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536 真正的欺騙（2）

  「你不是這樣的人，為什麼要阻止我？」

  歌雲不解的看著李顧聿，此刻，他烏黑的眼眸竟如黑曜石一般冷硬，裡面的光芒和內容卻如海洋般深不可測，難以捉摸。

  「人都是自私的，我所剩的時日無多，自然要時時刻刻的做我想做的事情，和我想待一起的人待在一起。」李顧聿聲色沉穩的說道，絲毫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一本正經，不動聲色，而又不留餘地。

  「方姨的病情很嚴重，必須要找到林菀才會有希望，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

  「我讓廚師做了你喜歡的菜，換了衣服來花園餐廳。」說完，李顧聿轉身，頭也不回的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歌雲十分悻悻，她想不通這幾日來待她無比溫柔體貼的男人，怎麼會突然變得專橫霸道，這不像是他。

  但歌雲還是忍耐著回了房間，換了衣服下去吃飯。不聊方姨的話題，李顧聿又仿佛沒有了任何異常，他體貼的為她夾菜，溫聲溫色，與平常一模一樣。

  

  歌雲見機，又道，「我就回去看看方姨，你也回去看看優創和天譽？這麼多天了，你這樣消失掉……」

  「啪啦」一聲，刀叉被甩在盤中。

  李顧聿冷厲的眸光一抬，便將歌雲盯得心口一緊。

  他微微勾唇，「我說過，這些無關的人和事，都不重要。」

  「難道你要一輩子都……」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李顧聿低沉的音色戛止了歌雲的話。她心裡很悶，半晌才道，「逃避並不是辦法，就算回去，我們也可以一樣……」

  歌雲的話還沒說完，李顧聿就已經起身離席。

  晚上。

  歌雲獨自一個人坐在花園仰看夜空，天上繁星爍明，一片璀華，遠處水天連線，隱沒在潑了濃墨的黑夜，海風靜謐的吹著，吹過打在岩石岸邊的浪花，吹起坐在花園中央看這樣夜空的她的髮絲。

  皎明的光輝仿佛用涌動的綢緞，揮灑在草叢中，在她身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光點。

  很久之後，她覺得有些冷了，可是剛抱住雙臂，肩上就被搭了一條厚厚的披肩，歌雲轉頭，只見李顧聿悄無聲息的走到了她的身側，站著仰頭，看向夜色間的天空。

  「就這麼想要離開？」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問了一句。

  歌雲沒有出聲。

  「如果一旦離開了，就再也無法享受這裡的一切，你也願意？」

  「……」歌雲抿唇，半晌才道，「這裡固然很好，風景很美，也很舒適，如果可以，我願意一輩子待在這裡，什麼也不為，就只為你。但是我不是天上的星星，也不是隨流的海水，在牽掛你以前，我還有很多牽掛，就像你對優創的責任一樣，我對方姨也有責任。」

  「我可以為你放棄優創……」

  「我不希望你為了我犧牲，而且，犧牲換來的一起，並不偉大，反而，更加脆弱不堪。」

  「方姨對你並不好，我不懂，你為何……」

  歌雲淡淡打斷李顧聿，「雖然方姨對我不夠好，可是她真的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人與人的緣分很奇妙，不管是好的緣分，還是不好的緣分，從開始的時候就沒得選擇，而且一但牽連上了，怎麼也會纏繞在一起，就像是我和你，就像是我和方姨，既然無可避免，那麼這些緣分，就是你存在的印記，你活過的人生，不管是掙扎還是放棄，都無法規避。而且，我也不想逃避……」

  「你已經決心，無論如何都要離開嗎？」李顧聿靜默的開口，「哪怕會……離開我。」

  李顧聿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輕啞，帶著微微的苦澀。

  歌雲心裡有些難受，但還是道，「我一定要離開，但是我不會離開你……」

  「但是，這是個選擇題。」

  「這不是選擇題。」歌雲看向李顧聿，他仍舊看向天際，神色有些悠遠，夜色中無法仔細的窺清他的眼眸。

  「明天早上6:30會有飛機過來，如果你想離開就不要錯過。」

  「那你呢？」歌雲微微有些驚喜，她想不到李顧聿會突然鬆了口，但旋即心裡又有些沉重。她總覺得他有什麼隱瞞了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不會跟你一起離開。」李顧聿沒有看她，「所以你要想清楚，因為一旦離開，所有的事情將會朝著另外的方向發展，到時候，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歌雲心裡一沉。看李顧聿是真的害怕了，但她說過不會離開他，就一定不會，她相信他，所以也要給他證明，一味地封閉自己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李顧聿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歌雲起身，看向李顧聿高大卻蕭索的背影，漸行漸遠，一瞬間，她真的有種仿佛別離的錯覺。

