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二夜

  當趙鵬睜開眼睛之時，天色已經微微發亮。

  趙鵬看了看在他懷中睡得極為香甜的洛兒，心中微微一暖，他終於放下心來：「原來昨夜遇到的無邊骨海，終究只是一場夢。」

  「哥哥！」

  洛兒睜開眼睛，緊緊抱住趙鵬，說道：「我做噩夢了，我夢到好多好多的怪物，他們都是骷髏人，騎著骷髏馬……」

  一聽之下，趙鵬才知道，原來洛兒的夢和他一模一樣。

  洛兒氣鼓鼓的說道：「洛兒本來是想騎著馬兒跑掉的，可是我個子太小了，爬不到馬背上，好氣人啊！」

  趙鵬問道：「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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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兒說道：「後來我就不跑了，我用雪球去砸那些怪物，然後怪物就朝我沖了過來，我就閉上了眼睛，然後就天亮了。」

  趙鵬微微一笑，揉了揉洛兒的頭髮，說道：「洛兒真勇敢！」

  「那當然了！」

  洛兒滿臉驕傲，說道：「也不看看人家是誰的妹妹！」

  兄妹二人說話之時，趙奢與趙痴二人也已醒來，湊到了趙鵬身邊。

  趙奢問道：「大家都夢到白骨騎兵了？」

  趙痴訥訥的點點頭，說道：「嗯。」

  「看來大家做的都是同一個夢！這片雪原，實在是古怪！我昨天晚上根本就不怎麼睡得著，一直在眯著眼睛醞釀睡眠，半夜三更卻突然聽到鐘聲響起，我立刻就睡了過去，夢到了數也數不清的白骨骷髏騎士，還有一百個身穿鐵甲的戰士……」

  趙奢嘟嘟囔囔的說了一陣，問道：「昨晚在夢裡面，我殺了三個白骨騎士之後，就被衝上來的白骨騎士亂刀砍死了，你們都殺幾個？」

  趙痴皺著眉頭，掐著手指頭數了數，後來覺得手指的數量不夠用，又把靴子脫了開始數腳趾頭，等他仔仔細細的數清楚了，才開口說話，「大概二三十個吧。」

  趙奢驚嘆道：「這麼厲害！」

  趙痴搖了搖頭，說道：「趙鵬肯定更厲害。」

  「快說！快說！」

  趙奢腆著臉看著趙鵬，催促道：「咱們幾人裡面，你最厲害，你殺了多少？」

  「數不清。」

  趙鵬神色淡然，微眯著眼眸，可當他回憶起夢中發生之事的時候，一抹濃烈的寒光，出現在他雙眸之中。「最開始擊殺白骨騎兵之時，有雪原上的戰士相助，殺起來倒也不難。可殺到後來，雪原上的戰士死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我一人了，我也獨木難支，再到後來，我手中的戰刀斷成了數截，我也實在是太累、太疲倦了，最終被白骨騎士圍攻而死。」

  「猛！」

  趙痴訥訥的說道：「你真是個猛人！」

  趙奢看向趙鵬的眼神里，卻多了幾分驚懼，他喃喃說道：「趙鵬你剛剛的眼神……那眼神好可怕，我簡直都不敢直視你的眼神。」

  「有什麼好怕的？」

  洛兒嘟著嘴，極不樂意的說道：「哥哥才不可怕呢！」

  「我說的是真的！」

  趙奢定定的看著趙鵬，說道：「你剛剛那種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我甚至能感覺得到，有一種濃烈到了極點的殺意，蘊含在你的眸子裡面。如果我是你的敵人，一旦被你用這種眼神盯著看，只怕我在你面前連拔刀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剛剛真是嚇死我了！　還好我不是你的敵人。」

  趙鵬神色微微驚愕，正要說話，卻聽到了趙痴的呼喊聲。

  「快來！快來啊！」

  趙痴蹲在趙衣芷旁邊，臉色因為害怕而變得有些慘白，說道：「她……死了。」

  死了？

  趙鵬疾步來到趙衣芷身邊，蹲下來伸出手臂，將兩隻手指橫在趙衣芷鼻間，頓時神色勃然大變，只因為趙衣芷已經沒了呼吸。

  趙奢也跑了過來，摸了摸趙衣芷的手掌，隨即像一隻受了驚的耗子，驚得跳了起來，腦門上汗水直流，結結巴巴的說道：「涼……已經涼了。」

  這兩人終究是年少稚嫩心思脆弱，在得知了趙衣芷的死訊之後，已經是嚇得六神無主，說起話來結結巴巴。他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有直勾勾的盯著趙鵬，等著趙鵬來拿主意。

  趙鵬站起身來，臉色一片冰寒。

  顯然，趙衣芷死去多時，就連身軀都已經一片冰涼。

  她眼睛緊緊閉著，眉頭緊緊皺著，臉上呈現出一片震驚、恐懼與痛苦的神色。

  可想而知，趙衣芷是死在了恐懼與痛苦當中。

  洛兒緊緊抓著趙鵬的手掌，藏在趙鵬身後，緊緊閉上了眼睛，不敢多看。

  這趙衣芷昨天還活蹦亂跳，跟在幾人身邊有說有笑，晚上甚至還和眾人睡在一個房間裡，相互之間的距離不過是三五尺而已。

  今日一早醒來，趙衣芷卻死在了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此事發生得如此突然，幾人怎能不怕？

  畢竟，他們年歲尚幼，只是些孩子而已，其中年齡最大的趙奢也不過十五六歲，遇到這樣的事情他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唯有趙鵬，最為冷靜。

