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一生一次，一次一生

  285：一生一次，一次一生　　　　話說……涼落怎麼會在這裡？

  席靳南和涼落兩個人不是已經鬧掰了嗎？

  可是席靳南的神色如常，涼落也沒有擺什麼臉色，好像很融洽的樣子。

  

  礙於這麼多人都在，喬慕宸也不好調侃多問，只能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涼落看向席靳南：「好了，從現在開始，你不許再碰筆記本了。每天按時吃藥按時午睡按時讓醫生檢查，我就不信三天之類你的病不會好。」

  席靳南沒有說話，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幽幽的看向喬慕宸。

  這個喬慕宸，真的是壞他的好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剛剛在郁晚安和涼落聊天聊得正起勁的時候，席靳南拿著手機，看似是在回復別人的信息，其實……他是在給喬慕宸發簡訊。

  「郁晚安在這裡，來不來？」

  喬慕宸很快就回覆：「在哪裡？醫院？」

  「是，把她帶走，影響我和涼落獨處了。」

  「馬上。」

  喬慕宸接受到席靳南有些怨念的目光，連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過身去，問道：「晚安？好巧啊，你也來看席靳南。」

  郁晚安點點頭：「是的，喬總，很巧。」

  語氣不咸不淡，略微有些公事化，態度也是不冷不熱的。

  席靳南這個時候插了一句話進來了：「你代表公司高層領導，郁晚安代表的是公司中層領導，是不是還要有一個人來代表公司的全體員工？」

  郁晚安笑了笑：「喲，席大總裁這是嫌棄我們打擾了。行，馬上就走，高奕源還在等著我一起吃晚飯呢。」

  喬慕宸的臉色變了變。

  郁晚安握了握身邊涼落的手：「我走啦，有什麼事，找我，我隨叫隨到。」

  「……好。」

  郁晚安拿起包包，把頭髮撩到身後，踩著高跟鞋就往外面走去。

  喬慕宸匆匆的說了一句「我也該走了」，然後緊緊的跟隨在郁晚安的後面。

  席靳南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微微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容。

  病房裡，一下子又只剩下了他和涼落。

  很好，很安靜，外面天又黑了，更加顯得靜謐而祥和。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個女人，還是他的妻子，他的愛人，這麼一想，席靳南都覺得心裡痒痒的。

  涼落卻根本看都不看他，只是站在沙發前，望著半敞開的門，低聲自言自語道：「這個喬慕宸，應該又要纏上晚安了。怎麼就這麼巧呢，要麼一個都不來，要麼兩個一起都來了。」

  「不是應該，是肯定。」席靳南淡淡的聲音響起，「他們的事情，他們會處理。」

  涼落看了他一眼，目光又上移，看了掛水的玻璃瓶一眼，還剩下大半瓶。

  她轉身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因為是在室內，暖氣比較充足，所以涼落沒有穿大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毛衣，比較修身，她又靠在沙發上坐著，那微微凸起的肚子，一眼看到了。

  席靳南目不轉睛的看著。

  那裡坐著的，不僅僅只是涼落和孩子，更是他的全部。

  他這一生，都想要擁有和保護的全部。

  「涼落，」他突然開口，「涼落，你過來。」

  涼落聽到他在叫她，抬起頭來往他這邊看過來：「幹什麼？」

  「明天去做產檢吧，就在這家醫院，我……可以陪你了。」

  涼落卻笑了，笑得讓席靳南心裡有些不安。

  果然，涼落拒絕得乾脆利落：「明天不是產檢的日子，不需要。」

  「多檢查一下，又不會有壞處。你前陣子孕吐得那麼厲害，現在已經好了吧？」席靳南一邊說著，皺了皺眉，「這幾天看見你胃口挺好的。」

  「好了，沒什麼事了，所以胃口好了。因為不僅我要吃，寶寶也要吃啊……」

  他點點頭：「嗯。所以，再做一次產檢。」

  上一次，他沒能陪她去，這一次正好有機會，無論如何都要補上。

  他欠她的，而且，這也是他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情。

  女人這輩子，嫁人是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那麼順理成章的，孩子，也就是人生中第二件大事。

  他不希望他留下什麼遺憾，可以盡力去做到而沒有為她做的事情。

  席靳南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下來，靜靜的望著她，唇角微勾。

  涼落沒有回答他，而是再次移開了目光，沒有和他對視了。

  席靳南再次說道：「涼落，作為孩子的爸爸，我想，我應該盡這一份責任。他的成長，還有你懷孕時候的辛苦，我應該承擔一部分。」

  「當初沒有承擔，現在也不必了。」涼落輕聲的說，「有些事情，只能一次，一次一生。」

  錯過了，那就錯過了。

  拒絕了，那就沒有下次了。

  「一次一生……」席靳南重複著這句話，忽然又咳嗽起來。

  他咳了一會兒，又慢慢的緩和下來。

  涼落平靜的坐在那裡，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很是坦然。

  其實，她的心裡，根本沒有表面上的這麼放鬆。

  她一下子覺得很沉重，沉重得像是要把她壓垮一樣。

  提到「產檢」的事情，她總是能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的情景，他和唐雨芸站在一起，低吟淺笑的場景。

