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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夜有思

2024-04-28 00:59:22 作者: 希行

  「我覺得,可能真有什麼問題。」

  

  玲瓏坊的密室內,七星握著一枚夜明珠若有所思說。

  雖然知道在皇城中難免會遇到劉宴,甚至她還主動去過大理寺,且也遇到了劉宴。

  「但昨日遇到的時候,我覺得,他不太一樣。」

  在會仙樓見了高小六,高小六和她都有些疑惑,且高財主後來也出來見她,當聽到高小六質問時,高財主又好氣又好笑。

  「是嗎,如果我告密了,那現在掌門還能坐在這裡,是我瘋了,還是劉宴瘋了?」

  七星回想著那一幕,對魏東家陸掌柜點點頭,確信地說:「他說的是實話。」

  氣息也是真的好氣又好笑,沒有作偽。

  但七星並沒有就此當作真是高小六疑神疑鬼想多了。

  「或許是劉宴從其他地方得知小姐你的身份?」魏東家說,眼中閃過一絲懊悔,「畢竟他圍了白樓鎮。」

  其實先前就擔心過,雖然用巨子令吊住高財主,掩藏她的身份,但劉宴也不是傻子未必真就靠著高財主,說不定另有法子盯著墨門,終於查到小姐。

  哎,當初從白樓鎮離開就不該來京城,太危險了。

  陸掌柜說:「以小姐的身手離開京城沒有問題,不用在意我們。」

  七星笑了:「以我的身手殺了劉宴也不成問題,何必要怕他?」

  青雉在後想,嗯,小姐這是為了保護他們,才會動殺心的,小姐自然是想走就能走沒人能攔住,也犯不著殺人,都是為了不捨棄門人。

  魏東家失笑,這位小姐從一開始出來就是打打殺殺直接要人命的。

  陸掌柜也笑了,這位小姐必然是被人教過的,否則不會有這麼多技藝,但又似乎沒有被認真教過,似乎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在意,面對威脅,殺了就是。

  「劉宴可不好殺啊。」他說,「我不是說小姐殺不了,是殺了他之後,不可能善了了,劉宴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又如何?他與墨門勾結,庇佑墨門多年,這算是欺君之罪。」七星說,看著兩人,「我要是拎著他的頭去告訴皇帝,我替皇帝斬殺了欺君之人,皇帝會不會謝我?」

  魏東家和陸掌柜想笑,這可真是笑話了,但看這女子的神情,她還真不像是說笑。

  「小姐,莫要說笑啊。」兩人無奈說。

  七星笑了:「別擔心,我不會亂來的,至於劉宴,我想他也不會亂來的。」

  她將手中的夜明珠投入一旁的箱子中,這是剛交來的公財,箱子裡除了金銀,還有數顆夜明珠,滾落在一起,讓密室內瑩瑩生輝。

  「劉宴與高財主相交這麼多年,卻始終未上報,可見他別有所圖。」

  「他如果得知我的身份,不來抓我,說明,他對我有更大所圖。」

  「他有所圖,我無所圖,且等他就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不動,我則不動,他若殺我,我便殺他。」

  ……

  ……

  夜色沉沉,皇城落鎖,御街上禁衛森嚴巡查,一旦發現遊逛的人,沒有詔令,不管是什麼身份,輕則打暈擒拿,重則當場打死。

  大理寺寺卿所在官廳內燈火明亮,窗戶上投下書案前端坐的身影。

  當值的兩個官吏從院中經過,忍不住對視一眼。

  「寺卿已經這樣坐了半宿了。」

  「何止,從霍都督走了就這樣了。」

  「看來真是有大事了,寺卿大人不僅辭去了金鑾點桂出題的差事,還跟霍都督密談半日。」

  兩人再次看向窗戶,恰好一陣夜風吹來,秋風已經有了涼意,兩人齊齊打個寒戰,忙加快腳步走開了。

  風從窗縫中穿過來,讓燭火亂亂舞動,也讓落在文冊上的視線亂晃。

  劉宴伸手揉了揉眼,緩解酸澀和疲憊。

  然後再次看向文冊。

  文冊上並不是外邊兩個官吏猜測的機密要事,而是一片空白。

  「真是她嗎?」劉宴自言自語,看著空白的冊子,拿起筆,但再一次放下。

  他其實並不知道她的姓名。

  「我等匠人,不需要姓名,你想喚我什麼就喚我什麼,或者稱呼我做的器具,喏,我現在會做木鳥,你可以稱呼我木鳥。」

  木鳥,那時候她會做木鳥,誰知道後來又會做什麼,又叫什麼呢。

  劉宴將筆放下來,然後又提起來,想要勾勒出人像,但他似乎也記不清她的樣子了。

  昏昏暗暗不見天日的牢房裡,人影鬼影交疊,能看清楚什麼呢?

  但他一定是記得她的,要不然為什麼當修內司那個女匠工走過來時,他一瞬間就想到了她。

  劉宴握著筆的手攥緊。

  只是因為是個女匠工嗎?

  絕對不是,當那個女匠工一雙眼從捧著的帳冊後看過來時,那撲面來的熟悉感,風裡似乎都是喊聲。

  「是她,是她,是她。」

  但,當然不是她,她跟他年紀差不多,十七八年過去了,他已經快不惑之年,她怎麼可能還是青春年少。

  劉宴握著筆的手鬆開。

  不是她,是她的女兒嗎?

  她好像是說過「我要生一個女兒,然後把我一身技藝傳給女兒。」那種奇奇怪怪的話。

  他當時忍不住問「兒子怎麼了?兒子就不能傳承你的技藝了?」

  她當時誠誠懇懇說:「能是能,但傳給兒子,總覺得有點吃虧,覺得我自己白辛苦了。」

  他當時是聽不太懂的,現在麼,隱隱也能懂了。

  她女子身學藝不易,說是父親都不同意,好容易學有所成,最後傳承給兒子,將來也沒人能記得她——男人家學匠工常見,沒什麼稀奇。

  傳給女兒,後人提到技藝也會提到她們的身份,讓人記得更深刻一些。

  她還咂咂嘴說,其實我還是很貪圖名聲的。

  想到這裡劉宴忍不住笑了。

  看來她如願以償了。

  高財主送來的消息說什麼來著?墨門新掌門在修內司。

  墨門新掌門,白樓鎮的時候,新掌門是「那位小姐」,一個年輕的女子。

  年輕的女子,匠工,被修內司邀請,觀星閣。

  是啊,又能省錢又能修得很好,別的匠工做不到,她的技藝自然能做到。

  劉宴放下筆,從貼身的衣領中拉出一條紅繩,紅繩上懸著一吊墜。

  吊墜用麻繩纏繞,只有巴掌一半大小,形狀似乎匕首。

  劉宴解開麻繩,露出其內木柄刀身。

  這是一把木銼刀。

  劉宴的手撫摸著木柄,其上有淺淺刀刻一女字。

  「喏,送給你吧。」

  搖曳的燈光里那位穿著灰撲撲的女子,一揚手。

  「下次再被抓入牢房,尋不到生機的時候,也別真就等死。」

  她嘴角彎彎一笑。

  「用這把銼刀撬開牢房逃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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