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真兇
2024-05-10 00:22:54
作者: 雲川縱
陸九萬安置了內庫四人組,看看到了午飯時辰,正要出去隨便吃點,就見一個小校尉提著個十分精緻的食盒跑了過來:「頭兒,棲花樓的夥計給你送了飯,說是有人在他們家訂了一個月。我讓他在外頭等著,這飯能收不?不能收我給退回去。」
小校尉是新來的,幹活積極,就是性子有點莽,問得讓人下不來台。
不過陸九萬向來臉皮厚,她稍稍一想就猜到是白玉京訂的。白公爺不差錢,想讓心上人吃頓好的,沒毛病。
她伸手接過食盒,吩咐小校尉去查一樁事情,便逕自回了值房。
雕著蘭花紋路的食盒裡,放了兩菜一湯並一盤羊肉包子,顯然白玉京特意交代過棲花樓,飯菜都是照著陸九萬口味來的。
陸九萬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皮薄且軟,大團肉餡裹在湯汁里,浸潤得油光水亮,品一品,濃郁肉味裹挾著些微膻味和蔥味直衝鼻腔,好吃極了。
想想兩人日後如何相處,陸九萬忍不住笑了。
她愛吃羊肉,偏生白玉京聞不得羊膻味,兩人吃頓飯怕是一堆忌諱。
一頓午飯用得舒心自在,陸九萬眯眼歇了會兒,曹敏修也安排好了王氏的問詢事宜。
王氏是個潑辣能幹的女子,她記性非常好:「據我家那口子說,那藥酒,清甜微苦,藥味濃郁,並不算太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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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
「確定!」王氏語氣肯定,「那死鬼還想給兒子抿一口,讓我給攔住了。」
「陳大有提沒提過京里的事情?」
「他,這次回來確實有點不對勁。」王氏遲疑著道,「以往他每次回來,都跟我嘮叨外頭的事情。可這次……他,格外亢奮,只反覆跟我說發財了,賺了很多錢,可以買房置地,可以送兒子去城裡讀書。至於賺錢的過程,他卻,神神秘秘,只說貴人提攜。」
「貴人?」陸九萬追問,「關於貴人,他說了什麼?」
「他,沒怎麼透露,說乾的是掉腦袋的事兒,不能提。」王氏苦思冥想,直到要退出審訊室了,才忽然一拍巴掌,「我想起來了,他曾說過一句,年紀大的顧慮多,就是不如找年輕人。」這似乎開啟了記憶閘門,王氏越說越順,「對,他還說這個年輕人雖說性子不太好,還不肯喝酒,瞧上去不真誠,辦事卻很利索,也足夠小心。陳大有這次匆忙回來,就是得了年輕人的提醒。」
不肯喝酒。
陸九萬忽而記起梁慶北那夜半醒不醒間嘟囔的話:
「飛揚跋扈,不是好東西!不去,不會喝酒!不想借就直說……」
她心裡頓時有了數。
傍晚的時候,出去調查的小校尉回來了,各種線索匯總以後,陸九萬正式提審梁慶北。
憤世嫉俗的官員故技重施,甫一進來便大聲嚷嚷,試圖用義正言辭標榜一身正氣。
陸九萬人證物證在手,可不會再跟他客氣,直接命人將他按老實了:「刑不上大夫,是分情況的。」她淡淡提醒胡攪蠻纏之人,「這裡是白澤衛,陛下都將此案交過來了,你該知道朝廷的決心。」
梁慶北冷靜下來,一字一頓地強調:「我乃朝廷命官,你們不能隨意污衊。」
