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537 真正的欺騙（3）

  「你為什麼要這樣？你明明有選擇的……」

  

  「早就沒有選擇了。」李顧聿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喃喃自語。

  「你有選擇的，你的選擇就是現在不要去。」

  李顧聿沒有理會沈之幸的話，徑直向外走去。沒有人明白，他的選擇權從很早以前就不在自己的手上了。

  「我就不行嗎？」沈之幸再次問了一句。

  「因為愧對你的姐姐，所以不行。」

  「如果我告訴你其實你根本不必為姐姐愧疚，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再為難自己……」沈之幸的聲音低了下去，眼中盈著淚珠，艱難而緩慢的問道。

  「……」李顧聿沒有出聲，停頓下來的步子繼續邁開。

  「車禍那天的事情，我沒有說實話。對不起。」

  李顧聿身子一僵。

  沈之幸的眼淚滑落下來，「那天，姐姐不是為了去赴和你的約會才死的嗎，姐姐是為了……為了和你說分手！」

  沈之幸的聲音被該是讓氣氛凝結的最後一劑強心針。可那個僵止的人卻並沒有為此訝異，瘋狂，甚至說出任何正常反應的話來。出乎沈之幸的預料，他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

  她繼續道，「姐姐雖然是很好的人，可是她跟你在一起並不是喜歡你，而是為了錢。我們真的很窮，她有一個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她很愛那個男人，他一直學醫，姐姐就一邊打工賺錢一邊支持他，可是太辛苦了，姐姐為了讓我過上好日子，所以決定和你在一起……」

  「這件事情我很早就知道，我本來和姐姐是一樣的打算，可是我發現你比我想像中的男人要好很多，你並不是那些恃貴傲物的大少爺，相反，你對我和姐姐都很好，我知道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

  李顧聿沒有說話，平靜的有些詭異。

  「所以姐姐也想要停手，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但是當你說為了姐姐已經和家裡人決裂，要放棄繼承家產的時候，姐姐終於下定了決心，她那天約你出來，只是想要和你提出分手。她並不愛你，也對不起你，所以你其實……根本就沒有虧欠過她……「

  沈之幸哽咽起來，「但是我不敢告訴你這一切，因為我有私心，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沈之幸的淚水流滿了嬌小的臉頰，她抑制不住情緒，用力的掩住胸口，開始嚎啕大哭。

  突然，李顧聿的手輕輕撫住了沈之幸的頰側。她抬頭，望向他漆深的眸子，那裡面也是一派風平浪靜，根本沒有任何應有的驚詫和憤恨。

  李顧聿輕輕的將沈之幸臉上的淚水擦去，才平靜聲道，「我都知道。」

  「……」沈之幸一驚，皺眉看著眼前的男人，有些詫異。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答應了她。要好好照顧你。」

  李顧聿的聲音十分寂寥，一點一點的說著，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靜謐而又低沉。有一味入骨的哀傷。

  「你知道，你為什麼知道還……」

  為什麼知道還對姐姐這樣的好，為什麼知道還要守護和姐姐的約定，為什麼明明知道她瞞著他那麼自私，他還願意對她好……

  到底是為什麼……

  沈之幸圓眸睜著，淚光打著轉，模糊了眼前人的樣子，可卻依然的用力，想去看清。

  「因為我愛她。」李顧聿淡聲。

  沈之幸搖搖頭，「你明知道她其實是在騙你……到底是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都不重要了，但是，我不後悔。」李顧聿的手將沈之幸再度流下的眼淚拭去，才繼續又道，「你知道你為什麼叫做沈之幸嗎？」

  「我……」

  「之幸，知幸。知幸而至幸。你姐姐也是這麼希望的，希望你是幸運又幸福的。你不應該辜負你姐姐的期望，應該有一個比她更好的人生。」

  沈之幸說不出話來，看著李顧聿，驚異之中又是深深的震撼。

  「你不應該喜歡我。」李顧聿淡淡的摸住她的頭，「因為只要是跟我攪在一起的人生，都不會是幸運的。你看到林歌雲了，她也被我騙的團團轉。」

  「……」沈之幸的眼淚像是斷了線，「騙她？難道你不是喜歡她的嗎，為什麼會騙她？你不是一直都很愛她嗎？」

  「怎麼會，我只愛過你姐姐一人而已。那個女人，我只是為了報復，報復她處心積慮的玩弄我的感情。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那樣的人……」