  太陌生，又太熟悉。

  冷不防的，席靳南的聲音又再次響起：「如果你不去，不給我這次機會的話。那麼明天……我拒絕一切治療。」

  「你……」涼落詫異的看著他，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席靳南！」

  「我們就這麼耗著，我有的是時間。」

  「席靳南，你除了用自己的病情來說事之外，你能不能換個方法啊？」

  他十分從容的回答：「有用就行。」

  涼落抿著唇，很嚴肅的說：「可是，不是每次的後悔，都可以彌補的。席靳南，你又是何必呢？」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我認為對的事情。」

  「所以你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席靳南沉默了一下，低垂著眼，聲音低啞：「你這麼抗拒，那就可以不這麼做。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涼落皺了皺眉：「什麼？」

  「你過來。」

  涼落半信半疑的看著他，席靳南坦坦蕩蕩的迎上她的目光。

  那眼神里一片深沉，黑不見底。

  涼落站了起來，慢吞吞的挪了過去：「你……想幹什麼。」

  席靳南已經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去，有些粗糙的指腹，碰上了她凸起的肚子。

  從她來醫院的第一眼，他就想要做的事情，如今終於做到了。

  那就是親手摸一摸她的肚子，這裡面，是他和她的孩子。

  這個孩子，即便稱不上是他和涼落愛情的結晶，那也是……婚姻的結晶。

  他擁有過她，得到過她，愛過她。

  涼落怔怔的站在原地，一時間也有些怔愣，不知道要不要揮開席靳南的手。

  他的手掌很寬大，已經整個貼在了她的肚子上，掌心的溫度通過毛衣，傳到她的肌膚上來，燙得她頭皮發麻。

  「你說我想幹什麼？」席靳南淡淡的說道，「三個多月了，我想……碰一碰他。」

  涼落低頭看著他的手，又看著自己凸起的肚子，忽然就鼻子一酸。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反正以後，遲早是會讓你撫養的。」涼落說。

  「但現在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席靳南只是笑了笑，唇角的弧度越發的大，整個人不再迸發出冷冽的氣場，更像一位父親了。

  「現在想想，總歸是留下了什麼。」他的指腹在她肚子上摩挲，「沒有留下美好的回憶，也有其他的彌補。」

  「是啊，」涼落點點頭，「你的彌補，卻是我的痛苦。」

  席靳南的臉色變了變，但總歸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涼落不著痕跡的往後倒退了一步。

  席靳南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一時間沒有收回來。

  氣氛也有些尷尬。

  涼落卻極快的說道：「水已經掛完了，我去叫護士來給你取針。」

  說完，也不等席靳南回答，她飛快的跑了出去。

  席靳南看著她的背影，眸光卻一下子深了。

  他緩緩的收回手，低頭看著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她的溫度。

  席靳南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臉色卻極其的頹廢。

  護士取完針，病房裡靜悄悄的。

  席靳南嘆了一口氣，因為涼落……再也沒有回來過。

  想和她多相處一點，都已經是沒有什麼機會了。

  這病……只怕，也裝不了多久了。

  ――――――――――――――――――――――――――――

  喬慕宸追出去的時候，恰好撞上了護士。

  護士沒有防備，被撞的連連後退了幾步，手裡拿著的東西一下子也全部都散落在地上了。

  「對不起……」他隨口一句，眼睛隨意一瞥，卻看見地上有一本病歷，上面赫然寫著席靳南的名字。

  喬慕宸頓了一下，彎腰撿起來翻了翻，忽然一笑。

  「席靳南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是，是的，這位vip病房裡的病人，已經痊癒，明天可以辦理出院。」

  喬慕宸把病曆本還給護士，笑了笑：「你是要去通知他？」

  「對。」

  

  「還是算了吧，太晚了。」

  「可是這位病人一直都想要出院，現在病終於好了，可以……」

  喬慕宸打斷她的話：「聽我的，沒錯。明天把情況告訴他身邊的人就可以了。這點小事，還不需要去找他本人。」

  護士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喬慕宸笑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連忙走了，追郁晚安去了。

  原來這個席靳南，這一次陰差陽錯的用了一場苦肉計。

  他就說，席靳南這體格，一點小病小痛，不至於在醫院賴了快一個星期。

  敢情是想拖住涼落，多陪陪他啊……

  郁晚安走出醫院，從包里拿出車鑰匙，正要按下解鎖，背後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起。

  她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喬慕宸。

  郁晚安當下心裡一緊，卻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回頭，想快點上車離開。

  可還是晚了一步，喬慕宸先她一步跑了過來，沒有拉住她的手，反而是快速的從她身邊走過，擋在了車前。

  郁晚安懊惱的看著他。

  喬慕宸就是這樣，總能在她的前面，把她的心思給猜透，然後，再毫不猶豫的把她的退路給堵死。

  就像現在這樣。

  郁晚安也不說話，靜靜的看著他，眼睛裡卻流露出不情願。

  喬慕宸也不在意，往車上一靠，雙手抱臂，懶懶的看著她：「不要去和高奕源吃飯，我……請你。」

  「不是每個人請我吃飯，我都會答應的。」

  他無奈又溺愛的喊道：「晚安。」

  夜色清冷，寒風凜冽，卻將他的聲音襯得十分的暖，暖得讓她心尖一顫。

  「不要這樣了好不好，喬慕宸，我已經放下過去了，你也有你的生活。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糾纏呢？」

