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橋上
2025-02-26 02:46:33
作者: 月間梵聲
終於,老羅格的身影顯了出來,他拖著三個寬大的皮箱,一步三喘的搖晃了過來。
見於此,三長老的臉色更是難看了,還未等老羅格晃到村口,他便扯著嗓門大喊了起來。
「喂,我說,我們是去逃命的,你拿怎麼多東西!還怕別人追不上啊?快點,都丟了,輕裝、輕裝……」。
老羅格頓在原地,聽他怎麼一喊,臉色更是苦的要死,攥著皮箱的雙手緊了許多,瞅著長老,也是急紅了眼睛,「都是寶貝,寶貝啊!」
「命重要,還是東西重要」三長老很是無奈,他跑上上去,掰過他的手,將那三個箱子踹在了地上,完了連扯帶拽地把他拖向了村口。
「好、好、等等、等等,就一樣,一樣東西。」老羅格妥協著,明白這些東西是帶不走了,所以他連連擺手,掙脫了身子,重新返了回去,尋著皮箱費勁地打了開來,取出了人形大小的球形包裹,抱在了懷裡,這才笑開了眼,追上長老,向著村外跑去。
「什麼東西?」長老很是好奇,包括羅格的一切,這個傢伙,平日裡都是蒙在屋子裡,一年到頭見不上幾次,他的那間小屋自己也是去過的,只是剛走到門口便不想進去了,那裡有著一種陰森的感覺,雖然是大熱天,不過冷汗瞬間便能漬透自己的袍子,那肯定不是偶然,這些神靈師,整天都是神靈叨叨的。
「呵呵」老羅格挑著眉,很是古怪的笑,如同他的小屋一樣,三長老感覺自己身上的汗毛又乍了起來。
「我的寶貝啊!」老羅格將那布罩掀開了一角,露出了黑晶透亮水晶球體,通體籠罩了氤氳的黑色氣煙,「這是黒斌的眼睛」。他用手捂了嘴,湊到三長老的耳邊,很是小聲。
「黒斌!那個邪神王」三長老很是吃驚地喊了起來,身子更是猛地向後跳了一下,如同見到了兇狠的怪獸一般,連忙和老羅格拉開了距離。
「切,怕什麼嗎,沒見過世面,怪不得只有神士的封號」
老羅格一臉不肖地望著他,而後又如同陷入了回憶一遍,神色越加的憧憬起來,「要知道我可是裁判所的獄長,這黒斌更是由我親自監刑的」。
他所說的是前龍驤的邪神裁判所,共有八位獄長,看押不同神封的邪神師。
而黒斌是龍驤少有的神法天才,被譽為最有希望追上木神的人,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七宗劍盟的劍誓上,他卻暴露成了一位邪神師。
從此,他便自封為毀暗神尊,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龍驤政權,他自創邪神法鬼獄森羅,將數萬人變成了自己的不死軍團,以此攻克了雷暴聯盟的數座城鎮,於此,動搖了龍驤的百年根基。
「你……你……你帶著他的眼睛做什麼?要知道這可是邪神師,小心被他練成沒有神魂的傀儡」三長老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試探性地走了過去,強壓著心中的驚恐,伸出了手揭著布幔的一角,想再看看傳說中的邪神尊是個什麼樣子,好像連他自己都忘了,這只是個眼睛。
「哼……」老羅格沒好氣地打下了他的手,很是惱怒地望著他,「張口閉口的邪神師,你們又對邪神了解多少,要知道,邪神、聖神、神瞳、獸神這一類的,只不過是神力的不同屬性罷了,而正真分做善惡的在於人的心啊!」他伸手拍在自己的胸前,痛心疾首的搖著腦袋。
「真正分善惡的在於人的心?」三長老輕輕的念了一遍,對於這樣的說法感覺很是新鮮,卻也不想再和他爭辯,伸手指著前面,勉強露出了笑臉。
「好了,好了,快吧,前面都沒人了,我可不想留在這裡等死。」
「哎!」老羅格的嘆息卻是凝重了許多,「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你看到那天邊的晚霞了嗎?」
「晚霞?」