  在眾人六神無主之時，只有趙鵬在不停的回想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當他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夢境之時，隱隱約約間，似乎找到了一些線索。

  趙鵬問道：「昨天晚上，我們夢到的都是白骨騎士？」

  趙痴斬釘截鐵答道：「是！」

  洛兒點點頭，嗯了一聲：「恩！」

  趙奢顫顫巍巍，說起話來渾身都有些發抖：「是……是這樣的。」

  趙鵬又問道：「在夢中遇到白骨騎士之後，你們全都是衝上前去，和白骨騎士廝殺，最後都死在了白骨騎士手裡，是嗎？」

  趙痴回答道：「是！」

  洛兒說道：「我不是的，我膽子小，我本來是想騎馬逃跑，可是我個子太小爬不上馬背，我就用雪球去砸那些骷髏怪物。」

  「用雪球砸也算廝殺。」

  趙鵬拍了拍洛兒的肩膀，又問趙奢，「你說你殺了三個白骨騎士，是怎麼殺的？」

  趙奢看了看趙鵬和趙痴，又看了看洛兒，　臉色微微一紅，似乎有些慚愧，說道：「我騎著戰馬想要逃出一條生路，可是跑著跑著戰馬就累了，跑得越來越慢，最後還是被白骨騎士追上了。我心中想著，反正都是必死無疑了，還不如拼死一戰，至少殺一個就夠本，殺兩個就賺了一個，可是白骨騎士數量太多，我臨死都只殺了三個。」

  趙鵬眼神一凜，不再多說，眾人也隨之沉默起來。

  趙衣芷的屍體橫躺在冰屋一角，十分惹眼。

  嗚嗚咽咽的哭聲，從冰屋之外傳來。

  其他的冰屋，也死了人。

  死去之人的情況，都和趙衣芷相差無幾，似乎全都是在睡覺之時死去，身上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傷痕，臉上全是恐懼痛苦之色。

  趙鵬周圍有十幾座冰屋，住著百多位趙家少年，一夜之間竟是死了三十多人。

  不過，相對於其他家族而言，趙家子弟死去的人數，算是少的。

  那些世家大族的少年，死傷更為慘重。越是家大業大的家族，死的人越多。其中以青雲帝都斷紫絕嵩四家，死得最多。

  

  一股惆悵悲傷的情緒，瀰漫在由諸多冰屋組成的營地里。

  天地之間寒風呼嘯，風雪交加。

  昨日雪原晴空萬里，無一絲風雲。今天忽然風雪交加，冰雹從天而降，噼里啪啦作響。

  眾人冒著風雪，用武器挖掘出一個個深坑，將昨夜死去的同伴埋在了雪地里。

  挖坑之時，有人竟是從積雪深處，挖出了一具具冰凍多年的屍體。

  屍體被積雪覆蓋，終年封凍，並未腐爛，仿佛剛死不久。

  令眾人詫異的是，這些屍體身上穿著的衣服，就是青雲帝國各大世家子弟的服飾。

  趙鵬親手捧起最後一捧冰雪，灑在趙衣芷的墳墓之上，心中想道：「被挖出來的這些屍體，應該就是歷屆燧天取火大典之時，死在此地之人！」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大亮。

  眾人再度集結隊伍，朝著冰封王座所在的冰山走去。

  一夜之間，上萬世家少年，已經死去了二三千，只剩下八-九千人。

  與昨天相比，龐大臃腫的隊伍已經削減了不少。

  所有活下來的人都知道，按照以往燧天取火的慣例，這八-九千人當中，至少還有二三千人，要死在這冰原當中。

  與昨天相比，隊伍變得安靜了不少。

  歷經了昨夜之事，所有人的心思，都變得沉重起來，一種恐懼情緒，瀰漫在這些世家少年心頭。

  未來並不恐懼。

  恐懼的是沒有未來。

  因為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的死亡發生在何時何地。更不知道，下一個會死的，是不是自己。

  寒風呼呼，氣溫越來越冷。

  世家少年有著武道修為在身，並不畏懼這種冰天雪地里的寒冷。

  可在這旅途當中，有不少人在瑟瑟發抖。

  發抖，是因為害怕！

  寒冰原野里沒有吃的，也找不到吃的，眾人越來越餓，卻沒有一個人敢離開隊伍，獨自去尋找食物。

  冰封王座所在的那座大山，越來越近了。

  越是恐懼，他們走得就越快，只求早日爬上冰山達到巨人所在的寒冰王座，早日奪取白虎聖印，離開這個讓人恐懼無比的鬼地方。

  一日之間，就走完了原本需要兩三天才能走完的路程，來到了冰封王座所在的冰山之下。

  可是，此時此刻，天色已經晚了。

  眾人不得不再度用冰雪搭建冰屋，在山下再住一夜。

  除了那些懵懵懂懂，尚不懂事的幼兒之外，今夜再也沒有人能安安穩穩的睡去。所有人都在想著，是不是今夜也會有人死在夢中。

  所有人，都在等待鐘聲響起。

  午夜時分。

  嗡！

  一道鐘聲，從寒冰王座所在的山頂傳來，響徹天地。

  「啊！我不想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這個鬼地方。」

  「爹！娘！救我……」

  聲嘶力竭的呼喊之聲，從各處冰屋當中傳來，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嗡！

  第二道鐘聲，轟然響起。

  「哥哥！」

  洛兒死死抱住趙鵬，小手緊緊的揪住趙鵬的手臂，幼小的身軀微微發抖，可她口中卻說：「哥哥！洛兒不怕！」

  趙鵬正要說話，寒冰王座之上已經傳來了第三道鐘聲！

  嗡……

  趙鵬雙眼一黑，陷入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