  喬慕宸一字一句的回答她：「我要和你糾纏到死。」

  郁晚安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淡淡的移開了目光。

  「如果你要這樣，我也沒有辦法。喬慕宸，你不要逼我，真的。」

  郁晚安說完，轉身走入夜色當中，站在路邊，頭也不回，坐上了一輛計程車。

  絕塵而去。

  喬慕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那蓄滿了淡淡笑意的唇角，卻有了一抹苦澀。

  她這樣決絕。

  看來……喬慕宸想，他要孤注一擲了。

  等了這麼多年，是要開始了。

  郁晚安，成了，我和你一世糾纏。

  不成……沒有不成，為了她，他無論如何都要成功。

  這一場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帳，為了她，他也必須全力以赴。

  ――――――――――――――――――――――――――

  時間又渾渾噩噩的過去了幾天。

  在涼落知道席靳南今天中午可以出院的時候，她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在早上剛剛起床，由趙旭告訴她的。

  涼落點點頭：「那也沒有我什麼事了。」

  趙旭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想說卻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躊躇。

  涼落笑了：「趙特助，有什麼你就直說吧。」

  「太太，」趙旭說，「我知道，這幾天讓你來說服席總休息，並且照顧他，難為你了。我知道你很難做。」

  「已經做完了，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席總……他，其實也不是有意難為，還有刁難你的。」

  涼落點點頭：「我明白。」

  和趙旭說完話之後，涼落轉身回到房間，怔愣了一下。

  她可以走了，席靳南已經不需要她了。

  涼落垂下眼，默默的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可是收拾起來，涼落又想起，自己本來就什麼都沒有拿來，有什麼可以收拾的呢？

  來的時候，只有自己。

  走的時候，那麼也只有自己。

  涼落轉身走了出去，熟練的推門，輕輕的走進了席靳南的病房。

  裡面有人在說話，是趙旭，聽起來像是在匯報工作。

  涼落的腳步很輕很輕，所以席靳南和趙旭，都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

  她往裡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了席靳南的側影。

  他已經沒有像前面幾天那樣，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不停的咳嗽，臉色微黃。

  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席靳南，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席靳南站在病床前，穿著簡簡單單的襯衫長褲，正在系領帶。

  他側對著她站著，側臉的線條顯得十分的冷硬。

  趙旭絮絮叨叨的說著，他聽到了，也只是點點頭，並不出聲。

  再也沒有半點生病的模樣。

  那個主掌一切的席靳南，又回來了。

  涼落收回目光，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然後又悄悄的走了出去。

  她和來的時候一樣，輕輕的走了，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席靳南系好領帶，趙旭還在說著工作，他忽然察覺到什麼，往門口看了一眼。

  趙旭的聲音戛然而止：「席總，怎麼了？」

  「沒事。」他收回目光，「你繼續說。」

  他只是覺得好像有人來了，可是看過去，又沒有任何異常。

  席靳南只以為是自己多慮了。

  事情處理的差不多，就等直接離開病房的時候，他頓了頓：「趙旭，你送涼落回去。多帶點人，注意她的安全。」

  「是……」趙旭應著，「不過席總，你不去跟太太見一面，說些什麼嗎？」

  「見面……說話……」席靳南淡淡的笑了笑，「有什麼可以說的呢？她或許，都不願意看見我。」

  「但……太太照顧了您這麼久……」

  「去吧。我去找她。」

  席靳南說著，快步走出了病房，腳步有些匆忙。

  趙旭搖搖頭，席總嘴上這麼說著，結果要去見太太了，又這麼的迫不及待。

  趙旭跟著出去了，卻看見席總站在隔壁的房間門口，臉色鐵青。

  「席總，您怎麼不進去……」

  席靳南轉過身來，一字一句都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涼落她人呢？」

  趙旭聽到這句話，也是一愣：「啊？」

  只看見房間裡，一切都是整整齊齊，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

  席靳南氣得抬腳踹了門一腳：「找！馬上給我找！」

  「是，是……席總，我馬上去找。」

  就在這個時候，席靳南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乍起，顯得特別的突兀。

  趙旭瞥了席總手上的手機一眼，來電顯示正是不見人影的……涼落。

  涼落打電話來了。

  席靳南的臉色這才有一些些緩和，抬手止住了趙旭，然後轉身接起了電話。

  「席靳南，」他還什麼都沒有說，涼落倒是十分自然又輕鬆的喊道，「我要回家，可是司機和你的保鏢說，必須得到你的同意，我才可以離開。」

  「你……」

  席靳南一腔的怒氣，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