  他的背影，好像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第二天清晨，歌雲早早的便收拾好了東西，天只蒙蒙亮。

  李顧聿昨晚沒有和她睡在一起，而是睡在了書房，她悄悄的敲了一下門，裡面並沒有傳出來任何的聲音，扭轉了幾下，才發現門被鎖住了。

  不想見她嗎？

  歌雲有些悻悻，在門外開口，「我要去看方姨了，但我一定會儘快回來，現在方姨病情嚴重，只有孟夢萌一個人陪著我不放心……你要按時吃飯，好好吃藥，等著我。還有……我愛你。」

  沒有任何的動靜，也沒有任何的回答。但歌雲覺得，裡面的人都聽見了，所以轉身緩慢的離開了。

  就在她轉身離開之後，門把輕輕動了一下，但歌雲沒有發現。

  等裡面的人輕輕將門打開，外面已經天光大亮，空蕩蕩的房子裡，早已經沒有任何人影。

  她已經走了。

  李顧聿神色漠然的注視著地板，許久才又回到房間，倚靠住牆，緩慢的滑坐下去。

  整個房間都被畫面所占據。

  騰空的書房四周都是畫，一幅接著一幅的油畫裡，記錄滿了這些天來，他們兩個的回憶。漫步在花園之中，夜空之下，一起仰望星空，相擁依偎……

  本來，這些畫作全部完成之後，他打算給她一個驚喜。但現在，他卻毫不猶豫的站起身來，拿起桌上放置的剪刀，將這些畫作一點點的劃爛，然後才一臉冷漠的走了出去。

  ……

  D市中心醫院。

  歌雲看過方姨後，同孟夢萌一起走了出來。情況並不樂觀，醫生說，最多再拖半個月，必須立即動手術。

  「你打算怎麼辦？」孟夢萌問道。

  歌雲嘆口氣，「我給林菀打了很多電話，但是她不接。」

  「找人的話，還是讓李總幫你一起找比較快吧？不是他介紹林菀去美國工作的嗎，應該能夠找到吧？」

  「林菀去了美國之後就像是人間消失了一樣，之前聯繫也沒有聯繫上。再說，李顧聿他……」歌雲的話戛然而止。

  孟夢萌這才問道，「為什麼你們沒有一起來？」

  歌雲有些不想回答，神色暗沉。孟夢萌便也不再多問，「那現在只有等醫院的消息了，你要早做準備才好……」

  歌雲點點頭。

  回到家中，她立刻給李顧聿打去電話，但是沒有人接聽。他還在生氣麼，可是方姨現在的病情嚴重，林菀又找不到，說不定也是不容樂觀……

  第二天，歌雲剛來醫院，便看到了喻溫謹。

  喻溫謹從都城特意趕來察看了方姨的情況，之後，歌雲將他送了出去，為表謝意，提出請他吃飯，喻溫謹沒有拒絕，兩個人就在醫院附近的中餐館包了個包廂。

  「他是不是很生氣？」喻溫謹突然開口。

  歌雲一驚，才反應過來。「你都已經知道了？」

  「恩。」喻溫謹點點頭，「他已經回來了。」

  歌雲沒有說什麼，默默喝了一口水，但抬頭看著喻溫謹仍舊緊緊盯住她，有些疑惑，「喻醫生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我看到林菀了。」喻溫謹的話沒有預兆，突然出口，讓歌雲愣是沒有反應過來。

  半晌才道，「你說誰？林菀她不是……」

  「我昨天在機場接人，看到她上了李顧聿的車。」

  「你說什麼？」歌雲有些訝異，「你確定沒有看錯？」

  喻溫謹點頭，「我想這種時候，你一定很急著尋找林菀。我可以肯定那個人就是她……」

  「等等，喻醫生……沒有見過林菀吧？」歌雲怔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只見喻溫謹面上閃過一絲尷尬，有些說不出話來。

  「喻醫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喻溫謹無奈，只好道，「其實我是在他房間裡看到的。那張圖上，有你們的照片……」