「恩,紅得像血,江暴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象,……這,這便是血昭啊,晚上必有血光之災……」
「呸、呸、呸,老東西,別的我可以忍你,但是這話可不能亂說,要知道我們已經占到了先機,他們來到村子,我們早就渡過索橋了,他們也只能占到一個空村。」
「希望如此吧,只是,我算了一下午,通過我的寶貝,還是看到了些許片段的……」
「寶貝?眼睛?你拿來占卜?」
「對,命運是被石頭隔開的小河,我們是其中的魚兒,每條魚都想往外跳,他們拼命的越過了石頭,卻又跌落到旁邊的河道。」
「恩?……,神靈叨叨的,我不管,我只想知道晚上會發生什麼。」
「那個,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算出來了嗎?」
「我,我看見了鮮血,還有一把劍,很是耀眼,璀璨著群星的光輝,被那小子緊緊的握在了手裡」。
「小子?是誰啊?」
「這,真的不能說,會遭雷劈的。」
啪啦!一陣霹靂,閃電張牙舞爪地划過天幕,將暗沉的天空割做了數快,村口的兩人俱是哆嗦,望了眼天空,一陣靜默。
「呵呵,巧合,鬼天氣,不下雨也打雷。」
「恩恩,巧合。」
如此,兩人再也不願意多呆,循著奎峰的道路,如同活力十足的小子一般,撒腿便跑。
瞬息,太陽隱入了山中,天色全然的暗了下來,又是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而蒼穹並非全然的昏暗,有著一輪月,嬌紅若血,妖冶地映在中天。
此時,小村內依稀又有了燈火晃動,大廳內走出了白袍的老者,手掩燈盞,慢慢踱步到試場旁的雕像前。
顫微微的的伸出了手,撫在了石像之上,如同述於最為親密的愛人,滿言離敘。
「老夥計,他們都走了,這裡就剩下你和我,我們躲了半輩子,現在累了,該來的終究要面對的,只是那所謂的傳承之子怕是看不見了……而你,也只能是一個雕像了」。
燈光晃在他的臉上,那滑稽的十字須清晰若見,渾濁的眸子也逐漸的清明起來,如同天幕中沉落的星萬霆鈞。
風卷而過,銜起紛葉無數,引得他的袍衣秫秫作響,一人、一像,俱是呆滯了一般,讓這谷內空村更是荒默寂寥。
颶風捲起了海霧,紛揚了半天,讓頭頂的妖月越加的模糊。
海霧之外的天空漆黑若幕,黑幕之中,有兩粒星光依稀閃爍,那是飛蛇的眼睛,隱在雲霧中,注視著霧下的人群。
半空俯視,御天是真正的巨龍,飛蛇眼力再好,也難以觸及他的邊尾,人們停在山腰,成了如蟻般蠕動的黑點,這是山上難得的開闊地,被專門開闢,只是仍然太小,有太多的人留在了貼壁的索道上,再往上看是一條匝道,越加的陡峭,通向了最高處的奎峰。
海霧一起,四周是一片蒼蒼的白,再難辨出方向,人們再也分不出東南西北,他們只有一條路可走,眼前的索橋,便是那唯一逃生的希望。
跋涉的人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臉色是一律的青紫色,山上的路途並不好走,大多的人手肘和膝蓋處的衣服已經破裂,露出凍得發白的肌膚,被山石劃開的傷口侵滿了冰冷的海水,根本流不出血,只凍成了黑紫色,翻卷開來,如同小孩張開的嘴,異常可怖。
精疲力盡又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風暴席捲而來,迷住了所有人的眼,四周是一片恐怖的白,看不清左右的人影,風呼嘯的間隙里,只聽到幾聲慘叫,體力不夠的人根本無法立足,如同紙片一般被風捲起,向著壁立萬仞的深淵中落下。
「大家小心、大家小心!」隊伍中嘶啞的聲音叫了起來,中氣十足,穿透了風暴送到人們的耳中,「相互拉住身邊的人,站穩了,大風很快就會過去。」
就在那個瞬間,最猛烈的一波風轉瞬呼嘯著壓頂而來!身邊到處都是驚呼,每個人都立足不穩,連連倒退著,夾在山腰上,他也不得不跟著大家退後了幾步。