「是不是污衊,先聽我說說,嗯?」陸九萬亮出了獠牙,「梁慶北,那夜在荒院審案,別人聽說波斯貢物丟了,第一反應是『不是已經找回來了,什麼時候又丟一次』;而你的反應非常激烈,你斬釘截鐵地說『波斯貢物好端端在內庫放著』。品出不同了麼?」
梁慶北面色變幻,陡地意識到自己露餡了。他咬牙切牙切齒地低喝:「原來那夜是你們白澤衛裝神弄鬼!」
陸九萬不想節外生枝,並沒有提金吾衛,而是認下了這口鍋。她慢條斯理地道:「你說,什麼人才會問都不問,就篤定波斯貢物還在呢?你清楚地知道,送回內庫的那塊是假的,你想順水推舟。」
「無憑無據……」
「我能審你,就說明我已掌握了確鑿證據。」陸九萬不疾不徐,一樣樣往外亮,「你這人不嗜甜,六月下旬卻買了一罐蜂蜜。你不喝酒,卻在酒肆買了一壺酒。且你這人不愛跟人交往,基本不帶人回家。顯然,這些東西也不是給客人準備的。」
梁慶北呼吸一滯。
「你從馮仙平那裡得來的藥酒,還有麼?」陸九萬從容丟下炸藥,「你往馮仙平的藥酒里摻了蜂蜜,然後送給了陳大有,並嚇唬他草原人會滅口,將他嚇回了老家。」
梁慶北雙手攸然攥緊了袍子。
「怎麼,馮仙平跟陳大有合作之事,刺激到你了?」陸九萬笑著問,「是不是覺得觀念被顛覆了?曾經堅定認為的好人,卻也是個跟人同流合污的。讓我猜猜,你,在嫉妒,還是在羨慕,你……」
「你懂什麼?!」梁慶北呼吸急促,陡然打斷她,「你懂什麼!他們,他們都不是好人!尤其是馮仙平。我那麼信任他,我以為他是個淡泊名利,有擔當之人,可,可他,他才是藏得最深的!」
陸九萬以為他會說馮仙平有巨額財產之事,誰成想對方說的是,「我最信任的這個人,將來會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讓我替他背鍋!真是虛偽,還以為他多願意提攜年輕人,原來不過是惺惺作態!」
陸九萬怔了下,意識到他說的是那個噩夢,她忍不住提醒:「未發生的事情,做不得真的。」
「不!我說的是真的!」梁慶北低聲道,「那夜我們都做了夢,馬順夢見波斯貢物不翼而飛,任延熹夢見他被賭場斷手,其實都是有跡可循的。最初我也以為是夢,直到那天陳大有纏磨馮仙平,我隱約聽到了『波斯貢物』四字。聯繫那個夢,我一下明白了。陳大有托馮仙平盜走波斯貢物,馬順的噩夢即將成真。而任延熹賭癮仍在,斷手也是遲早的事兒。」
「所以,你認為你的夢也會成真?」
「對!」梁慶北劇烈喘息著,「既如此,我不如搶先下手,跟陳大有合作!」
陸九萬不太理解這個思路:「你既看不慣他們的勾當,為何不去出首,反而還要跟賣了波斯貢物?」
梁慶北笑了笑,笑意有些冷:「風平浪靜,何時才能暴露蠹蟲?」
陸九萬猛然明白了。
梁慶北先用波斯貢物被盜一事,將內庫推上風口浪尖,朝廷徹查時,必然會查出馬順放高利債、任延熹賭博,以及馮仙平表里不一;陳大友之死沒人理會最好,如果暴露出來,馮仙平就成了最大嫌疑人。這樣一來,內庫四人組,得離開三個。
「我不該買酒的。」梁慶北抹了把臉,「我估計錯誤,灌了蜂蜜後,酒瓶就滿了,根本用不著酒。那樣你們也逮不著我。」
陸九萬看著他豁出去的神情,沉默了半晌,才一陣見血地指出:「你並不是為了替朝廷除害。你只是想報復和往上爬。你不會喝酒,馬順和任延熹逼你喝酒,你們仨結下了梁子。後來你錢不湊手,問他們借錢沒借到,更是耿耿於懷。除掉馮仙平,你是唯一獲利者。梁慶北,你沒有那麼高尚。」
梁慶北雙肩一顫,死死瞪著她,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