  李顧聿輕輕的說著，看似是說給沈之幸聽，卻實際上，分明不過是說給自己聽。

  只愛沈遇慈的話是騙人的吧？因為只要想起那個女人，他只有心痛而已，當遇到了林歌雲那個女人之後，即便是心痛，也會覺得甜蜜，而報復她，他又怎麼捨得？

  「報復她，你真的只是在報復她而已？」沈之幸不舍的追問，不知為何，聽到這樣的話，她本該很開心，可是為什麼現在卻這麼難過。

  李顧聿沒有再回答她的問題，將手緩慢的從她肩膀上放下，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婚禮的現場已經很熱鬧了。

  童可星被父親牽著，一身華美絕倫的鑽石白紗，從禮堂中央緩慢走入，向著正站在禮堂中央的他。他輕微的勾起嘴角，狹眸里只蘊著淡淡的笑意，滿面溫潤和謙遜，只是手卻輕微又緩慢的摸在了腹部。

  秋效燕坐在觀眾席看著，鮮艷如血的紅唇勾起一絲微笑。

  已經請來了各大媒體進行現實報導，所以現在電視上同時轉播著現場的情況，包括繁華的商業街上的GG屏幕。

  童可星的手被父親移向了李顧聿。

  「我的女兒，今天起，就交給你了。」

  童可星微笑，緩慢的抬頭，看向李顧聿，眼前男人儀表堂堂，風度非凡，臉上也掛著溫柔的笑意，只是臉色略有些蒼白。

  李顧聿從旁邊人手中取過一枚訂婚戒指，握住童可星的手，然而戒指剛剛套到一半，就聽到有人撞門而入。

  「李顧聿！」

  是她的聲音！他心口突然一緊。

  其實早就料到了，但沒想到她真的來了的時候，他還是會這樣手足無措。

  但須臾，李顧聿的臉上又掛滿了笑意。

  「這不是我的緋聞女友嗎，怎麼現在才到場？」

  「李顧聿！」歌雲紅著雙眼，大步的往他身前走去，邊走邊道，「你到底為什麼騙我！」

  「我騙你什麼了？」李顧聿揚唇，臉上似乎根本沒有任何動搖。

  一點點，歌雲奮力的在他臉上照著破綻，可是太完美了，除了那標誌性的狡猾笑容，一點點的破綻都沒有。

  她覺得心口很悶很痛，她覺得虛脫一般，十分疲憊。

  可是她不甘心，她一定要親口聽他說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報紙上說他和童可星已經領證，今天舉行婚禮？為什麼他要騙她說自己是胃癌晚期？為什麼他會和林菀在一起？為什麼他有那麼多的事情瞞著她？

  難道真如喻溫謹所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復她嗎？從他來到D市找她開始？

  「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什麼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娶她？」歌雲悶聲開口，一瞬不瞬的盯著李顧聿的眼眸，似乎要將他盯穿。

  「這不是很明顯麼，你又不是瞎子，學長當然是因為喜歡我所以才娶我，至於你，不過只是學長玩玩的對象，太認真的話當然是會受傷的。」

  童可星一本正經的說道，眼裡帶著笑意，似乎並沒有到現場搗亂的人放在眼裡。

  「你閉嘴。童小姐自己這麼恬不知恥的倒貼真的不覺得害臊嗎？」歌雲脫口就道，可話音剛落，一記脆亮的耳光便橫空落到了她的臉上。

  「你算什麼東西，我的女兒也是你可以侮辱的！」

  童可星的父親一巴掌打的歌雲有些暈眩，嘴角撕裂般的疼痛了一下，旋即發著火辣辣的熱，似乎有什麼液體流了出來。但她一點都不覺得驚慌意外，甚至還淡淡的勾了一下嘴角。

  李顧聿一驚，胸口忽然震動了一下，但卻攥緊拳頭，忍耐了下來，把目光生生從歌雲的臉上移走。

  「你走吧。」他忽然開口。

  歌雲笑的越發起勁了，「李顧聿，你這是什麼意思，有什麼話當面跟我說，你就這麼沒種，非要靠逃避這樣的手段來應付我？」

  「我說這女人，學長和我的婚事早就定下了，你一直糾纏不放還說我倒貼，真正倒貼的人，現在不是顯而易見嗎？」童可星緩了緩神色，淡淡說道。本來林歌雲一出現她還有些緊張，可是看到李顧聿的態度，尤其是在自己父親出手打了那女人之後，他也無動於衷，她總算松下了一口氣。

