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忠者生，不忠則死！

  夢中。

  天地之間風雪狂飆，寒氣逼人。

  就連趙鵬這種修煉到了武者五重之人，也感覺到了一陣陣嚴寒衝擊著他的身軀，只覺得寒風冽冽，刮骨如刀。

  與昨夜的夢不同，這一次趙鵬並非是孤身一人。

  

  這一次趙鵬夢到了洛兒跟在他身邊。

  洛兒緊緊牽著趙鵬的手掌，抬起頭來看著趙鵬，眨巴著眼睛，說道：「哥哥！我好冷呀。」

  「哥哥抱你。」

  趙鵬摟起洛兒，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洛兒似乎是太累了，一會兒之後，就在趙鵬懷中沉沉睡去。

  趙鵬周圍，是無邊無際的原野。

  只有東面視線盡頭，矗立著一座冰山，冰封王座就位於冰山頂端。

  一道道似有若無的鐘聲，從寒冰王座所在之處傳來。

  這本就是夢境，趙鵬在夢中也有些迷迷糊糊，遠遠不如平時理智，更不如平時思維敏銳，他只顧著朝著鐘聲所在的方位，抱著洛兒跋涉前行。

  一輪太陽，從冰山之後升起，懸在東面天空，再漸漸西移，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漸漸變黑之後，一輪圓月升起，照亮整個雪原。

  日升日落，晝夜交替。

  在這夢境當中，趙鵬一路向前，足足走了十餘天，才來到冰山腳下。在這些長途跋涉的日子裡，兄妹二人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洛兒甚至渾身發顫，身體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顯然是染上了很嚴重的風寒，病得很重。

  趙鵬清晰無比的看到，洛兒粉嫩嫩的嘴唇已經乾裂得不成樣子，小臉兒一片蒼白，眼睛都眯得睜不開了，就連呼吸之時的氣息也變得十分微弱，氣若遊絲。

  趙鵬只覺得腳步越來越沉重，每一步踏出去，都似乎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可此處應是冰封王座所在冰山的山腳下，耳邊的鐘聲也越來越清晰，鼻間聞到的水果香味，也越來越清晰。

  甚至，趙鵬已經可以分辨出來，這種香味，是蘋果的清香。

  這十餘天以來，趙鵬沒日沒夜的行走，沒有吃任何食物，只在累得不行的時候，將積雪捧在手中用體溫融化成雪水，先餵給洛兒喝，再自己喝一點。

  這些天以來，雪原當中的氣溫越來越冷，哪怕趙鵬武者五重的實力，都完全抵擋不住風中寒氣，手腳已經是一片冰涼。

  這夢境之內的鐘聲，有著一種迷惑人心神的效果。

  加上趙鵬饑寒交迫，又累又餓，使得他的神智越來越模糊。

  正是這種痛苦至極的感觸，加上越來越模糊的神智，讓趙鵬已經忘記了這是在夢境當中。

  哪怕他二世為人，心神異常堅定，也已經分不出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都是真的，還是處於夢中。

  如今走到了山腳下，聞出了蘋果的香味，頓時趙鵬神色一振。

  「洛兒！你一定要撐住。」

  趙鵬摸了摸洛兒的額頭，指尖傳來滾燙的熱意，顯然洛兒燒得十分嚴重。「哥哥聞到了蘋果的香味，一會兒之後就可以給洛兒找到蘋果，等吃完了蘋果，我們就有力氣爬上冰山，到時候只要取到了巨人手中的白虎聖印，我們就可以活著離開這裡了。」

  洛兒微微睜開眼睛，想要跟趙鵬說上幾句，可卻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微微的張了張嘴，朝著趙鵬勉強一笑，隨即眼中目光一黯，竟是暈了過去！