  「圖？什麼圖？什麼照片？」歌雲不解的追問，心裡隱隱的不安起來。

  「就是……」喻溫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喻醫生請你把話說清楚。」歌雲定定的看著喻溫謹，聲色十分認真。

  「好吧。」喻溫謹輕微的嘆了口氣道，「半年前，你絕情的離他而去時，我一直在照顧他。直到他恢復之後，我無意中在他房間裡發現了一幅關係圖，上面不僅有你和方姨，還有林菀的照片，更是寫滿了一些計劃……」

  「計劃？」歌雲十分震驚。

  喻溫謹不緩不慢道，「我想可能是他當時想到的報復你的手段，以他的性子，一個計劃可是可以貫徹很久的。不過現在看到他對你這麼好，我也就放心了，也許，他並不打算對付你……」

  歌雲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有些暈眩。

  喻溫謹說李顧聿暗中列出了針對她的計劃，這是真的麼？難道說他這些日子來對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精心設計好的一場欺騙嗎？

  怎麼可能，她不信……

  不過喻溫謹說的很對，李顧聿確實是一個計劃可以貫徹很久的那種人，他善於隱藏，很會演戲，也從來讓她看不透徹。

  一直被隱藏了的疑問頃刻間像是被劃開了口子，全部湧上了心頭。

  他為什麼不讓她離開海島，為什麼他說自己得了胃癌晚期，可是喻溫謹卻不知道，他是他的私人醫護，他的病情他怎麼會不知道？

  他真的在騙她嗎？

  「那上面究竟寫了什麼？」歌雲呆呆的張口，還是覺得難以相信。

  喻溫謹搖搖頭，」詳細的計劃我並沒有看到，我只是看到了照片，林菀是你的姐姐，並且，她很討厭你。「

  「沒錯。」歌雲心裡隱隱揪起來。又問道，「這麼說，林菀現在在都城？」

  喻溫謹點頭。「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和他在一起，也許是要……」

  歌雲知道喻溫謹要說什麼，及時的搖頭打斷，「不會。他不會帶她過來，林菀也不是那種會自我犧牲的人，他們一定有事情瞞著我。」

  喻溫謹沒有再出聲，拿起水杯，微微揚了一下唇。

  次日，歌雲將方姨託付給了孟夢萌，自己獨自一人坐車回到了都城，一路上她都在猜測喻溫謹說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可當她看到車上派送的報紙之後，一切仿佛突然就明白了。

  只是這個真相太過殘忍，她即便看到了也不肯相信。

  ……

  夜色的都城燈紅酒綠，國宴酒店此刻正進行著一場盛大的婚禮，婚禮的主人公不是別人，正是李顧聿和童可星。

  「時間到了。」沈之幸淡淡的提醒著，「你可以出去了。」

  坐在休息包廂的李顧聿將頭抬起，目光轉向沙發後面的玻璃窗，夜色已深，霓虹燈爍閃不定，這裡看不到星光，卻處處是一派披著繁華外表的喧囂。

  李顧聿站起身來，側身看向窗外，他的目光眺望向遠處，但手卻不自覺的撫上腹部。

  沈之幸的神色消沉，「你真的要娶她？「

  「……」

  「不過她比林歌雲要好，有了童氏的幫襯，優創和天譽都會發展得更好，秋效燕也不會再拿司景成的合約逼你，不對，是她不用逼你，已經得到了最大的利益。」

  沈之幸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秋效燕這麼不待見自己的兒子，卻還要這樣費力的逼婚，直到久前，她才徹底明白。

  原來是為了優創的繼承權。

  童氏之父竟是秋效燕的未婚夫，兩人商定在李顧聿和童可星的婚禮之後，也公布婚約並舉行婚禮。這樣一來童氏併入秋氏，強強聯合，並只要等童可星為李顧聿生兒育女，優創這塊大肥肉，也能被其霸占，那時候管李顧聿如何，反正秋效燕的目的是達到了。

  沈之幸不免寒心，之前她想寧願李顧聿娶了童可星，都絕對不讓林歌雲和他在一起，因為他的心只能是她一個人的。但現在，她卻開始退卻了，因為最終犧牲的那個人，竟只有他。

  「走吧。」李顧聿沒有任何表情，只淡淡道了一聲。

  「你為什麼要這樣？你明明有選擇的……」