  看來秋伯母說的沒錯，李顧聿根本不喜歡這女人，無非只是玩玩而已，終歸還是要膩味的。

  「顯而易見？你為何不問問你現在心心念念想要廝守的男人，在幾天前，到底是如何和我耳鬢廝磨的？又如何說著想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話？」

  「你……」童可星還未說話，便被李顧聿的輕斂的眼光打斷。

  他輕笑了一下，放開童可星的手，兩步走至歌雲身前，高大挺拔的身軀還是那樣的給她安全感，可此時，卻格外的令人心生忌憚。

  他臉上有笑，卻無情，不冷，卻令她骨髓皆寒。

  李顧聿輕輕嗤鼻，手指緩慢的撫摸上歌雲的臉頰，又從她的臉上緩慢滑動向下，最終輕輕攆住她嬌小的下巴。「林歌雲你想要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一瞬，歌雲剛剛還是堅定冷酷的眼光，頃刻噙滿淚光。

  她還是敗給這個男人了。他怎麼可以用這樣玩味而又漠然的眼光看她，為什麼……

  「李顧聿……」悶聲開口，歌雲顫著嘴唇，緩慢問道，「你到底愛不愛我？」

  「……」李顧聿凝視著眼前人的雙眸，心裡仿佛有火在生生炙烤。半晌，他清冷的道，「愛。」

  歌雲眸中燃起希冀，「愛？你說你愛我？那你為什麼……」

  「但只是曾經。」李顧聿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是個長情的人。自從遇慈死後，我的心也跟著死了。所有的女人在我眼中不過都是彌補空虛和傷痛的玩具。我對她們是玩玩而已，對你更是。只不過你和我從前玩過的女人都不一樣，你很特殊。」

  說著，李顧聿輕輕笑出了聲，將手指從歌雲的下巴上離開，眯著眼眸嘆了一聲，「所謂吃多了山珍海味，總會更偏粗茶淡飯。不過粗茶淡飯總歸是粗茶淡飯，我這樣的身份，你也配？」

  歌雲不可置信的盯著李顧聿，眼淚掉下來也沒有知覺，只是用力的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騙人，這不是真的，你不是這樣的，你騙我，騙我……」

  李顧聿幽幽笑開，眼眉上挑，臉色平靜而且漠然，凝視著她的雙眸一點也看不出情意，越發讓歌雲覺得心冷。

  「別這樣看著我。說到感情，我也是對你付出過的，所有的女人，只有你是我用心對待過的，我跟你，玩的真的很愉快。我深情，你單純，我們兩個在一起，本來可以成為小說中的佳話的，但可惜啊，真實生活可不是小說……」

  「騙人……」歌雲的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越掉越多，一發不可收拾，整個人也因為經受著難以抵禦的打擊，而輕輕的顫抖起來，她按住心口的位置，臉上終於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本來我玩的很盡興，可誰知你中途卻因為愛我而放棄我，你以為我真的悲痛欲絕，為了你而虐待自己，想你想的發狂，追你追到天涯海角，非要把你再次帶回身邊嗎？」李顧聿的聲音越來越輕，但對歌雲的打擊卻是越來越重，致命一般。

  但他從容的說著，絲毫沒有任何的動容和憐憫，仿佛真想要置她於死地。

  他真的這麼絕情，不，她不相信……

  「別說了，我不想聽了，別說了……」歌雲忽然拼命的搖頭，她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用刀子在絞，痛的快要無法呼吸，終於低聲下氣的拉住他的衣角，「求你了，別說了……」

  李顧聿溫柔的笑了一下，眼光也一瞬變得有些溫存，但只是須臾，他冰冷的指尖便突然摸住她的手，他將她的手指一點點扳開，再如手紙一般嫌惡的丟開，聲色平靜道，「既然來了，就聽完才對。這也是你的願望不是嗎？」

  歌雲的雙眼已經哭得紅腫，呼吸越來越急促，身子也漸漸彎了下去。因為胸口的地方，真的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