  「洛兒！」

  趙鵬眼眸一紅，抱著洛兒不顧一切朝著果香飄來之處，快步走去。

  他的體力，早已不如十天之前，再也不能狂奔，走起路來不僅跌跌撞撞，在引動了體內酒勁之時，更是渾身酥麻苦不堪言。

  半個時辰，趙鵬才走了十來里雪路。

  他已經是彎腰駝背，氣喘吁吁，雙眼發紅，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一顆大樹，矗立在風雪當中。

  趙鵬努力挺直了腰杆，朝著樹上看去，發現樹上果然是有蘋果。

  可是，整棵大樹，卻只有區區一個蘋果而已。

  而且這蘋果不大，只有拳頭大小。

  「唉！」

  趙鵬輕嘆一聲，爬上樹把蘋果摘了下來，在雪地里擦了擦。

  濃烈的果香氣味，從蘋果上散發出來，衝擊著趙鵬的心神。

  十天不眠不休的長途跋涉，滴米未進，讓趙鵬又累又餓，他猛地抓起蘋果放到嘴邊，恨不得一口就將蘋果吞下去。

  可正準備咬開蘋果的時候，趙鵬緊緊閉上了嘴巴，將蘋果放到了洛兒嘴邊：「洛兒，哥哥摘到了蘋果，快吃，快吃……」

  「好香！」

  洛兒睜開眼睛，看了看蘋果，又看了看趙鵬，卻不肯張開嘴巴，只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哥哥先吃，哥哥不吃，洛兒就不吃。」

  她只有八歲，十天只喝了點雪水，早已餓到了極點。若是換做尋常孩子，肯定會朝著蘋果一口咬去，可洛兒卻緊緊閉著嘴巴，一定要讓趙鵬先吃。

  「洛兒真乖，哥哥先吃一口，洛兒再吃。」

  趙鵬心中一暖，咬了一口蘋果，再把蘋果伸到了洛兒嘴邊。

  「真甜！」

  洛兒咬了一小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卻不肯接著吃第二口，又要讓趙鵬先吃……

  小小一顆蘋果，拳頭大小。

  趙鵬和洛兒一人一口的吃，足足吃了小半個時辰，才將蘋果吃完。

  這蘋果似乎極為不凡。

  吃了蘋果之後，趙鵬肚子裡一片暖洋洋的，渾身暈暈乎乎，一陣強烈無比的倦意，席捲而來。

  趙鵬眼中一黑，再度昏睡了過去。

  當他再度醒來之時，又出現在了冰屋當中，洛兒依舊睡在他懷裡，口中發出一聲夢囈：「蘋果真好吃……」

  這時候趙鵬才恍然醒悟過來，原來所謂的十日長途跋涉、饑寒交迫，以在爬樹吃蘋果之事，都是發生在夢中的事情。

  

  「洛兒也在夢裡吃了蘋果嗎？」

  趙鵬微微搖了搖頭，坐起身來，移動腿腳的時候，卻把腳下的積雪壓得發出了聲響。

  嘎吱！

  這一道響聲，讓趙痴與趙奢也醒了過來。

  趙痴睜開眼之後，直接就說：「我在夢裡夢到了我爺爺，爺爺病了，我背著爺爺長途跋涉十來天，找到了一顆蘋果樹，把蘋果餵給爺爺吃了，我就醒了過來。」

  「什麼？你也做了這種夢？」

  趙奢滿眼驚詫的看著趙痴，然後說道：「真是奇了怪了，為什麼我的夢會和你的夢差不多。我在夢裡面夢到了我叔叔趙順，只是他不知為什麼就昏迷不醒，我就背著他在雪地里走了十來天，饑寒交迫，在快要累得倒地不起的情況下，找到了一顆蘋果樹，我摘下蘋果和叔叔分著吃了，然後就醒了過來。」

