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枯骨

  砰的一聲。

  房門被撞開，一道人影猶如神兵天降出現在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正是胖道士。

  我大喜過望，趕緊對他喊：「道長，救我！」

  胖道士並不急於出手，反而問我：「你剛剛是不是在罵我？」

  我剛才驚醒的時候，以為是胖道士在摸我屁股，所以罵了一句，而且罵的很大聲，沒曾想被胖道士聽見了。

  但是我並沒有承認，而是搖搖頭，回答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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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道士說：「我剛才在客廳里閉目養神，這屋子裡就你一個人，除了你罵我以外，不可能有別人罵我！」

  我哭喪著臉，眼巴巴地望著胖道士：「道長，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在糾纏這種小事情。你好歹也是五十來歲的人了，大人不記小人過，怎麼跟我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計較呢？」

  胖道士彈了彈唇角的那根白毛，從懷裡摸出一個玻璃瓶，玻璃瓶里裝著雞血。

  「幸好我還留了一點！」胖道士一邊說，一邊拔開瓶塞，將雞血倒在纏著我的樹根上。

  只聽一陣滋滋聲響，樹根劇烈抖動，就像被什麼燒灼了一樣，冒起縷縷黑煙，還有一股腐爛的氣息。

  唰！

  樹根終於鬆開了我，飛快地縮了回去。

  胖道士翻身跳上窗台，推開窗戶，如水的月輝一下子傾瀉進來。

  胖道士眯起眼睛，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自語道：「今晚的月亮這麼圓，難怪陰煞之氣這麼重，我倒有些小瞧你了！」

  胖道士說完這話，縱身一躍，以一個非常瀟灑的姿勢躍出窗台。

  「喂！道長……」我一句話還沒喊出口，就聽窗台外面傳來胖道士的慘叫聲，然後就聽胖道士在外面叫罵：「你大爺的，為毛要在窗戶下面種仙人掌啊？！」

  我忍著腰間的疼痛爬起來，扒著窗台往外看，就看見胖道士略顯狼狽從地上爬起來，走路的姿勢變成了羅圈腿，看樣子他的褲襠好像被仙人掌扎中了。

  我很想笑，但是看見那棵老槐樹，我卻又笑不出來了。

  那棵平日裡普普通通的老槐樹，此時卻變得十分妖異，活脫脫就是一棵「樹妖」。

  那些樹根就像鬼爪一樣，不斷從地下探出來，院子的地面原本鋪著青石板磚，全都被樹根頂爛了，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整棵老槐樹被一團濃郁的陰煞之氣包裹著，那團陰煞之氣仿佛還在吸食月光。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這般恐怖的景象，我太恐懼了，因為恐懼到了極點，所以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了，老槐樹里的那個魅靈都被胖道士收了，怎麼這棵老槐樹還能作妖？

  胖道士就像一顆肉球，在一片鬼爪里滾來滾去，看上去他的腳步踉踉蹌蹌，但那些樹根幻化成的鬼爪就是抓不住他，甚至連他的灰色道袍都抓不住。胖道士身形雖胖，但卻像泥鰍一樣靈活。

  我看了一會兒，隱隱看出了一些門道，胖道士的步伐看似踉蹌，卻內含乾坤，是一種特殊的步伐，應該是有規律可循的。我們這種門外漢，自然是不懂其中的奧妙。

  胖道士很快來到樹幹前面，雙手結了個法印，口中念念有詞：「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魔……道氣長存……」

  胖道士念咒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在他念咒的時候，我的耳畔卻隱隱傳來風雷之聲。

  天地間的月光瞬間暗淡下來，一團烏雲擋住了明月，院子裡飛沙走石，一片昏暗光景。

  胖道士的背影仿佛變得高大了不少，但見他袖口一甩，一道精光自袖口裡飛出，筆直地沒入樹幹中央。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那沒入樹幹中央的東西，竟然是一把桃木劍。

  桃木劍是修道之人常用的法器，但它是桃木做成的呀，怎麼會如此鋒利，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插進了樹幹裡面，甚至直沒到劍把位置。

  要知道那老槐樹的樹皮可是相當堅硬的，卻被桃木劍輕易劈開。

  這時候，就聽胖道士大喊一聲：「破！」

  樹幹里射出一道精光，緊接著，兩道精光，三道精光……

  十多道精光全部從樹幹內部激射出來，堅硬的樹幹表面瞬間出現了一道道裂痕，然後，那棵起碼有上百年歷史的老槐樹，竟然被胖道士手裡的桃木劍，硬生生的從中劈成兩半，這份功力，看得我瞠目結舌。

  半晌，一切煙消雲散，飛揚的塵土也停了下來，天空中的烏雲重新散去，再次露出了那輪玉盤似的明月。

  明月高懸，大地一片寧靜。

  我這才如夢初醒，翻出窗台，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但見胖道士蹲在地上，手裡握著桃木劍，正在樹幹里撥弄著什麼。

  「道長，你在找什麼？」我好奇地問。

  胖道士劍尖一挑，一團白花花的東西落在我的腳下。

  我低頭一看，後背上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整個人就像觸電一樣，一蹦三尺高：「媽媽呀！」

  胖道士丟在我腳下的那團東西，竟然是一具白森森的骸骨！一副完整的人骨架子！

  我們在老宅里住了這麼多年，全然不知槐樹下面居然埋著一具白骨，現在想想，真是太可怕了，我每天都從白骨面前經過呀！而且我小時候，還曾對著這具白骨噓噓過，以後不會陽痿吧？

  「這……這……這是誰的骨頭架子？」我上下牙關打著顫，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胖道士說：「是那個女人的屍骨！」

  我猛然一驚：「那個魅靈？」

  胖道士點點頭，從袖口裡抽出一方紅布，他的袖口就跟百寶箱似的，什麼東西都能變出來。

  胖道士將紅布鋪在地上，然後小心翼翼拾起那具屍骨，用紅布將屍骨包裹起來。

  胖道士把屍骨遞給我，讓我抱回屋子裡去，我嚇得連連後退，光看著那具屍骨我都害怕，更別說用手去抱。再說了，我把屍骨抱回屋子裡做什麼，不嫌晦氣嗎？

  胖道士吹了吹他的八字鬍：「我又沒讓你抱進屋供著，你先抱回去放好，明天我重新選個地兒把她葬了，這件事情才算徹底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