「快拉住!小心被……」耳邊突然聽到有人說話,一隻細膩的手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向前頂住了他,風呼嘯著把伊瓊雪後面的話給抹了下去,然而她的手還是牢牢的握住了他,一樣的冰冷如雪。
「天啊,萬霆鈞!」風呼嘯著掠過,耳邊傳來近在咫尺的呼叫聲,他還來不及回頭,感覺那鬆開的手在加速離開,順著劇烈的狂風而去。
萬霆鈞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任憑自己的手來回揮盪,然而身後卻終究是空無一物,他強頂著風霜的侵襲,轉了身子,借著月亮稀薄的光輝,依稀的看到了身後的幾個人影。
「哎,丫頭啊,自己小心,我這老骨頭可是要被你壓散了。」
身後,老羅格和谷爺爺追了上來,剛好穩住了倒身而下的伊瓊雪,逃難就是如此,隨便的一伸手往往都可以拉回一條人命。
他們四個成了最後的尾巴,人們都擠上了索橋前的開闊地,空留著他們,顫顫巍巍的在半山腰上不住地搖擺。
「小子,拉好你姐姐,男人沒有力量可是不行,」老羅格推著伊瓊雪往前走著,卻騰不出手去拽吊索,懷裡緊抱著那個圓球,不忍丟下,身後的長老看著眼玄,用手緊箍在了他的腰上,拼命往山壁里按著。
「恩。」萬霆鈞點著腦袋,直接攬住了伊瓊雪的脖子,索道本就狹窄,他半個身子往外扭著,饒是這樣,他仍舊死抓了伊瓊雪的手臂,緊攬在自己腰上,「現在要抓緊了,我可不希望你再被風颳跑」。
伊瓊雪拼命地點著頭,喉里的話半晌才沖了出來,「我,我還以為……」她噎咽著,卻終究沒能哭出聲來。
「傻瓜,格朗大哥還在上面等著你呢,你會很安全的。」萬霆鈞這般說著,拽著吊索,慢騰騰的往上挪著。
終於,前面的薄霧化了開來,有身影來回得晃蕩,霧氣里伸出了手,一把緊拽了他他的胳膊,將他們拉了上去。
空地很擠,不過還是被空出了兩個身子的大小,萬霆鈞躺在地上粗粗的喘氣,他看到格朗吻上了姐姐的額頭,把她抱在了懷裡,心中多少也就安定了一下,由此,便閉上了眼睛,靜靜的平伏著呼吸。
耳邊到處都是呼嘯的風聲,有人哭泣,也有人嘆息。
「唔……老天,我的老越爾……」老婦捂緊了嘴,拼命壓著自己的聲音,老伴的失足落崖顯然已經摧垮了她的神經,她面向三長老嗚咽哭述,似是找到了最後的宣洩口。
「哎,我很抱歉……」長老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情況變得很是糟糕,人不僅要和人斗,連老天也陰險的可怕,他避過了身子,儘量靠近了索道。
「海、海風很大,索橋晃的厲害。」格郎用身子緊捂了伊瓊雪,替她擋著海風,青紫的嘴唇不停的顫抖,報訴著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而且,這是個陰謀。」
「陰謀?」長老眉頭擰的更緊,還未等格朗講述明白,眼前的一切已經看得真切了,由此,他的臉色也越加的沉鬱了起來。
眼前,索橋如同長蛇一般在風中扭屈,別說通過,單是看上一眼也夠讓人心跳半天了,然而,更為可怖的,在吊索之前的空崖上,卻真真切切的歪插了兩把劍,兩把斷刃,沒有劍柄,深深的釘在石縫中,而索橋的銅掛環,也沒有壓在石柱里,而是被穿套在了斷刃上。
如此,劍穿索環,單不說海風如此之大,單是斷劍也似吃力不夠,隨時都能被連橋鐵鎖拉折了一般,若是人行橋上,怕是不及片刻,便會橋斷人陷,如此想來,這卻不止是嚇人了。
……是警示,也是陰謀,將人們最後的通路也給斷了。
長老伸指彈了斷刃,發出了一聲脆響,穿透了海嘯,如同沉石一般,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有人不給我們活路!」他抬頭,看著天上的那輪月,紅月,如血,映的他臉色蒼蒼,而後,身子一個激勵,站了起來,衝著那黑暗的索道大聲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