人駐守青山城前,便一直追隨。」
「七年啊!」他默默念道:「也才七年,我便是想了十七年,也未能想個明白。」
虎面玉王的話語更是模稜兩可了,讓他心中疑惑又是濃了幾分,隨即才又聽城主說道:「十七年來,我一直沒想明白,他為何還要帶這孩子回來,直到剛才這孩子揮動斬靈劍的時候,我才恍然有了這種感覺!」
「感覺?」
「對,感覺,該來的終歸會來,便如他父親的囑咐一般,從初始之時,萬霆鈞的命運便也定了……直到,他君臨天下。」
「君臨天下?」
「對,君臨天下,天揚、和霜雪還在等著他,他要快快成長才行啊!」
樹上最後的一片葉悠悠飄落,萬霆鈞盯著它望了許久,直到風過葉散,不知將它卷到了哪去……
如此呆躺床頭,卻是難以入眠,他這樣想了許久,想到越爾姥姥以身飼蛇,想到莫宇雙目泣血、仗劍索道,想到黒土爺爺仰天長嘆,期間的種種全然的盡赴於心,讓他閉眼難寐!
心中更加惆悵,無數壓抑酸楚將他壓的難以喘息,他抬頭,循望天上流雲,輕喃自問:「伊瓊雪姐姐、谷莫爺爺現在你們可好嗎?」奈何,卻是無人答他,天下之大,他恍然發覺自己如同浮萍一般,去無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