  這時候，洛兒也醒了。

  「我夢到了哥哥。」

  洛兒緊緊抱著趙鵬的手臂，眼睛裡滿是眷念與不舍，「哥哥病了，我又背不動哥哥，只有一直守在哥哥身邊，大概過了十來天，突然一顆蘋果砸在我腦袋上，我就把蘋果嚼碎了，餵給哥哥吃，然後就醒來了……」

  說罷，三人齊齊看著趙鵬。

  趙鵬微微一笑，說道：「我夢到的事情，和你們差不多，我也是在吃了蘋果之後，才醒了過來。」

  趙奢問道：「如果不吃蘋果，就醒不來了嗎？」

  「只怕並非如此。」

  趙鵬神色一凜，眼中煥發出一抹精光，說道：「如果獨自吃下蘋果，只怕永遠都醒不來。只有把蘋果和身邊的人分著吃，才能醒來。」

  趙痴一臉呆愕，驚道：「為什麼？」

  「難道你們沒有發現，我們在夢裡面夢到的人，都是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嗎？」

  趙鵬說道：「趙奢夢到了他叔叔趙順，趙痴夢到了他爺爺火長老，洛兒夢到了我。」

  「是的呀！」

  趙奢連連點頭，說道：「我們在夢裡面，夢到的都是自己最親的人啊！在那種情況下，饑寒交迫，自己和自己最親的人都是精疲力竭、奄奄一息，蘋果卻只有一個，如果不把蘋果分給最親的人吃，豈不是禽獸不如？這種不忠不義的禽獸，活在世上又有什麼用？」

  「忠義？」

  趙痴驚問一句，眼神發亮，直勾勾的盯著趙鵬。

  「忠義！」

  趙鵬深吸一口氣，說道：「就是忠義！」

  趙奢問道：「你們說的是什麼，我怎麼有點聽不懂？」

  趙鵬微微搖頭，說道：「第一次鐘聲入夢之時，我們夢到了數不清的白骨騎士。第二天醒來趙衣芷死了，我們卻沒死。而我們這幾個活著之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夢裡面都反抗過白骨騎士。這一次在夢到蘋果，我們也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我們都把蘋果分給身邊的人吃了。」

  「我懂了！我懂了！」

  趙奢猛地站了起來，用力的拍著自己的額頭，滿臉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態，說道：「第一次夢見白骨騎士，考驗的是勇氣，第二次考驗的是忠義！如果沒有勇氣反抗白骨騎士，第一次做夢的時候就會死在夢中。如果不心存忠義，在最艱難的時候獨吞了蘋果，沒有把蘋果分給別人吃，肯定也會死在夢中！」

  趙痴狠狠一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趙鵬眼眸微眯，深吸一口氣，說道：「趙奢你去其他冰屋，看看那些活下來的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趙奢轉身而去。

  不一會兒，他再度回到冰屋，說道：「活下來的人，都沒有在夢中獨吞蘋果。」

  聞言，趙痴倒吸一口涼氣，嘆道：「忠義則生，不忠則死！」

  忠義則生，不忠則死！

  趙鵬默然看了看趙痴，滿懷深思走出了冰屋，抬頭凝望著黑暗深邃的夜空，心中想道：「果然！第一場夢，考驗的是勇氣。第二場夢，考驗的是仁義。那麼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情？燧天取火是我趙家的燧天取火，這雪原中發生的事情，肯定也和我趙家有關。也許，這兩個晚上以來連續出現鐘聲，讓我們遁入真假難辨的夢境當中，考驗勇氣與忠義，也是我趙家先祖在遠古之時，就已經布置好的。」

  「如果這些事情，真的是我趙家先祖在遠古時期布置好的，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來到此地奪取白虎聖印之人，有許多人來自於青雲帝國各大世家，在此進入夢境考驗勇氣與忠義之輩，絕非只有我趙家子弟而已。別人家子弟有沒有勇氣與忠義，和我趙家又有何關係？此事為何要讓其他世家之人，也來參加？」

  重重疑慮，海潮一樣湧現於趙鵬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